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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手可近月 铭皇杀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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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见到喻铭。他神色依旧,看不到夜间迷朦低落的偶像少年。
晚睡让他的面部轻微浮肿,原本锐利的面庞因此生出几分圆缓的亲切。
他衔着面包片,眼睛专注盯着手机屏幕。
沈颐清路过瞥到,是喻铭舞室的练习视频。
莉雯阿姨把一杯牛奶稳稳放在喻铭视线前。
挡住屏幕。
“这位帅哥,吃饭的时候请专心。”
喻铭无所谓地移开牛奶,捧起手机。
“事缓则圆,听过没?”
莉雯阿姨不计较,再次把牛奶推到他面前。
喻铭终于抬眼,一声不吭把手机抛到一边,静静喝起牛奶。
沈颐清意识到这个家里有些她并不明晰的事情正在发生。
“周三飞上海。我帮你请好假了。”
“嗯。”
沈颐清埋头往面包片上涂蓝莓果酱,眼睛不时好奇打量喻铭。
少年注意到,竟然破天荒淡淡开口解释:“我去比赛。”
她受宠若惊,不觉浅笑。
昨晚听喻铭说要跟她做朋友,她没抱希望,总觉得他会再变卦。
反正他向来阴晴不定。
“昂?”沈颐清发愣。
莉雯阿姨也很惊讶,很欣慰地笑:“对,他去比赛。”
又抓住机会为两人冰释前嫌,帮忙说:“所以这段时间心理压力大,做事冲动。喻铭就这点不好,要我说,不管面对什么大事,都一定要保护内心的镇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什么事,都讲究顺势而为,有时候你越是用力,反而......”
“妈。”喻铭懒得听唠叨,吐槽道:“耳朵要起茧了。”
“好吧好吧,不说了。”莉雯阿姨朝沈颐清微笑,“哎呀,我就是操心。是不是当妈的都这样?小清,你妈妈是不是也这么唠叨?”
沈颐清作势喝牛奶,敷衍笑笑。
喻铭于是拎起书包,替她解围:“吃饱没?准备走了。”
“你这么急干嘛?人家都还在——”
沈颐清拍拍手,背上书包,边擦嘴边说:“莉雯阿姨我吃好了,我们先走了啊。”
两人一前一后颇有默契出了门。
“真是。”莉雯笑着摇头。
少男少女闪出的身影还在她脑海中重播。
莉雯每日都早起,其实家中并不需要她准备些什么。
她只是十分珍惜跟喻铭跟颐清的早餐时光。
孩子成长的速度超乎她的想象。
颐清还很小的时候,她就见过。
沈颐清长得像她爸爸。
她妈妈给莉雯的感觉是个性严肃,笑脸不怎么多。
很礼貌却显得生疏客套。
她爸爸倒很接地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般什么都能聊上一点。
眼睛带笑,谦谦君子。
饭局间,很细心地给寡言客套的妻子夹菜。
最初见沈颐清,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由外公抱着。
是满月酒。
转眼,出落得亭亭玉立。
喻铭更不用说。
在莉雯眼皮底下长大的。
他是个让人忍不住怜爱的孩子。
自幼就水灵。
拍电影、录节目。
滚雪球一样。
他的人生就这样走向一条他的父母未曾预料的道路上。
名与利,梦想与厮杀,疼痛与盛放。
才十几岁的他说,这是他要的。
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莉雯站在电视前看见儿子的奇异心情。
那是一种既骄傲他美梦成真远走高飞又希望他一世平凡自由自在的矛盾心理。
这是她的儿子。
真的吗?
接下来,喻铭要去上海参加出道战,多年的训练要经受检阅。
他的成团梦即将成真,又或是即将幻灭。
多残酷的东西。
这是他想要的?
成团之后呢?
他要飞往一个怎样的世界?
世界上还找得到一条能将他们母子彼此连接紧密的脐带吗?
一份得到背后又藏着一份失去。
怎么不让人惶恐。
/
柏油路上,两人一前一后上商务车。
车驶出,行至路尾,沈颐清看见窗外正上车的林嘉昀。
不自觉心虚别过头。
喻铭假装不在意向外张望。
“他也是明德的啊。”
“嗯。”她随口回答。
“以前没见过。”
“是么?”
喻铭回头看,林家气派的豪宅逐渐缩小。
心里有点不安。
他害怕流言蜚语。
沈颐清倒自然:“他应该没看到。”
“也许是装作没看到。”
他很不安,也很多疑。
“就算他看到了,我觉得他也不会乱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之前跟他聊过几句。”
“什么时候?”
“昨天。”
“嗯哼。”
“他家司机顺路开车载我去江边的。”
喻铭调侃:“陌生人的车你也敢坐?”
她神色淡漠,毫不在意:“我都住进陌生人家里了。还怕什么?”
沈颐清犹豫说:“要不以后我自己搭车上学吧。”
“为什么?”
“看你每天担惊受怕的。”
喻铭尴尬咽口水,意识到自己又犯老毛病了。
他有时太在意自己,忽略了周围人的感受。
沈颐清虽然敏感但好在坦诚,让他有机会及时醒悟。
“用不着。”他故作大咧咧说。
“但.......”
“真没事。”喻铭笑,“我刚刚开玩笑的。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出名?”
到地方后,依旧是喻铭先下车,沈颐清过一段时间再下去。
大家都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也没什么波澜。
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保险。
/
集会上宣布本届高一学生一改往届模式,下学期就会进行分班。
主要依据开学考、几次月考与期末考的排名。
沈颐清摆脱九班的欲望太强烈,卯足了劲,日日泡图书馆。
章栗斐现在跟她成了好朋友。
她成绩好,同时不吝赐教。
经常帮沈颐清解答英文问题。
偶尔愣神时,沈颐清会觉得好笑。
她自己的父母在澳洲生活,几乎日日使用英语。
而她丝毫没有得到英语语言环境的熏陶。
英语成绩也不上不下。
沈颐清物理倒是很好,反过来帮章栗斐辅导。
章栗斐早想好要选文科,她历史分数比物理分数高出三十分。
她说因为从小捉弄自己的表舅后来做了物理老师,所以她一直对这门科目怀有原始的恨意。
沈颐清笑问还有这种说法。
走路回班的路上,恍惚间在思考,她不好好学英语是不是也跟大洋彼岸的父母有关。
是不是因为始终无法融入所以她才扮演出一副压根不想融入的模样。
但她分不清自己属于哪种情况——
是,看吧我学不好英语,你们快回来教我。
还是,我一点不想留在你们身边,所以我宁愿永远说不好英语。
天知道。
沈颐清疯狂备战期末考的那周,喻铭在经纪公司的成团节目中崭露头角。
她是听身边人说,才登上社交媒体看热搜词条。
印象中,是喻铭第一次上热搜。
#铭皇杀回来了
喻铭中途退出过集体训练,作为与父母的妥协。
所以这次亮相,也是他多年来首次正式的舞台演出。
不同于他在科普竞赛问答节目的表现。
电视节目里的他斯文聪慧,不骄不躁,对答如流。
舞台上的他则是火力全开。
简单的牛仔裤,黑外套照样吸睛。
衬得他单纯中自带气场,邪魅霸道。
沈颐清躲在房间里用手机看他的比赛视频。
她不得不承认,喻铭是天生的偶像。
他的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浑然天成,释放着全然的自信与野心。
媒体都在讨论他一改腼腆形象,魅力非凡,前途不可限量。
有舞者发文称赞喻铭的舞步利落干净,技术跟情感都很好。
沈颐清自己的感觉是,他身长腿长,比例好框架大,动作行云流水,定格又干脆痛快,观赏性很强。
都说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果真如此,她觉得喻铭的努力程度绝对配得上这些赞美。
在页面翻来翻去,她对住在对门那人的认识又更立体了些。
退出视频,沈颐清依旧愣神。
舞台是太梦幻的一个地方。
灯光明暗转换,舞美随设计变动,完美精致的面庞任镜头捕捉,不论哪一帧都惊为天人。
重要的是他的状态。
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矜贵骄傲得意昂扬。
让人不得不惊异于他的舞台天赋。
同时耀眼的还有他的梦想。
ending pose时那个特写里,喻铭飞扬的发丝,笃定的双眼。
动静之间,闪烁不灭的是他初展现在大众面前的美梦与期许。
他的初舞台是一次大成功。
当周排名是1。
/
莉雯阿姨去上海陪喻铭。
家里只有张姨跟沈颐清。
喻叔叔平日里就不怎么在家,他在大学任教,忙课题时就住教师公寓。
别墅一下子变得特别寂静,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还好有二筒陪着。
二筒现在一改当日流浪形象。
莉雯阿姨兴致勃勃带它去宠物美容店洗澡美发。
变成一条漂亮体面的小白狗。
周末她做完自己搜罗来的模拟卷,就出门遛狗。
劳逸结合,解解疲倦。
对于怎么样的生活,沈颐清都适应得很快。
初来时被喻铭刁难的生活也好,现在一个人安静孤独的生活也好,她没什么要求。
该吃吃该喝喝,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去。
没想到又遇见林嘉昀。
他这次车骑得好多了,技术见长。
林嘉昀想来跟她一样无聊,看她牵着二筒,简直两眼放光,把车丢一边,跟狗玩起来。
二筒本就亲人,在林嘉昀脚边绕啊绕,他也配合,不断变换双脚的位置,布下无尽迷宫。
沈颐清含笑看着。
“什么时候买的狗?”
“捡到的。”
“二筒很漂亮。”
沈颐清充满爱意注视小狗:“明明是被遗弃的却还是这么亲人,真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狗向来比人大气。”林嘉昀的话有深意。
“周末放假,不出去玩?”
林嘉昀轻松回答:“不是要期末考了吗?临时抱佛脚,总得虔诚点。”
“我还以为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压根不在乎试卷考了多少分。”
少年轻笑:“你不是也住在这种地方吗?”
沈颐清道:“那天,你看到了吧?”
“嗯?”
“我跟他一起坐车。”
“没看到。”
沈颐清欣赏林嘉昀的体面跟留有余地。
他从不让人为难。
“我连他是谁都没说,你就知道自己没看到?”
林嘉昀俯身摸着狗头:“你要真不在意,就不会用他来指代那个人。”
他亮着眸子,晶莹一笑。
依旧阳光大男孩:“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嘉昀给人的感觉像是夏季午后暖洋洋的海水。
温和包容,广阔无限。
他站在阳光下,万物温柔。
/
喻铭撑膝,坐在冰冷木地板上。
他在喘息。
前额碎发尽湿。
抬眼面前是一整面镜墙,少年的每个动作都被捕捉、复制、粘贴。
无处遁身。
董深巍的包还在练习室的格子物品柜中。
旧款的阿迪达斯,黑色的。
见面第一天他就背着这个包,笑着说黑色既耐脏又耐造。
喻铭五年级来这个舞室初训,董深巍就在。
两人同龄,很快熟悉起来。
他敬佩董深巍每天四小时往返练舞的毅力。
在他还不知道舞台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是董深巍手扶住他瘦弱的孩童肩膀,指引他看。
舞室的落地窗外,远远能看见圆形的建筑。
董深巍告诉喻铭,那是一个能容纳万人的场馆。
你听过人潮的呼喊么。
一万人此起彼伏异口同声的呼喊。
小小少年的眸子里闪着超脱年龄的成熟光芒。
那是董深巍的希冀,他的远方。
喻铭那时已经拍过电影,收获过知名度。
他不觉得呼喊与赞美有什么值得追逐,令人痴迷的。
真正吸引他的是董深巍。
他是火种。
喻铭也想追逐些什么既无限虚妄又盛大美好的愿景。
这样,他才是他,他才活着。
喻铭戴上鸭舌帽,出门的一刻还是被乌泱泱的人群吓到了。
无数的手无数的信件无数饱含真心的双眸。
呼喊着他的名字。
董深巍,这就是你我要的。
对吗?
他提口气,穿过人群,混乱中忽然听见一个清晰怒吼。
撕心裂肺,几乎要刺透他。
“喻铭你不要脸!小偷!”
另一人强势回怼:“你胡说什么?”
人群自成两派,各执一词。
他则由保镖开路,助理带领,逃命般跳上车。
车窗合上的刹那,某些字词依旧不偏不倚打在他脸上。
喻铭听得心快滴血——
你偷走了董深巍的梦想。
车无声息驶远,很久很久,没有一人说话。
/
喻铭还是要回台录制知识竞赛节目。
坐在化妆镜前,他觉得好不安。
每一瞥,都让他回想起这周出道赛上台前的画面。
他跟董深巍背对背坐着,彼此能从镜子中看见对方沉静坦然的面庞。
董深巍比那年沉稳,也不再在候场时间或扮鬼脸逗他开心。
五年级短暂共训过一年,后来的年岁,喻铭都是自己独训。
在他眼里,喻铭是什么?
恬不知耻的背叛者,亦或是一个失而复得的故友?
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喻铭在董深巍前面。
他起身后,听见身后那人不冷不淡一句,看镜头。
听得人内心翻腾,无限怀念。
六年级他们合作的第一个舞台,喻铭被批得很惨。
他演电影的时候,导演毫不客气恫吓他,绝不能看镜头。
那样才自然。
舞台是另一回事。
他们得精心设计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微笑、每一个侧脸。
如何在镜头面前最大程度展现自己的魅力,吸引人们的目光是关键。
那时他没有底气,视频里的自己总是很呆。
所以更不敢看镜头。
董深巍每次录像前都用坚定的双眸凝视他,拍拍他的肩。
“放轻松,看镜头。”
这句话或许他曾经已经听了不下百遍。
那日在化妆室里,喻铭跟董深巍谁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昔日好友,一个黑马重现,一个跌落神坛,天上地下。
第一和倒数第一。
董深巍居然在舞台上做错了一个动作。
喻铭一直在舞室里等他,虽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但总觉得不该轻松地走。
可董深巍一直没来。
场务来催场。
喻铭醒过神,张开迷惘的眼睛盯着周遭陈设。
化妆室内的屏幕转播着现场。
主持人木着脸调整衣领,开口练词。
工作人员穿梭在台前整理电线,调整机位。
喻铭起身。
终于终于感受到镜头世界的残酷。
输赢,一念之间。
敌友,一瞬之间。
他当然不习惯,但只能适应。
喻铭迈步,走入镁光下。
空荡的化妆间内的电视还在播放。
画面里出现俊朗得意的少年,眉目含笑,轻盈非凡。
跟随台本,套上完美满分的外壳,参与构造一个连他自己还没来得及相信的美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