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手可近月 所有的经历 ...
-
“啊,不会。”沈颐清又问,“是不是我们那天在天台吃饭被看见了。如果你说我是你女朋友,那陈佳呢?她会不会更麻烦?”
她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犯傻。
她不是为林嘉昀心动,是为近似被爱的这个瞬间神魂颠倒。
林嘉昀那口气太顶天立地。
沈颐清见过很多人的背影,离开她,抛弃她,远去的、消失的、再没有一通电话的。
可当下,林嘉昀正对着她,没有觉得她是个麻烦。
反而帮她解围。
他人真好是吧。人家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觉得不得了。真可怜沈颐清。
一个说辞而已,你为什么感动。
“嗯没事。我问过她了。陈佳说,她跟喻铭除了那天一起吃饭之外都没什么交集。拉黑那一个陌生号码后暂时没什么人烦她。挺安全的。”
沈颐清安心点点头。
“诶,林嘉昀。我说你......”她笑容得意。
“干嘛笑这么狡诈?”
“我要是你,我就说我是陈佳男朋友。省得告白,白捡一女朋友。正合你意啊。”
林嘉昀不躲藏,嘁一声,插兜表情有些羞涩,还郑重说:“嗯,这样表白太没诚意了吧。不是我的作风啊。”
“你什么作风?”
沈颐清看好戏,又生出一抹寂寞的羡慕。
“至少要有一捧鲜花,跟喜欢的人一起吃烛光晚餐。然后不管她怎么拒绝怎么嘲笑都执意在吃饭前变个魔术。”
“唰地一下——”林嘉昀张开左手手掌,沈颐清仿佛都能看到陈佳被烛光映照得温情美好的面庞,“变出一条项链,然后再想想怎么表白。”
沈颐清吐槽:“真复杂。不像表白,像求婚。”
“你不懂。”
沈颐清浅笑。内心几乎要被巨大的空洞吞噬。
眼前时尚精致的人群流动着交谈着。
这是她要的吗?
拥有了这些,她就不会在别人谈论爱的时候感受到空洞了吗?
她看着美丽上乘的一张张面孔,Anna、Wendy、Joyce,建筑师住在法国的女儿、辞职后从头开始学习油画的男人......
他们的心都完好吗?
还是也像沈颐清一样,时时刻刻想要找寻什么。
/
高考结束。
高三楼变得寂静。
没有人,但有一地无人认领的、布满笔记的书。
沈颐清还是有点伤心的。她再也见不到沈东。
即使以后见到,也不会有在明德校园里见到他时的那种心情。
隐秘又汹涌。
林嘉昀发消息告诉喻铭他们被骚扰的事情。
喻铭可能不好意思,好久一段时间没有来学校。
沈颐清备考期末考,最近也没去见莉雯阿姨。
莉雯阿姨也听说有人跟着沈颐清跟林嘉昀的事,不敢贸然去学校给她送东西。
章栗斐也住宿,周末不回家,沈颐清常跟她约好在自习室碰面。
有一次去她们班找章栗斐,居然看到混世魔王江武安安分分在座位上背英语单词。
沈颐清忍不出打趣:“江老板改邪归正了啊?”
江武挠挠头,急忙说:“我一直都这样好不好。”
章栗斐淡淡说:“他总不能一直混日子。”
拿了书,两人往自习室走。
沈颐清说:“有一晚,我看见你俩一起坐公交车。”
章栗斐那样一个淡然镇静的人瞬间满脸通红:“不、不是你想象得那样。”
“我还没说我想象的是什么样。”
“沈颐清你真讨厌。”章栗斐抱着书忸怩着。“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哦,原来是江武单相思。他努力学习是因为你?”
“他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我就说我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沈颐清偷笑:“再这样下去,他简直能上北大。”
“随便他去哪吧。总之别再缠着我就好。”
“你问没问过他为什么喜欢你?”
“没。”章栗斐眼睛圆圆的,“我根本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讲。”
沈颐清手背在身后。
啊,真想知道啊——
被爱是因为什么呢?
她只知道怎么爱上别人,却不知道怎么被人爱上。
偏偏有些人无心栽柳柳成荫。
/
期末考后,林嘉昀收到喻铭邮寄到家的三张门票。
他们团在体育馆开演唱会,请他们仨一起看。
假期学校不接受学生的住宿,所以沈颐清还是先回喻家住了几晚。
她注意到喻家一楼加装了很多厚窗帘,原本透光的玻璃墙被遮得严严实实。
全然没了初次来时的自在高贵。
沈颐清接到外公外婆的电话,他们不愿麻烦莉雯,打算暂停旅行,回家照顾沈颐清,等开学再继续旅程。
她还是挺开心的,提前回家清理了房间灰尘,铺了床单。
一点不嫌折腾。
虽然莉雯阿姨家住得舒服,但还是没有自己家好。
沈颐清觉得“自己家”这个概念对她而言,只包括她、外公和外婆。
有种结束漂泊的喜悦感。
她一天天倒数着日子。
说好回家的那天,沈颐清拜托张姨帮忙做了最拿手的糖醋排骨,自己学着喻铭那天的手法做了三分牛排,还特意醒了肉。
做好后,用干净的碟子倒扣在热菜上。沈颐清坐在桌前闻着热腾腾的香气,静静等待。
......
咚咚咚。
沈颐清下意识抬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手臂上印出几道印子。
懵懵懂懂的。
屋外天色已晚,没开灯,让她有种失落的感觉。
伸手摸餐碟,都冷却。
不是说下午四点到家吗?
沈颐清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
肚子咕咕叫起来。
刚刚门外是有人敲门吗?
咚咚咚。
确定无疑。
怎么才到啊,菜都冷了。
沈颐清推开门:“你们俩晚到怎么不打个电话——”
眼前是喻叔叔。
两人相对,一时间无言。
一方觉得残忍,一方觉得悲伤。
“小清,怎么不接电话?”他语气温柔。
越温柔沈颐清越觉得不妙。因为他可怜沈颐清所以不忍责怪。
“我.....我可能调了静音。”沈颐清摸出手机,喻叔叔在身后打开灯。
顿时照亮一桌冷却的、有盘子倒扣着的晚餐。狼狈且不堪。
沈颐清忍着要哭的冲动,果然有十一个未接来电。
三通是外公打的,两通是妈妈,最近的六个是莉雯阿姨。
外公有发微信。
“小清,我跟外婆临时决定赴澳探望小真。你妈妈忙不过来。今明两天你依旧暂住志光家。后天志光送你上去澳洲的飞机。航班号晚些时候,你妈妈发给你。”
“小清,走吗?”喻叔叔还拿着公文包,显然是刚下班。
沈颐清回眸,不知作何反应。
她不敢说话,因为一说话就会哭。
她觉得这世界太残忍了。如果来的是莉雯阿姨,她一定会体谅沈颐清的所有情绪,给她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无私的拥抱,让她哭出来。
喻志光解释道:“莉雯本来要来,车刚出小区,就有人跟。她不想暴露你家这个住址,所以让我来接你。一会我们直接从后院进门,不容易被发现。”
沈颐清抿着嘴,无措捏捏指节。
“喻叔叔,我今晚自己呆在这里吧。”
“啊,小清,还是跟叔叔回去吧。你一个人实在不安全。”
“我做了好多菜还没吃。”沈颐清哀愁地笑,掀开菜碟,“张姨做的排骨都粘在一起了。”
“嗯。”喻志光定睛看着一桌菜,“还有汤呢。”
他撸起袖子,捧起一碟菜:“叔叔也没吃饭,要不我俩吃完再回去?”
“都冷了。”
“热一下就好。”他笑得宽容儒雅。
行云流水往锅里倒水,点火,把菜摆好。
厨房里暖黄,灶台火焰温暖。
沈颐清意识到自己好久没在这个家里看到如此生活的场景。
“凡事都有解决之道,是吧?”喻叔叔语重心长。
“菜冷了就加热,天冷了就添衣,工作累了就回家休息......”
“都别往心里去。知道吗?”
沈颐清坐在椅子上,觉得喻叔叔不过是在为他的恩师开脱。
他觉得她矫情吗?
喻叔叔罚喻铭跪在冰冷地板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
同时出现的还有筱华放肆得逞的模样。
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喻志光。
就像她不了解她的父母一样。他们对她来说,是教授,是科学家。
“叔叔小时候家在农村。爸妈要进城务工,家里没人照顾我,只好让我住在亲戚家。”
沈颐清抬眸,看不清喻叔叔的表情。
“我比谁都更懂寄人篱下的感受。不好受,对吧?”
“那时候条件哪有那么好?我在亲戚家还得帮忙干活、做饭、洗碗。我爸妈每月把辛苦赚来的钱寄给亲戚,但他们花在我身上的寥寥无几。钱都用在表弟表哥身上了,买了新衣服新鞋子。他们以为小孩子嘛,哪里懂那么多。其实孩子懂得才多。因为他们比大人真心也比大人坦诚。”
喻志光回身,自嘲一笑。
“但小清,叔叔可以向你保证,所有的经历都是礼物。不论好坏,都是。”
沈颐清目色茫然。
“我小时候也觉得孤单痛苦,但因为家人不在身边,反而锻炼了我的自理能力。更重要的是,我迫不及待地寻找出路。我比村里的所有人都更清楚学习的重要性,本硕博连读,一直到今天。我觉得没有辜负自己。客观来说,我是同辈里在世俗意义上最有出息的一个。”
“你别嫌叔叔啰嗦。”喻志光掀开锅盖,蒸锅的水汽氤氲。
喻叔叔笑得和善,依次把牛排、排骨和汤摆在桌上。
“又是一桌佳肴。是吧?”
他擦手,招呼沈颐清吃饭。
热过的牛排口感不佳。沈颐清心情好多了。
“小清你还会做不少菜呢。”
沈颐清羞涩一笑,指着牛排说:“煎牛排是喻铭教我的。”
喻志光爽朗挑眉,不相信的模样:“真的吗?”
“他说是录综艺时学的。”
“哦,最近那个厨师的综艺。我看了。这小子,还算有点收获啊。”喻叔叔吃了很多牛排。
半晌跟沈颐清说:“你看喻铭。即使我不支持他走这条路,他还是坚持。而且做得不错。”
“所以,有时候不要钻牛角尖。家人的支持没有那么重要。全世界——”
喻志光脸上分明带着对儿子的自豪:“唯一陪在你身边的就是你自己。其他人都不重要。”
沈颐清静静点头。
对喻叔叔多了许多认识。
/
演唱会在即,偶像团的成员日夜聚在练习室里排舞。
五人里依旧是董深巍跟喻铭学得最快。
汪梧成学得吃力,他有点挫败,闷头坐在一边不讲话。
严子宽不怎么跟其他人讲话。
休息的时候就戴耳机坐在角落看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他在摄像机面前会卖萌扮可爱,但私下个性火爆,他的助理经常被气哭。
不过按薇姐的说法,他没什么心眼。
中韩混血崔铉是个努力可爱的少年。
他妈妈总陪在他身边,几乎代替了助理的位置。
休息的时候,他妈妈会跟他讲韩语,交代他挺直或者注意表情。
舞蹈老师里也有会说韩语的,其他人都习惯了他们的交流方式。
董深巍依旧老大哥,主动提出帮汪梧成顺一遍动作。
也不嫌累。
汪梧成业务能力一般,奈何长得实在帅。
他是带有文艺感的那种帅。
薇姐曾说他以后不做爱豆,可以去演电影。
在日常的影视培训里,汪梧成表现得也很出色。
团里的表演老师说他是最有天赋的。
不过喻铭不欣赏汪梧成练舞的态度。
董深巍跟喻铭对舞蹈动作要求高,团舞必须动作做到位,跳得整齐,才有观赏度。
但他要么慢半拍,要么手臂抬的高度跟别人不一样。
当董深巍跟喻铭很有默契地说“老师,再来一次”的时候,汪梧成就表现出疲惫厌烦的模样。
他们团没有团魂。
跟喻铭想象中成团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成团是有梦想的人聚在一起,向未来出发。
但事实上,大家依然是同床异梦,求的只不过是名利。
额发沾满汗珠,喻铭因为烦闷,一遍又一遍对镜跳着。
他享受泡在练习室的时光。
没有无孔不入的陌生镜头,也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有舞步、节奏跟音乐。
有他跟他的梦想。
市体育馆不算大。
彩排的时候他们一群站在昏暗的舞台。
看着台下空荡的座椅,喻铭跟董深巍对视。
董深巍素颜,眸子却清澈无比。在暗夜中有微光:“还能更大。”
“嗯,以后一定一次比一次大。”
喻铭对万人演唱会最清晰的概念就是董深巍本人。
他的热情,他的坚毅,他的不肯退后。
以及他眼神里的微光。
他很确定,自己想看董深巍梦想成真。
跟董深巍一起站在掌声雷动的舞台上就是喻铭的梦。
/
演唱会当天。
林嘉昀在市体育馆门口显眼的位置等着陈佳。
她穿了条白裙子,简单却依然美丽。
披散着头发,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他看得发呆,朝她挥手。
“沈颐清怎么说不来就不来。”陈佳有点沮丧。
“她要去香港。也没办法。”
外公外婆本来说要让沈颐清去澳洲,但爸妈说想带着沈瑷真去香港玩玩,干脆一家人在香港碰面。这样玩完后,外公外婆跟沈颐清回家也方便。他们夫妻俩回澳洲。
偏偏跟喻铭的演唱会撞在一起。
陈佳前一晚收到短信,对着新买的白色裙子犹豫了很久。
跟林嘉昀两个人去看演唱会......
会不会太暧昧?
但她一次演唱会都没看过。
为什么要拒绝新体验呢?
去!必须去!
人潮涌动,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女孩子们热情塞了物料。
陈佳忙低头说谢谢,林嘉昀插兜细看,发现眼前有个女孩就是当日跟在展馆里问他是不是沈颐清男朋友的那个。
心不禁一紧张。
那女孩在笑,神秘中带着某种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