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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手可近月 操控流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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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保安室内,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戴老花镜看手机。
沈颐清迟疑推门而入。
“找什么?”
“额,我也不清楚......”
沈颐清四周看,保安室内很乱。
有外卖快递还有一些等待某班领回的封好的纸箱。
“叫什么?”男人不耐起身。
“沈颐清。”
“沈.......哦,想起来了。东西挡路,我把它收在这。”
保安大叔往保安室里面走,不一会拖出一大包被子枕头和四件套、卷成条的乳胶床垫。
“我的吗?”沈颐清不确定。
“等等,还有这个。”
大叔捞出一个行李箱,猛地一推。
明黄色的可怜箱体轱辘轱辘滑近沈颐清,她用手稳稳停住。
“这箱子是你的吧?”
“是。”
“那就没错了。一起送来的。”
“......”
大叔见沈颐清发愣,搭腔说:“找个同学帮你搬吧。这还不少东西呢。”
“能借一下电话吗?”
“啊,可以可以。”
沈颐清看似面无表情,内心惶恐受挫。
这是什么意思?
“喂?”
“妈。”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
“颐清?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
“我不在乎!”
她提高音量。
大叔见沈颐清情绪不对,抱着玻璃杯退到保安室后方打水。
给小姑娘留空间。
电话那头嘈杂,有播报航空信息的声音。
中文一遍、英文一遍。
“妈,你在哪?”她掩饰恐慌与愕然,神色呆滞。
“颐清你听妈妈说......”
她妈妈本以为自己的说辞会被沈颐清愤怒打断。
可惜没有。
所以场面很尴尬。
真相是她没有准备说辞,她没有好的理由,也不忍心坦白。
于是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空白。
如果可以度量,沈颐清觉得那个时空缝隙有十七年那么长。
是十七年无法团聚的新年夜。
是十七年匆匆挂断的问候寒暄。
是十七年的漠不关心,十七年的虚有其名。
是十七年间,她有无数个瞬间想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像其他孩子一样撒娇耍赖、寻求庇护,却发觉自己无枝可依、无处可去的落寞绝望。
现在那样的年岁跟时光就赤裸裸横陈在她眼前。
是一包包没有预先通知解释的行李。
沈颐清的东西跟她本人一样,都是可以随意寄托放置的。
只要一通电话。
看看哪个倒霉蛋愿意接手。
“你说啊。”
“颐清......”
女孩捂面而泣。
她曾经装作很坚强,但现在一切都太清晰明了,面对打包好的行李和一个沉默的母亲。
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假装自己很好。
沈颐清厉声大喊:“你要回澳洲对不对?”
电话那头换了人。
爸爸接过电话,他是调和者。
沈颐清一直觉得他比妈妈情绪稳定,现在终于明白,某种平静其实等同于无动于衷。
“颐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是这是爸妈经过深思熟虑下的决定。”
“高三结束后,你就来澳大利亚。如果那时我们都是要走的,为什么现在要在那里白费时间呢?你妈妈在国内没有工作,她情绪很差,意志消沉。这是你跟我都不愿意看到的,对不对?”
“......”
“外公外婆还在旅游。爸妈尝试请求他们回去照顾你,但他们很固执......”
“你收到行李了是不是?爸爸在网上查过明德校园的环境,宿舍很漂亮。颐清你现在也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刻......”
“我们本来想让外公再摆脱喻叔叔跟莉雯,但外公说什么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所以......”
沈颐清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着。
她很想反驳。
但害怕一开口,连话都说不清,狼狈至极。
“颐清?你在听吗?”
沈颐清擦干眼泪,无力瘫坐在木凳子上。
“白费时间吗?”
“嗯?”对面因为感受到她的冷静,松了口气。
但他完全不了解沈颐清。
不知道她的平静什么时候代表放弃,什么时候代表妥协,什么时候又代表再也不会忍受的坚决。
“这是为人父母应该说的话吗?”
“从小到大,你们没有带过我几天。隔了这么多年回国,口口声声说为了陪我,为了我学习。实际上呢?!你们生沈瑷真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们尊重过我的意见吗?好。这些我都忍了。现在你跟我说什么白费时间?”
沈颐清冷笑。
“怕白费时间你们生我干嘛啊?”
越说越情绪失控,只觉得胸口闷得难以喘息。
最后实在受不了。
对着话筒,疯狂大叫。
尖利如被车轮碾压过的动物发出的叫声。
大叔担忧又惧怕,探头张望。
沈颐清轻轻放好老式座机的话筒。
抹抹眼泪,站起身手扶明黄色行李箱。
“找个同学帮忙吧。”
“我一个人可以。”
少女眼眶发红,摩挲着行李箱外壳,就像抚摸安慰另一个她。
沈颐清搬着行李箱出门。
又回身去搬乳胶床单跟被子。
“沈颐清。”
她傻傻回头,看见日光下陈佳跟林嘉昀并肩而立。
目光疑惑不解,又担忧心疼。
沈颐清愣住。又一次笑了。
浅浅的、止不住哀伤的、美丽又空洞的笑。
她装作若无其事:“你们怎么来了?也来保安室拿东西吗?”
又对陈佳抱歉说:“不好意思啊陈佳,我估计之后得住在学校宿舍。不能跟你一起走夜路回家了。你要注意安全。如果你害怕的话——”
话还未说完,就被陈佳一把搂在怀里。
那是一个过于结实过于真实的怀抱。
沈颐清闭着眼,一点泪就顺眼角流出。
她想任自己沉溺下去。
最好今天发生的种种都是大梦一场。
林嘉昀知趣,默默闪到后面帮沈颐清搬东西。
她还在强撑,又笑说:“你们干嘛?”
“我们在门外都听到了,沈颐清。”林嘉昀说穿。
陈佳解释:“因为你很久都没回来。我跟林嘉昀想着你可能需要帮忙就跟上来。”
沈颐清露出原形,落寞垂眸。
不知说什么好。
“你有我们。”陈佳的嗓音温暖,她本人就像万物复苏的初春。
笑起来,冰雪消融。
“澳大利亚有什么好?蜘蛛大得要命。”林嘉昀帮腔。
“你可以来我家玩啊。要不以后你中午跟我一起回家吃饭算了?”
陈佳埋怨:“诶你把我饭搭子抢走了,我跟谁吃饭?”
“哦,那你也来啊。”他不以为意。
陈佳嘁一声。
沈颐清无奈笑。两个幼稚鬼。
那是她在明德中学最痛也是最温暖的一天。
当日的阳光与风,泪水与尖叫,拥抱跟蝉鸣。
她都记得牢固。
有时候就是这样。
疼痛会赠予我们一些未曾预料到的好东西。
不能说万事一笔勾销,但至少——
你不孤单。
/
沈颐清下午放学就回了喻家。
家里没人。
也好。
她受不了跟莉雯阿姨一而再再而三的告别。
反反复复。
无疑在提醒沈颐清——
她是无枝可依的。
她很安静上楼收拾了自己日常生活的用品。
然后把摆在书桌上的那副花卉画收在柜子深处。
沈颐清心想,羊毛卷应该把画送给一个有家可回的人。
不然跟丢在垃圾桶里有什么区别?
阳光照不到的花卉还能生存吗?
她临窗而站。
脑海里想着爸爸今天说的话。
高三后她要去澳洲。
沈颐清很少去想未来的事情。
喻铭将来继续做偶像艺人,发光发亮。
林嘉昀想做魔术师,虽然不一定成功,但至少有努力的方向。
陈佳想做律师,说就算背法条背到头秃也没事。
她自己呢?
热爱什么?
/
喻铭的经纪公司代发了声明公告。
公司楼下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
大粉、代拍、娱乐记者......
董深巍拉上窗帘。
回身看躺倒在米白沙发上的喻铭。
房间里那架座机的电线早被喻铭拔掉。
手机也关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不恐惧也不期待。
“还在郁闷吗?”董深巍靠窗帘站着。
“没。”
“那在想什么?”
一长条的瘦高少年淡漠瞥了眼轻松站立着的老友。
半嘲讽说:“你有多少年没关心过这个了?”
董深巍不接招,坦然正经。
“薇姐都有数。这事儿三天内肯定能摆平。”
“不止摆平吧。”喻铭艰难疲惫起身。
躺久了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块朽木。
少年不屑扯了扯嘴角:“你等今天等多久了董深巍?”
对面熟悉的面孔静谧,蒙了雾色。
眉头轻皱:“你的烂事与我无关。”
“是么?”喻铭起身,站到董深巍面前,气焰高涨,但隐忍着。
“我的烂事跟你没关系,那解释下为什么你也上热搜?我在风口浪尖的时候你在哪?”
喻铭看进对方的眼睛里。
董深巍没闪躲。
“你在救助小猫,你在为家乡捐钱修路,你在庆祝你的粉丝数量突破一千万。”
董深巍抿唇,呼吸,然后道:“你粉丝数很早就够千万,别告诉我你嫉妒......”
“我不是蠢货!”喻铭高喊,面色激动。
“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他一一细数:“霸凌、新闻、抹黑,辱骂、泼咖啡.......”
“还有什么打算你干脆一次性说清楚。你觉得你很懂流量很了解市场很成熟很有把握是吗?董深巍,你妈小时候教没教过你什么叫玩火自焚?”
“是啊,谁都没你清高。”董深巍厌烦了。
他动身,跟喻铭擦肩。
喻铭问:“你觉得这把戏好玩吗?”
董深巍顿住,眼神倔强冰冷。
“你该问我们有没有的选?”
他推开门,喻铭气不过,冲上前摁住门。
砰一声。
喻铭压低声音,明明还别扭,但有几分好言相劝的姿态。
关切道:“趁你还没遭受我经历的这些,收手吧。”
“你其实没经历过什么。”
“你不明白吗?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游戏。我们整个人生都可以被他们拿来交易。我敢打赌是薇姐自导自演的,她找来夏凌发文,她找人泼我咖啡,然后她准备你跟我的物料炒热度,你现在是获益了。但董深巍你仔细想想,我们都是热锅上的蚂蚁,是玩物。只要他们轻动手指,就能捏死我们俩。你要屈服吗?你愿意接受这样的人生吗?”
“......”
喻铭觉得董深巍听进去了。
他脸色缓和些,稳了稳呼吸,真挚又期待。
“我们好好唱歌跳舞不行吗?只要练好了舞不需要炒流量博关注......”
董深巍的表情他读不懂。
缓慢笑了笑,眼神里波澜壮阔又归于平静。
最后告诉他:“就像我说的,三天内会摆平。”
门合上。
屋内只剩下孤零零的喻铭跟一截躺在地面的老旧电话线。
他开始后悔在那个人面前吐露过多的胆怯与恐惧。
如果董深巍可以忍耐,那么他也可以。
喻铭说服自己不要思考太多。
他去了练习室,对着一面镜墙跳得汗如雨下。
舆论的确倒戈。
不用三天,喻铭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清白。
甚至比之前更白。
经过一场网暴一次骂战,他跟董深巍的知名度都大涨。
连带着整个团的名气都起来。
他们受邀参加的活动居然比丑闻前更多。
多得多。
但还有件事。
喻铭忐忑推开薇姐办公室的门。
她正在打电话,笑得高兴,却总让人觉得并非由衷。
“当然,可以啊吴导。这周三怎么样?”她查看桌上的台历,不忘伸手示意让喻铭等等。
“周三我们在上海活动,可以安排见面。您看怎么样?”
几分钟后电话打完,她轻松又得意告诉喻铭:“又有节目找你。”
“是么?”
“怎么样大红人,有什么事?”
“夏凌。”他欲言又止。
“嗯?”薇姐不在乎,撕开面包边咀嚼边问,“她还在骚扰你?”
“不。因为我的事,她被粉丝围剿。”
“嗯哼?”薇姐放下面包,盯着眼前认真的少年。
“你该不会想让我帮她吧?你是傻了还是疯了?”
喻铭眨眼睛:“不是说你能操控舆论吗?”
“我看网上她的个人信息都泄漏了,还有人在她家门口直播。这样不好吧。”
薇姐难以置信,吃面包太干喝了口水。
“你圣母心也太重了。”
“不是圣母心,是良心。”
“良心?是她给你造谣,罪有应得。”
“难道你没有推波助澜吗?”
薇姐抬眸,不作反应。
“说直白点,你利用了她。”
“喻铭我说过,你跟我身处的这个世界很复杂。相信我,她得到的不比你少。”
少年不解。
“大街上那么多人为什么人家偏偏拍她给她直播?”
“有流量啊。”
“有流量就有钱。”
“如果她肯动脑筋,甚至能借你的热度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网络暴力啊,你怎么能说得像某种恩赐?”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准备飞北京。”薇姐起身,整理桌面跟包。
“要是我不呢?”
“不什么?”
少年站立如石雕,目光淡漠。
薇姐领会到他的威胁。
冷静道:“我们赔不起违约金。”
“所以你最好帮她。”
“你以为舆论这么好改变?”
“不是做到过吗?”
“要花钱的啊大哥。”
“那就花啊。”
“考虑过收益比吗?”
薇姐直白道:“我为你摆平舆论,赚来这么多关注跟节目邀约。我为她,能得到什么?”
喻铭插兜,固执不退后:“良心?”
女人轻蔑一笑:“那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她抓起包,雷厉风行,轻飘飘说:“行李箱我让助理给你收拾,洗把脸然后戴上口罩出门。”
喻铭其实早料到是这样。谈不上失落。
但也不快乐。
他知趣跟上,薇姐在门边的大纸箱里抓了几个小面包胡乱塞进包里。
那是他们团的代言。
代言的好处就是能让经纪人吃个饱。
“再忙吃饭的时间总有。别虐待你的胃。”他冷脸超越薇姐走出门。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面包就很好吃。薇姐减肥知不知道?”
/
团体一起参加品牌晚宴。
走过红毯,闪光灯不停,进了会场,喻铭还觉得眼前跳动着光块。
艺人按隐秘的社交规则与咖位分桌座。
以前喻铭觉得大家是怕长胖所以不吃东西东张西望的,今天突然好奇他们不吃东西是不是各有心事或者各怀鬼胎。
汪梧成问有没有人去厕所,团员都摆手。
他一个人走开。
助理犯懒,没跟上。上个厕所而已。
薇姐忙着举酒陪笑跟各种资方打照面问候。
如果她当时放一点注意力在汪梧成身上,很多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