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出场以后》力粒

28、手可近月 网暴风波

　　林嘉昀本来请他们在家里吃饭，但陈佳太饿说还是在外面吃吧。

　　吃了天妇罗。

　　味道还不错。

　　沈颐清额外多点了些。

　　打包带回去给喻铭。

　　进门时，怀里抱着画，打包袋挂手腕，开门略微艰难。

　　天色已暗，屋内没有开灯。

　　“我打包了天妇罗——”沈颐清朝二楼喊。

　　耐心等待，没有回音。

　　她换了鞋，抱着画上楼，喻铭房门紧闭。

　　“你吃过了吗？”

　　她先把画放回房间。

　　开灯。

　　走廊亮起来。

　　依旧没反应。

　　沈颐清敲敲门，感觉喻铭下一秒就要猛拉开门说她真烦。

　　但是没有。

　　整座别墅寂静得像座孤岛。

　　她推开门，喻铭不在。

　　桌上没有字条留言。

　　他们不是需要彼此交代的关系。

　　拳击手套没有挂在墙上，而是被随意扔在地板上。

　　“二筒？”沈颐清边喊边下楼。

　　他去遛狗了？

　　她走下阶梯，正好有人从门外进来。

　　沈颐清顺手打开灯。

　　“小清，你回来了。”

　　是张姨。

　　抱着去宠物店洗好澡的二筒。

　　一到家那家伙就四处撒欢，汪汪叫要沈颐清给他倒狗粮。

　　张姨看上去几夜没睡好。

　　黑眼圈有点重。

　　疲惫却幸福——

　　迎接新生儿的幸福。

　　沈颐清心想，爸妈在沈瑷真出生时也是这副表情吧。

　　张姨体贴又亲切：“吃过了吗？阿姨给你做饭？”

　　“啊，吃过了阿姨。喻铭不在家吗？”

　　“哦，小铭回公司了。”

　　“这么突然？我听他说是明天的飞机。”

　　“风口浪尖嘛。”张姨进厨房洗水果。

　　“莉雯跟喻先生都赶回来陪他去。”

　　“风口浪尖？发生什么了吗？”

　　“人红是非多啊。”

　　沈颐清下意识掏出手机看热搜。

　　一连串都是喻铭的词条。

　　#喻铭校园霸凌
　　#xllll
　　#小迷妹忠诚卑微
　　#喻铭董深巍
　　#出道夜至今还是意难平

　　沈颐清蹙额。

　　点进 #xllll 的词条。

　　用户发布一则长文。

　　开篇第一句就是——

　　请你偿还我的青春。

　　触目惊心。

　　xllll声称自己跟喻铭在省内某top高中校园相识。

　　“起初，我对偶像一类的人物并不感冒。”

　　“很快我发现喻铭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他经常若有似无地跟我对视。那不是礼貌的目光，而是一种打量，甚至是引诱。他很自信，他很有把握。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喻铭享受捕猎的感觉，他喜欢所有人臣服于他的姿态。但我做不到，我没法像课间围观他的小迷妹那样忠诚卑微。”

　　“喻铭不爽我对他熟视无睹，所以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得不到的干脆就毁掉吗？”

　　“因为他，我骨过折住过院。在学校，所有人都听他的。他让老师同学疏远我。我承受过多少阴森森的注视？他在电视上光鲜亮丽，我却被勒令退学，前途无望。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喻某人跟贵公司也不需要联系我。我不接受私了也不接受和解。”

　　“唯一的结局就是喻铭退圈。这样的人渣实在不配做少年偶像！”

　　配图是骨折的医院诊断书、石膏照跟在校长办公室隐秘拍下的一张喻铭和家长的照片。

　　莉雯阿姨露出半个侧脸。喻铭则厌世疲惫。

　　那段时间他连轴转。睡眠不好。

　　沈颐清倒吸一口冷气。

　　都是什么跟什么？

　　夏凌。

　　她恍然记起。

　　那个从二楼一跃而下还扇过她一巴掌的古怪女孩。

　　她退学了？

　　她的文字波涛汹涌，情感浓度很强。

　　瞬间引起热议。

　　可真相呢，证据呢？

　　“那女的也真是。”张姨烦恼地说。

　　“之前就在我们院子里弄死一只流浪狗。”

　　“在这？”

　　“是啊。还好喻先生把二筒带走了。本来她想伤害的是二筒。”

　　“为什么？”

　　张姨哼笑：“谁知道？精神不正常吧。现在还在网上发这些东西，贼喊捉贼。早知道当时就让小铭报警，一次了断。”

　　“是啊。私自闯进别人家里伤害宠物。好恐怖。为什么不报警？”

　　“还不是莉雯心软。一个女学生。真闹进警局父母多难过。”张姨叹口气，摊手，“你看现在——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网上那些人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你看他们怎么骂小铭的。霸凌？他们太不了解这孩子了！”

　　沈颐清回想自己跟喻铭相处的点滴。

　　对张姨说：“他的个性容易让人误会。”

　　“唉，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想想他在那种工作环境，如果没有一个外壳，很难生存的。”

　　沈颐清点进 #喻铭董深巍的帖子。

　　之前出道战决赛的时候，看见过董深巍的海报。

　　这帖子梳理两人早年并肩训练的经历。

　　相遇于微时。

　　一个是自信内敛的豪门贵子，一个是有天赋又热情的乐天派少年。

　　明明是哥哥弟弟，却从来直呼彼此大名。

　　他坐飞机，他挤地铁。

　　他万人簇拥，镜头聚焦。他受冷落，苦笑讨好。

　　有张图片是孩童时期略高的董深巍搂着喻铭瘦弱的肩。

　　手指玻璃窗外的体育馆。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她觉得喻铭这个人身上发生过很多故事。

　　即使他们朝夕相处，也依然只窥见冰山一角。

　　她继续翻。

　　喻铭退出集体训练。

　　照片里只剩孤单的董深巍。

　　脸上没有笑脸。目光迷茫。

　　日复一日。

　　他上电视录节目，有曝光有名气。

　　他在狭小的练习室苦苦坚持，也质疑坚持是不是真的有意义。

　　后来出道战。

　　两人相见，尴尬生分。

　　天之骄子永远是天之骄子。

　　董深巍落败，背影落寞。

　　他把自己锁在后台的卫生间，摄像机在门外等待拍摄。

　　少年的哭声呜咽隐忍。

　　这是故事be的开端。

　　再后来即使在一队训练。

　　也永远是喻铭汪梧成，董深巍跟另外两人。

　　有种离婚感。

　　cp粉留言评价两人不光明的四目相接。

　　双方都不知道彼此想说的，究竟是对不起，还是我爱你。

　　他们给两人起代号。

　　取名字最后那个的字的首字母。

　　喻铭是m。

　　董深巍是w。

　　世界是平静水面，你我互为倒影。

　　很多人骂喻铭无情无义。

　　心疼董深巍。

　　事件持续发酵，喷喻铭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人分享被霸凌的往事，抵制劣迹偶像。

　　喻铭的粉丝整夜反黑，精疲力尽。

　　大粉联系公司事件是否属实，公司回应绝对子虚乌有麻烦大家继续努力。

　　无止无休。

　　/

　　晚上沈颐清又饿了。

　　下楼吃夜宵。

　　把天妇罗放进微波炉里胡乱一热。

　　张姨正好在看电视。

　　“阿姨你吃吗？我买了很多。”

　　“你吃吧哈哈哈。那玩意阿姨不爱吃。”

　　沈颐清于是坐在餐桌上默默进食。

　　张姨扯闲篇。

　　“诶小清，你爸妈不是说要回澳洲？啥时候？”

　　“回澳洲？”

　　“没跟你说吗？”

　　她摇摇头，无奈又苍凉。

　　张姨尴尬。

　　“哦，就是那天你爸妈打电话给莉雯说让她帮忙去开家长会。然后跟莉雯说他们打算回去。还在纠结。没跟你说，应该就是不回去了。”

　　阿姨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电视剧，心不在焉。

　　“我是说，如果他们要回去就回去算了。虽然人在这，心都在小的身上，那还不如回去。多膈应人你说是不是？”

　　张姨心直口快。

　　“你就住这也挺好。小铭总不在家。莉雯又喜欢你.......”

　　沈颐清不知道说什么。

　　微波炉热过的天妇罗没有店里吃的好吃。

　　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凌晨三点，喻铭抵达。

　　为了避开人群，特意选了红眼航班。

　　下飞机依旧人潮汹涌。

　　娱乐记者、代拍、站姐......

　　闪光灯一下又一下。

　　他几乎没有机会辨认面前的任何一张面孔。

　　他戴着黑口罩，一身灰。

　　初夏的夜，对这个少年来说，依旧寒冷。

　　喻铭必须裹紧自己才觉得安全。

　　经纪人护在他身畔。

　　在飞机上千叮咛万嘱咐——

　　一会在机场，不论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辩驳更不要失态。

　　“出了这个机舱门，你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都会被标注解读，务必谨慎。”

　　“重要的是，不要发飙。他们想拍的就是你失控的样子。”

　　经纪人是个优秀干练的女性，比莉雯小两三岁。

　　经验丰富，在娱乐圈很有人脉。

　　应付狗仔跟媒体，她很在行。

　　喻铭不言语，情绪低落。

　　从舷窗望出去。

　　机体外是墨色的黑。

　　离地面遥远，望不见人间灯火。

　　盘旋在高空，依旧寻不到星光。

　　“你会帮我澄清的吧。”少年问。

　　经纪人盯了他几秒。

　　像一位苦口婆心又看破不说破的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

　　“喻铭，你还不了解我们一起踏入的这个世界。”

　　十七岁的喻铭扬起黑眸，局促不安。

　　经纪人目光温柔又残酷。

　　机舱穿过云层，颠簸不停。

　　“真相不重要。”她说，“关键在于怎么利用它。”

　　喻铭不懂。

　　“别怕。你会没事的。”

　　经纪人戴上眼罩睡觉。

　　留他在万米高空的深夜，辗转迷惘。

　　爸妈跟他分开乘机，是经纪人的安排。

　　怕场面不好控制，保护家人隐私是首要。

　　他赞同。

　　喻铭没有戴耳机。

　　因为那样显得态度不好。

　　所以他被迫一字一句把谩骂跟愤怒的质问听得清楚。

　　“作为少年偶像你的举动给粉丝造成极大伤害，你怎么回应此事？”

　　“网友的爆料是否属实，几小时前你在社交平台上大规模脱粉。你后悔吗？”

　　“负面新闻会不会影响团体明天的活动？你怎么看待自己跟董深巍的关系？你感到抱歉吗？”

　　“混蛋！退钱！”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喻铭抬眸，认得那张脸。

　　是他很多年的老粉。

　　她含着热泪，面红耳赤。

　　望见对方脸上的鄙夷与忿然，喻铭一瞬极其惶恐受伤。

　　他见过她含笑温柔的注视，也听过她贴心真挚的鼓励。

　　在他刚成为练习生，听从公司安排在大小商场里演出时，这个温柔姐姐就在。

　　她有很好的设备，是他认识的第一位站姐。

　　演出只要她在，喻铭就觉得安心。

　　他知道，有人是为他而来。

　　喻铭演艺生涯签的第一个名就是她要的。

　　那时候，姐姐眉眼弯弯赏识地说：“你以后绝对会成为大明星哦。”

　　“我没有。”他喃喃。

　　可除了经纪人没有人听见，她在后面推搡提醒他闭嘴。

　　喻铭失神望着姐姐，忽然很幻灭。

　　她拨开人群冲到他面前，定定注视着他。

　　一如当年在无人问津的演出现场。

　　喧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两人。

　　十一岁的他甚至不是千里马。

　　但她是无怨无悔为他铺路造梦的伯乐，笑意盈盈。

　　是喻铭拥有的，关于这个残酷演艺圈最温柔的起点。

　　“你辜负了我们大家。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你真的很差劲喻铭。是我看走眼——”

　　经纪人不耐推开女人，口中告诫：“不好意思媒体朋友们我们赶时间，之后会发布声明公告。辛苦大家麻烦借过........”

　　喻铭还在情绪漩涡中。

　　他本以为如今自己称得上是匹好马，但现在伯乐后悔了。

　　也许他不过是只拉磨的驴，不配做驰骋江湖的烈马的梦。

　　他眼眶湿润。

　　自推搡中下意识回眸寻找那身影。

　　找不到。

　　“闪开！”

　　突然簇拥的人群避开，一杯咖啡骤然泼在喻铭身上。

　　冰块重重砸在他的锁骨上，刺骨又受辱。

　　他不可置信仰头，那人已经被保镖按住。

　　又是不停歇的闪光灯。

　　所有人都在捕捉他狼狈的时刻，觉得他活该。

　　没有人递一张纸巾，也没有人问候还好吗。

　　少年又回眸寻找那身影。

　　姐姐站在人群外，眼见着狼狈的他。

　　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欲言又止。

　　最后扬长而去。

　　他知道，那是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的身影。

　　然后他哭了。

　　戴着口罩帽子无声痛苦呜咽。

　　如此光明正大，如此无人知晓。

　　低着头快步离场。

　　所有人以为他只是沉默。

　　上了公司安排的商务车。

　　经纪人才从口袋掏出纸巾给他。

　　“没事吧？”

　　他不回答。

　　卸下口罩，经纪人吓了一跳语气惊愕。

　　“你怎么哭了？”

　　“我不能哭吗？”

　　他在狭小的车厢内爆发崩溃。

　　拽着自己湿冷的外套。

　　“我不能说话不能回应不能告诉所有人真相，难道我还不能哭吗？”

　　喻铭不知道怎么跟经纪人谈他内心的感受。

　　他不在意谁对他泼咖啡，衣服脏了可以再洗。

　　也无所谓谁向他冷嘲热讽步步紧逼，真相总会大白。

　　他受不了的是姐姐的眼神跟背影。

　　受不了明明近在咫尺，却什么都不能说。

　　喻铭没做错事，但却带给粉丝朋友真真切切的伤害。

　　这件事让他觉得十分吊诡。

　　而且有些东西是没法复原的。

　　有了刚刚那个画面。

　　他们都没法回到过去的样子。

　　他跟她之间，会永久隔着一次不可挽救的崩塌。

　　“喻铭你不要意气用事，跟我大喊大叫。”

　　“这种事我见多了，你年龄小我理解你，你觉得被泼咖啡很受侮辱。以后你慢慢就知道，这不过是芝麻大点的小事。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

　　经纪人回头，看隐没在暗处的偶像少年。

　　“我会保你星途璀璨。别担心。”

　　随后，悠然道：“舆论是最好操控的。”

　　商务车穿过长长的隧道。

　　光影变化。

　　喻铭疲惫靠在皮座椅上。

　　那人心呢？

　　一个会哭会笑的人的真心呢？

　　就不重要了吗？

　　他从前不知道，这种生活的代价是什么。

　　今晚看明白一些。

　　只是看明白的这些，如果还只不过是冰山的一角呢？

　　/

　　“听说了吗？喻铭昨晚在机场被泼咖啡了。”林嘉昀悄悄戳陈佳跟沈颐清。

　　“嗯。好过分啊。”陈佳也看到了。

　　“泼咖啡？”

　　“你不知道？就因为他校园霸凌那事啊。”

　　沈颐清很难想象喻铭这种脾气的人被泼咖啡，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没生气？”

　　“没。低着头不说话走了。”

　　陈佳补充：“明星就那样。”

　　“你们说，他霸凌那事是真的假的？”

　　沈颐清看着林嘉昀：“肯定是假的啊。喻铭几乎都不在学校。”

　　“也是。不过怎么还没出声明？”

　　“林嘉昀我记得你不关注娱乐新闻的啊。”陈佳奇怪地问。

　　“同桌的事还是得放心上的。”林嘉昀咧嘴笑，“有个明星朋友多酷啊。我希望喻铭多当几年明星，最好当顶流哈哈哈。我看他很有潜质，长得帅跳舞也好看。”

　　陈佳说：“我倒觉得喻铭家这么有钱，不当明星可能更幸福。”

　　“为什么？”

　　“你看当明星，天天被骂，还得被泼咖啡。如果他不出道，估计不会遭遇这些吧。”

　　林嘉昀赞同：“确实，还是你周到。”

　　门外有个外班的同学大喊：“谁是沈颐清？”

　　“啊，我是。”她站起身。

　　“你班主任托我给你带话。他让你去保安室一趟。”

　　“保安室？”

　　“对。”

　　林嘉昀嘟囔：“去保安室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