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出场以后》力粒

23、手可近月 游乐园

　　游乐场的门票林嘉昀全包了。

　　沈颐清跟陈佳说什么也不同意，非要算钱AA。

　　他只好使出缓兵之计，说那出来再算吧。

　　其实他根本不会收两人的钱。

　　陈佳看着票价，有点肉疼。

　　380元。

　　平时她来游乐场都是很早就进园，玩个痛快值回票价。

　　现在下午都快过完，进去顶多玩几个项目，感觉好亏。

　　而且在平台上买票还有学生或工作日优惠。

　　林嘉昀拿着钱包就跑售票处买票，叫住他又觉得很不合群，为了一点钱很丢脸。

　　于是就这么心事重重走进游乐场。

　　进门林嘉昀就轻车熟路带着俩人去玩激流勇进。

　　这个时间来的好处就是去哪都不用排长队。

　　在门口四十五块买了三个黄色一次性雨衣，套上排五分钟差不多就可以轮上。

　　林嘉昀掏出手机说给沈颐清跟陈佳拍个合照。

　　明黄显白，两人穿上很漂亮可爱。

　　青春无敌。

　　他咧嘴笑，几人拍上瘾，轮流互相拍。

　　他趁乱叫沈颐清给他跟陈佳拍了几张。

　　刚刚还非常自如随意切换姿势的模特林面对沈颐清的镜头一下子无措。

　　最后傻乎乎比了个庸俗的剪刀手，且笑容尴尬。

　　倒是陈佳烂漫自然。

　　“我这张好丑啊。”他抱怨。

　　陈佳看了看，林嘉昀期待她会说不丑啊蛮可爱。

　　谁知道女孩探头嘻嘻笑，聚精会神盯着他的屏幕，塑料雨衣的气息混杂陈佳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林嘉昀鼻尖。

　　他呆站在原地，心跳如擂。

　　听见陈佳轻巧一句：“反正我挺美的。”

　　笑得幸灾乐祸，白白净净像个糯米糍。

　　他忽然很想掐一下陈佳的脸颊肉。

　　忍住了。

　　因为轮到他们。

　　陈佳跟沈颐清坐一起，林嘉昀被指派坐在前一排遮风挡雨。

　　从最高处滑落，水花四溅。

　　三人惊叫，刺激爽快。

　　玩了一次不够又坐一次。

　　反正排队人少任性。

　　即使穿了雨衣，还是很狼狈。风一打，帽子就被吹掉，慌乱拉起来晚一秒头发就全湿了。

　　出来后，三人站在一旁整理自己。

　　林嘉昀头发全湿，对着草坪用手甩干。

　　陈佳抓着沈颐清问他像不像狗。

　　气得林嘉昀也不讲文明头对着陈佳猛烈地甩，说：“我看你是没见过真的狗。”

　　水珠全飞在她脸上，陈佳还格格格笑个不停。

　　她说：“嗯嗯，林嘉昀你现在才是真的狗。”

　　沈颐清的鞋袜也湿了，不是很舒服。

　　但她很开心。

　　如果最后坐激流勇进就好了。

　　后来三人又去玩碰碰车，林嘉昀四处乱撞。

　　连不认识的人他也不放过，高叫着小心就狠狠撞上去。

　　根本不给人家小心的准备。

　　沈颐清觉得开车的感觉很刺激。

　　方向盘在手中，想去哪去哪。

　　接着还做了旋转木马，林嘉昀非要做在大花车里。

　　本来一个小妹妹要坐进去，他没听到人家说话，一屁股坐下去。

　　还得意洋洋说：“陈佳，沈颐清，看——”

　　挑眉：“真公主来了。”

　　臭屁得要命。

　　两人直接装作不认识他，毕竟那小孩看着都要哭了。

　　“我才是公主。”小妹妹固执爬上花车。

　　林嘉昀才注意到这有个小孩，插兜赖在上面。

　　带笑问：“你知不知道公主有很多个的啊？不能我跟你都是吗？”

　　小姑娘煞有介事：“不行。你是男孩。男孩只能做王子！”

　　林嘉昀慢悠悠点头：“哦，男孩只能做王子啊。

　　妹妹指着离她近一点的陈佳，纠错般指正林嘉昀：“她能做公主，你不行。”

　　林嘉昀抬眸望了一眼。

　　陈佳选了一匹棕色的马，手扶着黄杆，不知道跟沈颐清说着什么，听得见笑声。

　　他不动声色向后靠，隐没在花车内。

　　露出一个运筹帷幄十拿九稳的窃笑，也是很纯真的。

　　低声跟小妹妹妥协：“好吧，那我做王子。”

　　/

　　三人玩尽兴，往门口走。

　　游乐场太大，一时间找不到路，天灰暗下去。

　　没有黑，是薄暮。

　　林嘉昀仰头，指着不远处：“摩天轮，坐不坐？”

　　陈佳问他几点了。她担心回学校太晚。

　　“一分钟到六点。”林嘉昀换个人问，“沈颐清你坐不坐？”

　　“七点晚自习就开始了啊。”陈佳开始着急。

　　“这里坐车回明德四十分钟能到。”

　　“你别闹了，林嘉昀。”

　　陈佳想出去打车要是打不到呢，要是塞车了呢，要是老师提前二十分钟进班发小测让大家做呢，不是总这样吗？

　　沈颐清抬头注视着摩天轮，忽然灯亮。

　　在黯淡天光中，那么温柔那么浪漫。

　　她抵抗不了：“坐。”

　　陈佳发懵，沈颐清转头看她，面色恬淡柔美。

　　“坐吧，陈佳。我没坐过摩天轮。”

　　陈佳小时候坐过一次，觉得又闷又无聊。

　　但既然沈颐清这样说了，就坐吧。

　　林嘉昀笑着护送两人上了摩天轮。

　　依旧两个女孩坐在一起，林嘉昀坐对面。

　　沈颐清很仔细很认真朝厢外俯瞰。

　　室内播着轻音乐，悠长缓慢。

　　没人恐高，所以还不错。

　　天渐渐黑暗。

　　整个游乐园都亮起灯，从上空望下去美不胜收。

　　沈颐清忽然说：“林嘉昀你选的地方真不错。”

　　“游乐园嘛，大家都喜欢。”

　　“我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她有一瞬哀伤，很快又故作明媚地笑。

　　“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原来坐摩天轮是这种感觉。”

　　陈佳问：“什么感觉？”

　　沈颐清笑：“让人误会自己拥有整座城市。”

　　还有一番话沈颐清没说。

　　她觉得摩天轮是个很特别的空间。

　　小小的厢体，里面装盛着最亲密的人和最触手可及的梦。

　　在这里，沈颐清有种幻觉。

　　她觉得自己拥有陈佳，拥有林嘉昀，拥有永远。

　　沈颐清以前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想占有。

　　爸妈的爱，名贵的相机，某某子女的头衔。

　　世界给她的一切令她多不屑。

　　但此刻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沈颐清也有想留住的东西。

　　一份坦诚亲近的友情跟一段无瑕宁静的好时光。

　　沈颐清发现原来陈佳跟林嘉昀对她已经重要到，她不知道离开面前这两个人，她会是谁。

　　始终带着隔膜与尴尬的亲爸妈的家，即将融入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属于的喻家。

　　只有跟眼前的人在一起，沈颐清才是不需要考虑那些大问题的普通女孩。

　　可以拍丑照不用担心对方真的生气，可以偶尔请求换个心软不用害怕会被讨厌。

　　这感觉真好。

　　知道什么感觉更好吗？

　　三人进了明德校门一路狂奔，气喘吁吁乱七八糟涌进课室，在众人诧异目光中笑得理直气壮，然后下一秒晚自习铃声响起。

　　就那一刻。

　　沈颐清坐在座位上，心还不够静。

　　总觉得她还撒腿狂奔在冷清的校道上，任七月的风穿过他们年轻的身体。

　　/

　　家长会在月考后的周五。

　　陈佳被班主任何老师叫到办公室。

　　一方面她是班干部，老师需要她帮忙在家长会当日帮忙分发资料，组织大家落座。

　　另一方面，陈佳又考了班级第一，老师希望她能在家长会上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林嘉昀对家长会没啥感觉，还在座位上摸索魔方。

　　听说最近学了个跟魔方有关的魔术。

　　在练习。

　　沈颐清愁眉苦脸的。

　　陈佳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怎么了？你不是也考得挺好的吗？”

　　她很丧气：“不知道我爸妈来不来。”

　　“为什么不来？家长会肯定会来的。”

　　“我妹妹那么小，我妈肯定不放心她。我爸......”沈颐清托腮，吸口气。

　　忽然很爽利，伸个懒腰：“算了。爱来不来。”

　　“是啊，先别想那么多。说不定你爸妈来家长会一听。哎哟我女儿这么优秀，在他们眼里你就更闪闪发光了。”

　　陈佳宽慰道。

　　沈颐清淡淡一笑，表示感谢。

　　手捏着成绩单，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心里隐隐生出点希望。

　　喻铭的成绩单惨不忍睹，他在一旁不说话。

　　只希望妈妈来开家长会的时候不要出于好奇看沈颐清的成绩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过，人各有志。

　　妈妈会谅解。

　　周五那天下午阳光格外暖。

　　陈佳穿着明德礼服，俨然一副三好学生的架势。

　　林嘉昀中午呆在课室里没有走。

　　看她一会练稿一会对着玻璃照镜子，一会又安安静静做题。

　　“一会一个样，你到底紧张还是不紧张？”他拧着魔方不经意问。

　　“嗯，不紧张。”

　　林嘉昀抬眼看，又笑。

　　“你那表情不像不紧张。”

　　陈佳有点不自然。

　　她又掏出稿子，不忘说：“你这人真烦。”

　　林嘉昀无所谓哼哼几声，意思是你自便，爱怎么说怎么说。

　　沈颐清下楼打电话。

　　上来后看到陈佳有点魂不守舍，也笑她：“诶，三好学生。你紧张啊？”

　　陈佳抱住沈颐清的手臂摇啊摇，总算松口。

　　“怎么办啊，一会人那么多。我要是忘词岂不是很尴尬？”

　　“背不下来就拿着呗。”

　　“我怕一慌神我连读到哪都看不清。”

　　沈颐清踢踢林嘉昀的桌子。

　　笑问：“你不是很多舞台经验吗？传授一下啊。”

　　少年转魔方正专注，敷衍回复：“啊，陈佳你把下面的人当成大土豆好了。”

　　女孩嗔怒：“什么啊？”

　　他停一下：“或者当成白菜？”

　　眼神倒是简单：“看你喜欢。”

　　陈佳无奈：“这算什么建议？”

　　瘫坐在椅子上，眼看时间越来越近。

　　死马当活马医般：“喻铭呢？他肯定有经验。”

　　沈颐清道：“他好像去琴房了。”

　　林嘉昀感叹：“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终于放下魔方，手撑在桌面上。

　　一脸神秘：“陈佳。哥大发慈悲教你一招怎么样？”

　　“好啊，你说。”

　　林嘉昀十指交叉：“你现在心里想什么？”

　　陈佳半信半疑：“想着一会上台说错词应该会很尴尬。”

　　“应该吗？”他笑，露出一口白牙，“是肯定吧。”

　　“你到底说不说？无聊！”陈佳翻个白眼回身。

　　“客官别急啊。”

　　林嘉昀拉住陈佳，笑嘻嘻道：“秘诀就是把否定句变成肯定句。”

　　“我们每个人的大脑都是一匹脱缰的野马，需要驯服。”

　　他认真起来蛮有魅力。

　　“遇到困难我们下意识会想，哦完蛋了这次绝对毁了。但有些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因为他们心里想的是嗯出了点小麻烦，不过丝毫不影响大局，我可以搞定它。”

　　沈颐清在一旁听着，检查着自己的思维方式。

　　她几乎都是做悲观的打算。

　　但每次都有好结果。

　　以后要不要像林嘉昀一样，把脑海中的否定句变成肯定句？

　　又想，难怪他总是笑容满面。

　　“下意识的想法怎么控制得了？”陈佳觉得没用，抓起稿子觉得这样神叨叨还不如多背几遍。

　　林嘉昀笑着又把魔方打乱重新拼：“就是控制不了才要训练啊。然后忽然有一天你就发现自己转念了。”

　　陈佳压根没听他说话，跑到走廊站在阳光下边晒太阳边看稿子。

　　其实背得烂熟，就是心不安定。

　　午休结束铃响起，教学楼陆陆续续有学生家长进门。

　　沈颐清坐在位子上紧张等待。

　　眼睛盯着门外。

　　这是她上学这么久以来父母第一次参加她的家长会。

　　说不期待还是期待。

　　最先进来的几位家长都很和气，彼此点点头。

　　陈佳指引他们在签到表上打勾，然后帮他们指孩子的位置。

　　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林嘉昀看到二话不说就去帮忙。

　　只是陈佳记性好，谁坐哪都一清二楚。

　　林嘉昀热情是热情，一问三不知的。

　　越帮忙越乱，一课室都是他的声音——

　　喂陈佳，xxx坐哪？

　　哦，那xx呢？

　　最后沈颐清也来帮忙。

　　/

　　一个妆容精致面容姣好的女性远远走来。

　　浑身搭配很讲究，有格调。

　　关键是很显年轻。

　　陈佳愣愣接待了她。

　　看见女人在签到表上勾上了林嘉昀的名字。

　　妇人抬眸回看小陈佳，笑得格外亲近。

　　声音优雅又知性。

　　“谢谢你啊。”

　　进去了那么多家长道谢的人并不多。

　　这使陈佳对她的印象好上加好。

　　“妈。”林嘉昀探头，看一眼陈佳又看一眼老妈，很操心似的把后者拉走。

　　介绍都没介绍。

　　陈佳无语，摇摇头。

　　冒冒失失的，没遗传到一点他妈妈的稳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