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手可近月 偶像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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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生活跟喻铭想象中很不一样。
也许刚开始还因为新鲜觉得好玩，但他近期已经有点厌倦。
他喜欢的是舞台。
喻铭不怕花费时间也不怕吃苦，他甘愿泡在舞室里没日没夜。
而非现在这样，四处参加红毯颁奖刷脸。
以前梦想没实现时，他感到不确定，时刻悬浮时刻期盼也时刻落空。
那种莫名的体悟攥紧他，叫他不敢放松。
反而过得充实，有所长进。
他们团现在也有舞台。
但跳来跳去都像吃老本，服饰不同地点不同摄影机型号不同台下粉丝面孔不同，除此之外，所有的表情舞步心情都大相似。
喻铭非常讨厌重复机械的生活。
他原先以为做了偶像，光鲜亮丽想去哪去哪，能见到很多厉害的人能学到很多。
可事实是就算跟名人前辈在同一个活动片场，也顶多打个照面，混个合照蹭个热度，说不上几句话。
喻铭能看出那些大咖看不上他们这些青少年偶像。
起身合照不过是给公司或电视台面子。
去的地方是很多，可不管去哪，簇拥上来的是围墙般的镜头，看不到世界本身。
外人看来他们五个出道，就快实现梦想。
喻铭却觉得自己比做练习生那会离梦想更远了。
他在酒店跟汪梧成说内心的感受。
那个不知愁的少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最后实在不耐烦。
“要是你真没出道还会这样说吗？”
他第一次在喻铭面前表现得冷漠厌烦。
“知足吧。多少人渴望得到你正在经历的生活。”
他睡着后，喻铭为难地缩在被窝里。
觉得孤单寂寞。
汪梧成说的道理喻铭明白，可他从小生活优渥，汪说的那些东西即使他喻铭不做偶像好像也能得到。
他想去哪都能去，并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所以这个团里大家都蒸蒸日上觉得得到很多的时候，喻铭反而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
很卑鄙吧。
他苦涩盯着床头柜那盏昏黄的老灯，怀念起他舍弃的另一种生活。
骑着山地车纵横穿梭在柏油路上，晚风入怀发丝飞扬。
他的指尖还因为练琴过度起了厚厚的茧，按刹车时触感变化明显。
等红绿灯的时候还在人潮中默默回忆某套韩舞的关键动作，明明没带耳机却觉得节奏旋律都在心里。
那时，行走在城市里他不用戴口罩，也不用隔着墨镜片看人，有人搭话也可以跟对方眼镜对眼睛，一直看到另一个人的真心里。
他不出名所以野心勃勃，身在暗夜觉得自己拥有点亮黎明的气度。
他想念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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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在各种物料中营造团魂高涨的氛围。
其实镜头下，五人各自为营。
汪梧成跟喻铭没话说静静坐在一起。
董深巍个性活泼话一如既往多，严子宽脾气最爆但笑得也是最大声的。
崔铉每顿饭都要吃泡菜，偶尔会问喻铭吃不吃。
虽然他不爱吃，可觉得这是一个台阶喻铭很想走下去，走进崔铉的世界。
但吃后两人还是淡淡的。
一次他们作为新人偶像，节目被延到最后。
因为有些大咖要求早点离开现场。
表演完就会离场。
晚上十二点多，场内已经没有多少人。
观众席都空了。
其他人都去厕所，剩董深巍跟喻铭两人在化妆间。
背对背各坐一边，依旧能在镜面里看见彼此傲气冷淡的脸。
就像他们出道战那天。
成团之后，除了董深巍阴阳怪气对喻铭说的那句“队长，久仰”，两人几乎没有面对面说过什么真话。
顶多传达一下工作人员不咸不淡的工作安排。
“紧张吗？”
忽然听见身后人开口，竟带着善意。
喻铭抬眸，董深巍浅笑着。
让他多少有点恍神。
“还好。”他不想表现得像个蠢蛋。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那种人跟闻到肉香就尾巴摇个不停的狗有什么区别。
喻铭惜字如金。
“你生我气？”董深巍攥着歌词纸，因为翻过太多遍都皱巴巴。
他一直很努力。
凭这个动作看，他面对喻铭很忐忑，在看脸色一样。
至少没往常那般理直气壮风轻云淡。
“没。”喻铭不知道说什么。
“.....”
想了想，觉得对董深巍来说开口破冰也不容易。
回头：“你讨厌我做队长是不是？”
董深巍久久凝视镜面。
终了坦白：“是。”
破罐破摔的语气。
“讨厌也没办法。”喻铭冷漠回身，桀骜吐声。
其实心里很难过。
他总不能说，好那我把队长让给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董深巍。
虽然汪梧成很好，但喻铭还是很思念跟董深巍厮混的日子。
他们有一样的默契。
就算练到浑身瘫软，还是在就要放弃前举起手眼神坚定地说，老师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
他们学东西都很快。
其他人还摸不着头脑时，他们已经练熟动作靠在一起说小话。
董深巍总有很多新奇美好的想法。他睡觉时经常做梦。
喻铭喜欢听他的梦。
有次他说他变成某个国度的王子，终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人之上。
国王传位给他，他身后一派的大臣胜券在握。
但做了王子就不许再去舞室，得一辈子待在他的宫殿里。
董深巍想了想，拒绝了一世的荣华富贵。
醒来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成名是为脱贫，怎么还对一个破舞室念念不忘。
喻铭说也许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比金钱重要。
小董深巍笑了笑没有说话。
还有次董深巍告诉喻铭自己梦到他了。
喻铭成了大明星，满大街都是他的海报。
董深巍很替他高兴。
打电话给喻铭，却发现手里的号码是个空号。
他很生气所以在机场挥拳重重打倒喻铭。
不过像打在棉花上一样。
他傻傻笑着说。
小喻铭说他好傻而且太冲动。
一个电话打不通可能是成名后换号码了，可以发微信给他或者发邮件找他啊。
怎么一言不发就打人。
董深巍趁机警告他，你出名了的话换号码也得第一个告诉我。
就是这些无厘头的小事把两个人联系得愈发紧密。
亲如兄弟。
后来喻铭因为家庭原因退训。
董深巍一个人常常觉得寂寞。
吃饭时没有人跟他抢鸡腿肉，也没有人提醒他多吃青菜。
每周三的盒饭都有洋葱炒木耳，喻铭以前一打开就叫苦不迭。
现在他不来了，董深巍也觉得周三的盒饭变得好难吃。
其他一起训练的小伙伴也有觉得辛苦，回家后就再没来过的。
练习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后来又有新的面孔。
可董深巍总想起那个拍过电影的小明星喻铭。
他又开始做梦。
梦里有一天门被推开，一个帅气精致的小男孩举止傲慢又可爱，走起路发丝都在飞，兴高采烈朝他说，家里太没意思了，我跟我爸妈大吵了一架。还是跳舞适合我。
然后他坐在玻璃墙前傻呵呵笑个不停。
从身后掏出盒饭，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喻铭。
今天是周三。吃洋葱炒木耳啊。
美梦从不成真。
他醒来，还是只身一人。
走着走着，长到十七岁。
盒饭换了。
他们再也吃不到难吃的该死的洋葱炒木耳。
他多想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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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以前跟电视台签了两季科普类节目。
所以喻铭每周五不论在哪个城市都得雷打不动回家。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不算是在漂泊。
旅程至少有个锚点。
喻铭喜欢坐飞机。
飞行时，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位置上。
互不打扰。
他带着耳机谁的声音都听不见。
即使在人群里依然觉得很私密。
他经常会想象自己搭乘的是时空旅行机。
以家为中心衍生的人与事跟偶像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平凡却独特，一个不凡但枯燥。
不过好在两个世界里，至今都还有能留住他的东西。
所以他不厌其烦超人般穿梭其中。
回到家后喻铭基本哪也不去。
反正有二筒宅在屋内跟他玩。
周末沈颐清基本会来。
她在的时候，喻铭妈妈都很开心。
那天沈颐清跟她妈吵架，不知道跑哪去了。
阿姨打电话给莉雯，语气很着急。
说要是有颐清的消息一定告诉他们。
喻铭不怎么喜欢沈颐清爸妈。
觉得他们去了国外，说话做事显得热切实则冷淡。
不像沈颐清，她是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
再加上突然带个二胎回来。
多寒心。
沈颐清看似不在意，其实不然。
喻铭看见过她用字典。
页面停在“瑷”。
是她妹妹的名字，沈瑷真。
瑷的意思是，美玉，珍贵温润。
莉雯阿姨穿鞋就要出门找沈颐清，喻铭说她不如先去找林嘉昀。
他们玩得好。
后来三四点，沈颐清爸妈都来了。
很失神的样子。
抱着沈瑷真，走投无路般。
阿姨带着哭腔跟莉雯阿姨坦白，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跟沈颐清相处。
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带沈瑷真就够累了，她跟丈夫是为了沈颐清才回国。
本来想直接让沈颐清去澳洲，但外公外婆说怎么都得等孩子毕业，明德是个好平台，高中的朋友是孩子一辈子的财富。
可她回来后，丈夫去工作，女儿去上学。
她一个高材生，知名教授，以前在实验室里探索物质边界，现在只能在家里任由一个说哭就哭的婴儿操纵自己的作息。
很多时候不是她想对沈颐清发火。她其实是对自己不满意。
莉雯阿姨很同情，宽慰她，说都有这个阶段。
沈颐清刚生下来，他们就去澳洲，让父母保姆带孩子。
所以不知道。
莉雯让他们先回去，晚上沈颐清吃过饭她把孩子送回去。
彼此冷静一下。
夫妻俩道谢后，离开。
喻铭这才下楼，看见门口还摆着一箱车厘子一箱奇异果。
讲礼节却很生分。
张姨跟莉雯说，这夫妇俩不像成年人，简直像孩子。
虽然人高马大，有钱有智慧，但做事自私独断只顾自己。
遇到问题了，要不找年迈的父母，要不就找可靠的朋友。
喻铭插兜望着门外车辆驶走。
忽然很好奇，沈颐清怎么能自这两张彷徨迷惘的面孔里生长出那么纯真坚韧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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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前后左右正好一个四人小组的阵容，端坐在喻家餐桌前。
开饭。
沈颐清在就有的龙虾肉、蒜香排骨、清蒸鱼、麻婆豆腐、酱香鸡翅。
还有乌鸡汤。
张姨手艺特别好，大家都吃得尽兴。
陈佳注意到林嘉昀吃的不多，而且他吃饭很有观赏性。
慢条斯理，连鸡翅都吃得优雅。
手里攥张纸巾，边吃边擦。
喻铭跟沈颐清吃完就下桌逗狗玩。
沈颐清悄悄压低声音问喻铭：“我爸妈来......说什么了？”
“呵，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少年单膝蹲着，眉眼柔和。
五官依旧清冷锐利。
喻铭的脸就像不会好好说话的那类人。
会打肿脸充胖子也会口是心非偷摸摸做好人好事的那种。
傲娇怪。
“我只是很意外。”沈颐清面露苦恼。
有气无力垂眸道：“说真的喻铭，我宁愿他们不回来。”
喻铭停顿片刻不知道说什么。
胡乱摸着二筒，小狗汪汪叫抗议。
“呃没说什么，就觉得他们做错了呗。”
“是吗？”
她的神色有所缓和。
“昂。”喻铭假装轻松，大大咧咧说，“大人不就那样嘛。嘴上绝对不道歉，可心里知道的。”
沈颐清半信半疑，起身坐到沙发上。
林嘉昀吃完还默默坐在餐桌前。
莉雯阿姨以为他不好意思过去找喻铭沈颐清说话，体贴笑着对他说：“嘉昀吃好了去沙发上坐着玩啊，别客气。”
陈佳吃饭慢，急匆匆扒拉两口。
生怕林嘉昀走了，桌上就剩她一个人。
好尴尬。
“哦，没事阿姨。我等她。”林嘉昀回答得轻易自然。
长手长脚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平淡，轻瞥陈佳一眼。
莉雯阿姨知趣一笑，也转移到沙发那块。
端水果给沈颐清吃。
“你怎么吃那么快。”陈佳说话呆呆的。
嘴角沾着油光，像涂了很多唇油亮闪闪。
林嘉昀笑，温柔反问：“你怎么吃那么慢。”
声音轻得好像全世界只有陈佳一个人能听见。
陈佳不搭理，可吃得很安心。
她觉得林嘉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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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四人被莉雯阿姨撺掇着在周围散步消食。
二筒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喻铭说它懒狗一条。
沈颐清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二筒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这些坏习惯。
喻铭不屑，叫沈颐清回头看仔细。
傻狗匍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认真的表情跟一旁的莉雯阿姨一模一样。
莉雯阿姨偷吃爆米花，二筒在一旁啃磨牙棒。
咀嚼的姿势节奏都一致。
一人一狗沉迷于偶像剧中。
四人笑成一团逃之夭夭。
晚风轻柔，四人漫步在柏油路面，只觉岁月静好。
陈佳实在好奇，壮着胆子问喻铭，觉得偶像生活怎么样有意思吗。
喻铭很平静，点点头：“算有意思吧。”
又说：“不过，也有超级无聊的时候。”
林嘉昀浓眉下的一双眸笑盈盈，说道：“喻铭，我觉得你在家里感觉很不一样。”
他疑惑：“什么？”
“在学校呢，你很高冷不爱搭理人，爱默默偷听我们说话。在电视上呢，你很聪明很自信很有魅力。今天见你——”
林嘉昀大男孩般拍拍喻铭的肩膀，很真心实意的。
“觉得你很真实。”
喻铭被这个词击中了。
真实。
另外三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们聊着天走开。
陈佳笑林嘉昀明明从不关注明星八卦，怎么会知道喻铭很有魅力。
他说因为是喻铭所以才看啊。
想知道自己的同桌每天在外面做些什么，是不是大杀四方。
沈颐清笑他总结得对，喻铭老是一副自以为很酷实则贱兮兮的样子，偷听他们说八卦倒苦水然后邪魅一笑。
回头发现喻铭慢悠悠没跟上，三人在明亮的路灯下静待。
笑得美好夺目。
这个偶像少年心想——
如果他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林嘉昀说的那种真实，他应该要不计一切代价留住它。
可这会不会像他想留住一阵风留住一个春天一样徒劳？
喻铭不知道。
好巧不巧。
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手可近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