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出场以后》力粒

20、手可近月 小可怜鬼又

　　陈佳一时语塞。

　　“哦，好事......”

　　心虚瞥着林嘉昀，使劲想。

　　“好事啊。”

　　沈颐清感觉不对劲。

　　林嘉昀无语泄气笑陈佳：“我说这人你怎么连说谎都不会？”

　　陈佳反驳：“哎哟有话直说不好吗，我又不像你脑子那么灵光。”

　　少年得意须臾，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的莉雯阿姨来我家找我。”

　　“嗯？”

　　“她说你心情不好，拜托我们几个朋友找你说说话。”

　　“莉雯阿姨？”

　　沈颐清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然后我就找陈佳，她说来吃甜品好了。”

　　陈佳合掌对食物很虔诚般，乐呵呵补充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得吃点甜的。”

　　她放下小银勺沉默不语。

　　陈佳安慰她：“其实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林嘉昀也点头，可他的眼睛根本是无牵无挂。
　　他不懂吧。

　　陈佳见沈颐清低落，敞开心扉说：“就拿我家来说，我爸妈有时也很偏心的。”

　　“偏心？”林嘉昀很诧异般，“你有弟弟妹妹？”

　　“我有个姐姐。”

　　“哦，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过啊。”

　　“我不问你就不能说了吗？”

　　“懒得跟你争。”

　　陈佳对着沈颐清，继续说。

　　陈佳的姐姐叫陈凡。

　　比陈佳就大一岁。

　　她妈妈秉持着早生早恢复的原则，刚生完小孩又计划着下一胎。

　　陈凡成绩很好，不让人操心。

　　反正据陈佳所说，从小父母都要她以姐姐为榜样。

　　陈凡是那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在家的时候除了读书就是看纪录片。
　　标准得像是用什么模版印出来的满分人类。

　　陈佳爱玩，攒下来的零花钱偷偷拿去买漫画书看。
　　她小学时成绩很一般，爸妈让姐姐给她补习功课。

　　陈佳觉得姐姐平白无故有机会多得五十块零花钱很不公平，陈凡又觉得教妹妹学习很浪费时间嫌她脑袋笨。两姐妹经常拌嘴互相嫌弃。
　　陈凡在一中读初中，到陈佳那一届区内的名校开始摇号招生，她走狗屎运进了比一中高一个梯队的师大附中。

　　陈凡想考明德，全家人都知道。
　　她把计划表贴在房门上，陈佳路过时看一眼都觉得变态。

　　她对姐姐说陈凡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无聊啊。

　　本来是随口一句。

　　陈凡反应却很大，朝她大吼让她滚。

　　后来陈凡失算没有得到一中的派位名额。

　　年年都是第一偏偏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没拿到。

　　陈佳看见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很受刺激。

　　下定决心努力学习。

　　出成绩得知考上明德的那天，爸妈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很久。

　　陈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觉得如果这张录取通知属于陈凡就好了。

　　明明是最高兴的时刻，却没人为她庆祝。

　　陈凡在一中本部的高中考到好名次爸妈就带全家人下馆子。

　　可陈佳付出很多努力考上明德留给她的晚餐也不过是一碗坨掉的面条。

　　明德报道那天，陈凡也来。

　　爸妈搂着陈凡指着这栋楼那栋楼，陈佳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好像这家人的导游或招待。

　　后来她跟姐姐去厕所。

　　洗手时在通透洁净的镜面前，陈凡忽然说，陈佳你觉得你配吗。

　　她怔了很久。

　　陈凡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踩着我的尸体过去的。

　　陈佳无可辩驳，倒吸一口冷气。

　　最后，她大概说了句恭喜。

　　是不是真心实意的，陈佳看不出。

　　听完她的故事，大家都很心酸。

　　陈佳发呆隔着香薰蜡烛的烛光偷看林嘉昀。

　　眼神失焦，他磊落的人影在光后柔软闪动。

　　沈颐清脑海里想起公交车开动时，陈佳爸爸带她去买烤红薯的温馨画面，果然人没法从一个画面推演出另一个人的全部人生。

　　“你爸每晚都接你，其实也蛮好的。”

　　她安慰陈佳。

　　陈佳冷静地笑：“你不知道每天我到站后还不能回家。”

　　“要在车站等我姐姐。她比我晚半小时下晚自习。”

　　“.....”

　　“回家的路上，都是我爸跟我姐说话。问她吃了什么学得开不开心。”

　　林嘉昀听得难受，看着陈佳淡定温婉的一张面孔，心忽然一抽。

　　陈佳拍拍沈颐清：“二胎家庭的必经之路。你别难过了！”

　　笑得开朗：“你想想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几年呢。”

　　沈颐清无奈跟着笑。

　　陈佳一拍桌，站起来，很潇洒：“好了让悲惨的陈佳同学买单去！”

　　“买过了。”

　　林嘉昀插兜倚靠在木凳上，恣意沉静。

　　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喂不是说我请客吗！”

　　“抱歉啊，本帅哥呢，没有让女孩子买单的习惯。”

　　他搓搓手，靠在桌上，眉眼深刻：“还想吃什么？”

　　“你什么时候买的？”陈佳将信将疑坐下。

　　“下完单顺手就买了。”

　　陈佳道：“还是AA吧。”

　　“不用。”林嘉昀大手一摆，笑得游刃有余，“请你们俩吃饭是鄙人的荣幸。”

　　“哎呀还是A一下吧。”

　　“陈佳，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接受别人热情的馈赠吗？”

　　女孩盯着林嘉昀，较真说：“嗯，我只知道命运的馈赠总是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你说的那是命运的馈赠，不是我的馈赠。”

　　林嘉昀凑近陈佳，手撑台面，语气如雾飘渺：“我的馈赠不索价。”

　　沈颐清真的蛮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呆着。

　　时刻感觉自己在某部泡沫偶像剧里当路人甲。

　　她笑了，几乎忘记自己为什么离开家。

　　/

　　吃完甜点，三人又去电玩城打电动。
　　林嘉昀玩投篮游戏玩得最好，一个劲耍帅。
　　陈佳不服气，她投得稳，气定神闲。
　　开始总投不进，后面越投越好，不知道在第几轮终于击败林嘉昀。

　　她大笑，指着身旁的少年：“哈，手下败将！”

　　沈颐清玩赛车游戏，怎么跑都是万年老二。

　　另两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一个说诶诶诶向左撞它，一个说对对踩油门用力啊！！
　　越说越乱。
　　最后还要怪对方乱指挥。

　　沈颐清心想以后考了驾照，绝不能让他俩同时坐在一辆车上。
　　不不不，不止。
　　他俩都不许坐在副驾驶！

　　他们还去夹娃娃。
　　陈佳一次次跟喜欢的粉红兔子失之交臂。
　　露出懊悔不甘的可爱表情。

　　沈颐清像是早知道夹不到，不抱什么期望，随意摇晃着手柄，消磨时光。

　　林嘉昀偷看洁净光束映照在陈佳的脸庞。
　　忽然想起一句早年听过的句子。

　　“世界是巨大的夹娃娃机，我隔着玻璃，只想得到你。”

　　他倚靠玻璃机壁插兜，一下子有很多心事。
　　林嘉昀觉得这句话说得还不够好不够贴切。

　　玻璃两边。
　　苦苦等待的娃娃跟随时拔腿就能走的少女。
　　谁才是更想得到的那个？

　　两者间，一方渴望，一方不安。

　　可渴望这种情感怎么能跟不安相提并论？

　　渴望的人瞬息万变，不安的人却永恒苦涩。

　　林嘉昀确定，自己是不安的那位。

　　陈佳花光手中的游戏币，败兴起身朝他走来。

　　他忽然一声不吭跑开弄得大家摸不着头脑。

　　林嘉昀回来时，居然又捧着一箩筐游戏币。

　　用不完似的。

　　沈颐清笑他土大款。

　　陈佳无奈耸肩说多少币都抓不到啊。

　　她们都不知道，林嘉昀非常非常想看陈佳凝望玻璃内的兔子玩偶。

　　他不想陈佳利落转身，他希望她可以流连忘返可以难以自拔。

　　后来陈佳玩累了，拉上林嘉昀帮她抓娃娃。

　　又好一会，沈颐清去买柠檬茶还没回来。

　　林嘉昀游戏币都快用完，才终于夹到。

　　两人欢呼，险些抱成一团。

　　“这回满意了吧？”少年得意洋洋俯身掏出娃娃，递给陈佳。

　　“嗯，满意。”陈佳笑得纯净。

　　她抓起娃娃左看右看，自言自语：“花了这么多币就为了你，好不值得哦。”

　　林嘉昀乌黑眸子望着她：“不值么？”

　　“这成本才多少？”

　　陈佳很世故般。

　　“反正是我给钱。”

　　他大咧咧，抬腿要走。

　　“就是因为你给钱才替你不值啊！”陈佳有些嗔怪。

　　她觉得林嘉昀太冲动，这个兔子她也不是非要不可。

　　偏偏林嘉昀这么轴，商量都不商量就去买币。

　　让陈佳总觉得是自己太任性。

　　“昂。没事。”林嘉昀笑得爽朗。

　　满不在乎，回头对她说，“我觉得很值。”

　　低头若有所思，继而警告道：“你给我收好了啊。”

　　“哦。你喜欢啊？”陈佳倒很大方，递给他。“你拿回去呗。反正我也用不上......”

　　林嘉昀先看兔玩偶一眼，又抬眸盯着一脸认真的陈佳。

　　半晌说：“你傻啊，我一大帅哥拿小粉兔回家算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你要的话......”

　　林嘉昀浅笑打断：“我要你留着。”

　　还反问：“不行吗？”

　　陈佳愣了片刻。

　　“哦，行啊。”

　　气氛怎么莫名有点.......

　　陈佳低头看着兔玩偶，心悄悄漂浮着。

　　/

　　“抓到了。”沈颐清面带肯定，也像松口气。

　　谁知道这个林嘉昀这么轴，抓来抓去很无聊诶。

　　她买了三杯柠檬茶，递出去的时候才想起林嘉昀不喝这一类饮料。

　　林嘉昀道谢后说：“你拿回家喝吧。”

　　提到回家，沈颐清灰了心。

　　没劲。

　　她望向玻璃外。

　　天色昏沉。

　　真讨厌天黑，天黑就要回家。

　　陈佳看沈颐清这样子，也不忍心。

　　想说要不然你来我家吃饭吧，可想想林凡的苦瓜脸又觉得还是不要。

　　忽然沈颐清的电话响，两人都担忧看向她。
　　她提口气，掏出手机。
　　好在不是妈妈，是莉雯阿姨。

　　“喂？”

　　沈颐清抬眸看两脸无辜的陈佳跟林嘉昀。

　　“哦。”

　　再看。

　　弄得两人很懵，陈佳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行，我问问。”

　　沈颐清有点为难，犹豫着问：“莉雯阿姨问你们要不要去她家吃饭。”

　　同时间。

　　林嘉昀爽快：好啊。

　　陈佳尴尬一笑：不了吧。

　　两人对视。

　　沈颐清只好对电话那头说我们商量一下。

　　“我还是回家吃饭吧......”

　　“莉雯阿姨说想谢谢你们。她人很好，不会尴尬的。”

　　林嘉昀伸出三根手指，很正经：“我作证。”

　　陈佳看天色：“我怕太晚回去坐车不安全。”

　　“莉雯阿姨家有司机，可以送你回家。”

　　沈颐清想让陈佳去莉雯阿姨家，因为她们俩越来越交心，可她还瞒着陈佳一些事。

　　比如说喻铭。

　　陈佳这人真心实意，沈颐清想借此机会跟她坦白。

　　看陈佳还有疑虑，沈颐清说：“到时我俩一起走，先送你下车，我再回家。我一直陪着你。”

　　陈佳看一眼林嘉昀，也是满脸期待。

　　“好吧。”

　　她答应下来，对面两人同时笑花脸。

　　其实陈佳不担心晚上坐车不安全，下晚自习甚至更晚不是吗。

　　她惧怕的是另一些。

　　林嘉昀有钱，大小文具都是进口品牌。
　　玩电动买游戏币好像钱不是钱一样，一百一百的买。
　　他们口中的莉雯阿姨住在林家附近，肯定也是有钱人。

　　陈佳怕露怯。

　　林嘉昀打电话让司机接他们回去。
　　陈佳站在两人身边，总觉得自己在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车终于驶进别墅区。
　　都是小洋楼。
　　宽敞的柏油路。
　　各样的光照得每幢房屋或恢弘或温馨。

　　路过某栋别墅，林嘉昀忽然转头对她说。

　　“这是我家。”

　　眼睛亮亮的：“陈佳，有空请你来玩。”

　　她礼貌回应：“好。”

　　心里却想着自己不会来的。

　　他们在莉雯阿姨门口停下。
　　沈颐清看出陈佳有些拘束，很贴心照顾着她，捏了捏她的手。
　　笑得自在开朗。

　　好像她自己不曾离家出走失魂落魄过。
　　好像她一生都住在眼前这栋屋子里从未离开。

　　莉雯阿姨开门笑意盈盈迎接三人。
　　先是跟沈颐清抱了抱，又很体贴地拍拍林嘉昀的肩膀。
　　他大摇大摆走进门，丝毫不怯场。
　　陈佳有点忐忑，讨好笑着脸都快僵了。

　　莉雯阿姨给人感觉很亲切，皮肤特别好，身上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热情握住陈佳的手，眼神真挚善良。

　　“这个小美女就是陈佳吧？”

　　莉雯阿姨扭头对沈颐清笑，“你们俩走在一起在学校里会不会太养眼了？”

　　陈佳腼腆含蓄一笑：“谢谢阿姨。”

　　莉雯阿姨说进门不用换鞋。
　　因为家里拖鞋不久前都扔掉了，光脚太冷。

　　沈颐清一来就想逗狗玩。
　　找来找去看不到二筒。
　　就问张姨二筒去哪了。

　　张姨戴着围裙，抹抹手，探头走到客厅。

　　又仰头对着二楼喊：“二筒！姐姐来咯！”

　　忽然听到急促的踢踏声。

　　一只小狗头冲到栏杆处，尾巴疯狂摇着，简直像船桨。

　　二筒笑着，顺楼梯跑下来。

　　陈佳傻愣愣看着二筒笑，说沈颐清你说得没错，你家二筒是有点傻乎乎。

　　林嘉昀也想逗狗玩。

　　问沈颐清有没有狗罐头什么的让他拉拢一下“狗心”套近乎啊。

　　就在这时，二楼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沈颐清你来了也不告诉我？”

　　那少年用一条白毛巾使劲揉搓着刚洗的头发，黑T灰裤，脸部线条硬朗紧致。

　　难掩帅气。

　　他定睛才看清楼下一行人。

　　从左往右分别是他亲妈、陈佳、林嘉昀、沈颐清跟张姨。

　　陈佳那姑娘分明眼睛要掉地上了。

　　喻铭无奈松了手，任毛巾垂在脖子上。

　　手扶栏杆。

　　刚刚洗澡没听清，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姐姐来了。

　　出门后又发现二筒跑下楼。

　　他就知道是沈颐清回来了。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林嘉昀还装傻，故意捂嘴问沈颐清：“什么情况？”

　　陈佳是真傻眼了。

　　惊诧看着她最好的朋友。

　　沈颐清紧张咽咽口水。

　　主要是对陈佳。

　　“那个，喻铭......是莉雯阿姨的儿子。”

　　“所以前段时间我跟他住对门。”

　　沈颐清面色尴尬，手指二楼她原来住的房间。

　　喻铭看她说话都不利索，知道沈颐清心里想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沈颐清这人也有点了解。

　　她是那种别人对她不好她就默默离开，可如果别人对她好，沈颐清就恨不得立马掏出自己的真心。

　　沈颐清不怕自己伤心，却很怕让真心对她好的人的伤心。

　　他懒洋洋下楼，本来没想帮她解围，可还是开口调节气氛。

　　“昂。恶邻。”

　　瞥沈颐清一眼。

　　她无语回看喻铭，他勾唇淡淡笑。

　　陈佳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她完全理解沈颐清的谨慎，所以不生气。

　　这下倒觉得人生很奇妙。

　　平庸的一个周末，忽然在这个别墅区觉得自己也变得特别起来轻盈起来。

　　喻铭找狗罐头给林嘉昀，不忘又问沈颐清：“小可怜鬼又无家可归了？”

　　场面一时间变得很难看。

　　沈颐清如遭雷劈，呆呆看着喻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