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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手可近月 这次别踩舞 ...

  •   林嘉昀躲在衣帽间内,挑拣礼服。
      平日里他也出席正式场合,所以有不少华贵西装。
      但......总觉得不够好。

      他泄气坐在脚凳上,暖黄的光洒落在肩头。
      镜面里是一张单纯纠结的少年面孔。
      林嘉昀长相周正,面相善良时常笑意盈盈。
      关键时刻又很可靠。

      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退缩得不像自己。

      林嘉昀想发消息给陈佳。
      问她能不能跟自己一起参加舞会,做他的舞伴。

      可又不知道要是被被拒绝该怎么办。
      林嘉昀就快把头挠成鸡窝状。

      他是家中独子。
      爸妈虽然忙,但总想办法回家吃饭。
      他妈妈是一名室内设计师,所以家里的装潢都特殊高级。
      连墙面的淡棕色都调过五六次。
      她观察过光照的方向和时长,知道什么色彩更适合。

      当然,重中之重是与众不同无可比拟。

      所以她在高级家具设计师那里买奇形怪状的沙发跟茶几。

      他爸爸做家族生意,跟大伯小姑一起经营爷爷传下来的饭馆。
      从一家老店转型,如今规模化升档次,摇身一变成为本地最抢手的高级饭馆。
      逢年过节订台都得抢破头,生意兴隆。

      父母感情很好,去哪都手牵手,如胶似漆。
      林嘉昀在他们的培养下,出落得情商智商优越,沉稳谦虚。

      他喜欢上魔术是上小学那阵。

      一家人坐游轮出去玩,因为嫌无聊林嘉昀总缠着妈妈带他去大厅里看表演。

      大部分时候是魔术表演。
      有些拙劣,有些精湛。
      最厉害的是个外国人。一轮到他变魔术,大厅里座无虚席。
      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胖瘦高矮都笑得合不拢嘴,觉得惊奇。

      林嘉昀呆呆感受着那氛围,前所未有地幸福。

      那时不知道魔术是假的,小男孩只幻想有朝一日也能学会让人幸福的魔法。

      他想逗笑的,是年夜饭桌上各怀心事的长辈亲戚。

      林家是个大家族。
      一到过年,都集中到自家餐馆国际大酒店吃饭。
      大伯家三个孩子,一个大儿子,两个小女儿。
      小姑结了婚,却没生孩子。
      她的丈夫从前有两个孩子,也带来吃饭。

      一男一女都很安静,大人不夹菜他们也不好意思吃肉菜。
      总是林嘉昀爸爸招呼他们别客气。

      小舅舅跟外公外婆也来吃饭。
      舅舅家有个弟弟跟林嘉昀相熟。
      饭局间就两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跟其他人虽然坐在一起,心却不是在一起的。

      总之就是那么一家人。
      明明是团圆的日子,喧闹却不觉得幸福。
      这让小林嘉昀很困惑。
      所以他学魔术。

      第一年变了一个从帽子里变出白鸽的,结果鸽子紧张应激,在大伯头上拉了屎。
      弄得很难看。

      第二年变了钱生钱的魔术。
      大家都很高兴,说是好兆头,要他再接再厉。

      可他觉得这样的魔术没意思,过于保守。

      第三年用纸袋变出一瓶美酒。
      掌声雷动。

      后来他上初中进高中,对魔术越来越痴迷。

      林嘉昀确信,看魔术的短暂时刻,所有人的心是在一块的。
      这很温馨。

      要是发消息这件事跟变魔术一样简单就好了......

      /

      沈颐清对着镜子左右比对,昂起脖子,对自己感到满意。

      她一袭黑粉抹胸礼服裙,上半部分是高雅的黑,腰际往下是长长的粉色裙摆。

      裙子是莉雯阿姨带她买的。

      粉色很正,不妖艳俗气,衬得她的清丽。

      她还准备了一对珍珠耳夹,莉雯阿姨送了她一条细银项链,简约大气。

      带上珍珠耳夹效果很好,为单调的上半身添色。

      可沈颐清想了想还是摘掉。

      她不想打扮得过于隆重精致。

      好像总怕希望落空,被人笑话自己处处用力。

      可她有什么样的希望呢?

      落不落空,是沈东说了算,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意识到自己又在走神胡想。
      沈颐清拎起裙摆匆匆出了房门。
      张姨跟莉雯阿姨在一楼坐着看电视,天光将暗未暗。

      听到声响两人回眸,对沈颐清赞不绝口。
      夸得她少女心荡漾。

      “加油。”莉雯阿姨得意洋洋,笑得像个女学生,神秘兮兮意指学长。

      沈颐清读懂她的意思,腆红脸赶着出门。

      停止思考把自己塞上商务车,一路呼啸。

      心始终无法平静。

      只不过是一支舞啊,只不过是一支舞。

      淡定点,沈颐清。

      /

      沈颐清入场的时候,陈佳跟林嘉昀就站在礼堂一角。

      林嘉昀跟他说的一样,支了个小摊,远远看过去有礼帽、黑拐杖、玫瑰花一类的魔术道具。

      陈佳腰身纤细,穿一件玫瑰金流苏裙。

      林嘉昀穿墨蓝色西装,领口有亮片点缀,添几分活泼。

      俩人有说有笑。

      画面梦幻,惹人生羡。

      记得莉雯阿姨挑衣服时跟她说,衣品如人品。

      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一个人选择的服装跟他本人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有人喜欢夸张朋克的服饰,有人喜欢平淡纯色的搭配。

      有人爱浓有人喜淡。

      然后她拎出两件衣服,一条纯白薄纱燕尾裙,一条黑粉缎面裙,问沈颐清喜欢哪个。

      沈颐清站在喧嚣礼堂中,雪白的顶光把面前每张年轻的面孔都照得清晰。

      她拎起裙摆,缓步走向陈佳与林嘉昀。

      接过黑粉缎面裙的时候,莉雯阿姨笑了。

      尽管店员一个劲强调沈颐清穿白色绝对好看。她本身就白,这条裙子很显气质。

      黑粉不适合舞会这种场合,大家都倾向于选择浅色系。

      黑色太傲,太有攻击性。

      但她不在乎。

      沈颐清不喜欢太纯粹的颜色。

      纯粹的东西往往单调。

      就像大自然里没有一座山是永久的绿,没有一片海是单纯的蓝。

      她喜欢变化喜欢层次,喜欢以为一个故事就要结束了却山回路转再见故人,柳暗花明又一村。

      纯粹的东西常常折磨。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她很早就知道。

      沈颐清认为有几件事人这一辈子都不该浪费时间去寻找——

      十年如一日的爱恋、每时每刻无微不至的关怀、绝不犯错一路顺遂的人生还有吃薯条时永远不会大意沾到番茄酱的袖口。

      人想保持纯粹,得付出很多不纯粹的代价,用很多不纯粹的手段。

      所以纯粹是个伪命题。

      林嘉昀跟陈佳一齐发现她,激动挥手问好。

      陈佳化淡妆,笑得无暇美好。
      手里握着一支玫瑰。

      沈颐清好奇问:“魔术道具?”

      伸手一摸才知道是真花,触感柔软细腻。

      她下意识看林嘉昀。

      男孩正忙着整理小摊,俯身从摊下抽出又一支花给沈颐清。

      百合。

      “别急。大家都有。”他得意一笑。

      沈颐清轻嗅,百合淡雅,玫瑰浓烈。

      百合礼貌而玫瑰真挚。

      她浅笑,看破不说破,问他在哪个花店买花,一支一支买老板不发飙?

      陈佳转身从包里掏出相机,叫林嘉昀给她们拍照。

      他反正任劳任怨,不反抗默默接过重重的相机。

      后来干脆把相机套在脖子上走哪带哪。

      陈佳说你不嫌重吗给我拿着吧。

      他一脸无所谓嗯哼一点不重要不要在这拍一张。

      晃悠一小会,灯光渐暗,所有人落座。

      校长致辞、播放百年宣传片、学长学姐发言。

      沈颐清仰着脖子往高二年级看。

      离得实在太远,找不到沈东。

      陈佳拍拍她说台上讲话的学姐大波浪很漂亮。

      赵妍。

      林嘉昀补充,学姐去了国外学钢琴,是音乐家。

      “你认识?”

      “嗯。以前是邻居。”

      陈佳愣愣点头,沈颐清抬头看:“叫什么?”

      “赵妍?”

      她的某些角度很像沈颐清因为沈东认识的一个人。

      司眉。

      司眉的事她是听余蕙说。
      偶尔路上遇见装不认识,偷看几眼。
      司眉跟沈东相熟,余蕙说学姐很温柔个性很好。
      她在的时候,沈东学长总带着笑。

      沈颐清心里酸酸的,可又觉得那些都不关她的事。
      她靠近自己想要的,被拒绝跟得到接受本质上一样,都是一种可能性一种选择。
      是硬币的两面。

      沈颐清不是那种想东想西瞻前顾后的人。

      如果她手里有一枚硬币,她就会毫不犹豫高高抛起。

      反正这世上没什么是她非要不可的。

      观察片刻,沈颐清很敏锐察觉到赵妍跟司眉共同拥有的一种气质——
      有恃无恐。

      她们的笑容体贴完美。

      她们知道,自己是珍贵的有权利被爱的。

      沈颐清听到赵妍对台下人说:“我曾在明德中学做过长时间的幻梦,那感觉很好。”

      她一下觉得被击中。

      心忐忑不安,一会灯亮起。

      她的梦就要开始了不是吗。

      /

      沈颐清在人潮里穿梭,找不到学长。
      怕打扰别人跳舞,她退到礼堂舞台上的红色幕布后。

      原来这里有一架钢琴。
      她走累了,有点心灰意冷,呆呆坐在琴凳上。

      “怎么一个人?”

      暗色中,熟悉的声音浮起。

      喻铭正装打扮,神情淡定,谦谦君子倚靠在退场的阶梯一侧。

      由幕布遮蔽,他许久不说话再开口就是这感觉,略沙哑但让人觉得很靠近。

      他迈步走来,人群在他身后暧昧旋转,各色的裙摆在礼堂里闪着梦幻的光。

      沈颐清穿着在家里反反复复试过三四次的礼服。

      莉雯阿姨细心裁剪,为她改过腰身。

      裸露的双肩白皙纤细,颈间的项链隐隐闪烁好似湖光。

      沉沉幕布后,她像只真正的白天鹅。

      失落瞥喻铭一眼,苦笑道:“找不到他。看来被放鸽子了。”

      少年插兜嘲弄,身姿挺拔:“早知道,何必练一周的舞步。”

      “是啊,还霸占你的录音机。”

      她神色抱歉沮丧。

      看沈颐清没精神,像是真的伤了心。

      喻铭咽口水,不知所措挠挠后脑勺。

      不该跟她开玩笑。

      “上台跳舞吧。”他鼓励说。

      “算了。”沈颐清望着人群,有几分心动。

      “缺舞伴的话......”

      女孩不解抬眸,喻铭说不出口。

      沈颐清的眸子在她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生长着不合时宜的希望。

      这希望让喻铭觉得现实残酷。

      话卡在喉咙里忽然就不出声,他错开目光。

      手靠后扶在钢琴琴盖上。

      “我......”

      “沈颐清!”陈佳三步并两步激动跑上台。

      语气急切又一脸兴奋,使劲招手。

      “来了。学长来了!”

      沈颐清的脸一瞬被点亮,朝着幕前望去。

      喻铭倚在钢琴上,被她挡在光弱之处,神情难辨,抿了抿嘴。

      她回眸,羞怯又期待看他一眼:“他真的来了。”

      “嗯。”

      他目送沈颐清兔子一般急不可耐跑远。

      忽而觉得这幕布后的暗夜有几分寂寞。

      喻铭又想起他们在大厅里练习过的舞步。

      一二三,一二三。

      嗤笑了声。

      无奈摇头,沈颐清,这次别再踩到舞伴的脚。

      起身要走。

      只感觉一双眼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凝视着他。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喻铭浑身寒栗,惊弓之鸟般侧看。

      夏凌面目偏执,手里握着一撮带血的浑浊的动物毛发。

      “你非得亲眼看到才知道小心吗?”

      他顿时惊愕,久久难以回神。

      觉得即刻就要落泪,又禁不住干呕起来。

      夏凌恨恨说,情绪激动:“是你害死它的!是你!!”

      是二筒。
      她说过的,她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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