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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手可近月 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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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昀又在座位上捣鼓他的魔术。
好些同学围着他看热闹。
只见林嘉昀双手配合,行云流水,手掌间凭空变出一根棒棒糖。
观众一个个睁大双眼,瞠目结舌。
“不可能吧?”
男生们攥住他的手检查是不是哪里有根细线。
“魔术大师。”
女生竖起拇指夸赞。
林嘉昀得意洋洋晃着指尖中的草莓味棒棒糖。
沈颐清跟陈佳从后门进来,目睹全过程。
“不就是手快吗?”
陈佳表情不屑。
她在后面看到棒棒糖一直在林嘉昀掌中,只是他利用手指与动作变化掩饰。
林嘉昀撕开棒棒糖纸,衔在口中,懒懒道:“不是我说,给你这样的人变魔术,真是对这门艺术的玷污。”
陈佳不在意:“魔术不就是用来揭秘的吗?”
“谁说的?”少年认真温和,眉目朗朗,“刨根问底破坏气氛有什么意思?”
“那用魔术招摇撞骗蒙蔽别人就有意思了?”
“诶你这人......”林嘉昀转而拉拢沈颐清,“你觉得呢?见证魔术本身有意思,还是揭秘魔术有意思?”
“都有意思。”沈颐清静默微笑,不站队。
“得。谁都不得罪。”林嘉昀吃瘪掏出水壶喝水。
“我发现你很喜欢魔术。”
沈颐清想起初见林嘉昀那天,他坐车去看魔术巡演,顺路带她去沿江广场。
“嗯哼。”男孩点头,转眸看陈佳纤细的后背,若有所思,“没有某些刁钻的‘揭秘怪’或者‘懂王’在,就更喜欢。”
“你说谁呢?”
“谁转头说谁。”
他挑眉,捏住一枚硬币放在掌心攥成拳,另一只手欠揍在陈佳面前打了个响指,再游刃有余志在必得缓缓摊开手掌。
硬币消失不见。
陈佳无奈翻个白眼。
林嘉昀头头是道:“懂么,magic。”
沈颐清觉得他执着且轻巧的模样,像一位真正的魔术师。
于是又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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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铭这次集训回来状态很不好。
他整日整夜躲在卧室里。
唯一能进去的只有家里的狗,二筒。
听莉雯阿姨说,大部分时间他是在睡觉。
晚上不睡白天睡,昼夜颠倒。
沈颐清跟他虽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在不同时空。
一条不长不短的廊道,隔出多少光年。
也有见到面的时候。
早晨沈颐清出门上学,他迷迷糊糊站在岛台前捧着马克杯喝水发呆。
“不回学校?”
“回。”
他总这么回答,但还是不见人影。
偶像生活刚开启,强度很大。
两三天换个城市,录制期间熬夜到三四点是经常的事。
说实话,喻铭觉得自己很不适应。
他以为自己拍过电影,录制过地方台的科普竞赛节目,知道怎么讨好镜头,熟悉各缓解流程,就可以完美融入偶像工作。
他低估了很多事情。
有时他们在北京远郊拍外景,大灯大机器,休息间隙导演攥着台本站在他这队长面前吞云吐雾,他偶尔难以忍受刺鼻烟味别过脸假装看远山风光,那导演还不知自己有什么不妥,趁这时间又点上另一支香烟。
团内共五人。
董深巍踢馆成功,天降第二。
当时他的粉丝跟媒体都说他凭一己之力痛打皇族的脸。
所谓的皇族不过是在后台双手合十紧张盯着屏幕滚动票数暗自祷告的小男孩。
他比喻铭董深巍小个三岁。
几乎是碾压式被击败。
喻铭跟他一起呆在化妆间。
眼见他无声无息痛哭,一个人胡乱卸掉脸上的妆,脱掉华丽的演出服。
另外三人,他都不熟。
董深巍一直留在公司训练,是当之无愧的大哥大,三人几乎依赖着他。
所以喻铭这个队长,形如虚设。
严子宽、崔铉、汪梧成。
相处中喻铭很明显感受到几人性格的差异。
严做事莽撞,台前台后反差大。镜头前人畜无害,私下常常因为工作人员的小失误大发牢骚。
保温壶里水太烫,盒饭太油,苹果氧化看着恶心。
人小脾气大。大家倒是很忍着他。
不过他很有实力,是团内唯一出道前就出过个人专辑的人。
他的歌在社交平台上很火爆。不过喻铭觉得,口水歌,没什么营养。
崔是中韩混血,喻铭见过他妈妈一次。
讲话轻声细语,母子用韩语交流,妈妈很内向,不像喻铭妈妈四处跟人搭话。
崔擅长跳舞,脑子转得快,记动作基本上都是全团第一个。
他还很有运动天赋,参加星动·偶像运动会时,射箭、投篮、跳高样样拿手,霸榜好多天,吸粉几十万。
汪比较像傻小子,见谁都乐呵打招呼。
也是喻铭在团内除了董深巍唯一亲近的人。
他一直跟队友说自己很想参加荒野求生那种节目,希望能接到导演邀约。
汪梧成并不是一直走练习生道路的,出道前他才训练了不到三个月。
他是在地铁上被公司星探发现的,拍了几张照片。
老板拍案决定要他参加培训竞选成团位。
他也是出道期间被黑最惨的。
黑红也算红。
汪梧成现在的知名度应该比团内任何一个人都高。
骂他实力烂骂他蠢骂他不知好歹甚至给他造黄谣的都有。
不过汪梧成每天还是笑嘻嘻,比喻铭在这个行业里捡到的任何一个人都阳光开朗。
他说反正他不上网,就没什么能影响到他。
喻铭蛮欣赏他的个性。
后来团内基本分成两拨。
董深巍、严、崔一起,喻铭跟汪梧成一起。
互不打搅,也没什么团魂。
都是同事。
喻铭觉得很郁闷。
他以为成团后,会结识新的伙伴,在孤寂又漫长的追梦之旅中彼此扶持相互激励,就像很多年前董深巍扶着他的双肩,告诉他有一天他们要去最大的体育馆开万人演唱会那样。
结果他每天只是跟着一群陌生人,到陌生地方,再见陌生人。
喻铭以为在不同城市好歹会有不同新鲜感。
北京的干燥寒冷,上海的梧桐遍地。
可也没有。
不论在哪个城市他见到的景象都大同小异。
拥挤尖叫的人潮,未曾停息的镁光闪光。
口罩后一张张来不及辨认,挡在镜头长枪大炮后的模糊面孔。
酒店房间内的白色床单,暖黄灯光。
冰冷的矿泉水,因为没食欲点了又被浪费的昂贵外卖。
认床所以难以入眠的长夜。
汪梧成打游戏拒绝交谈的专注模样,跟深夜里他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声。
这就是成团以后,喻铭得到的所有。
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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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成团后各种综艺资源的叠加,喻铭的知名度被大大拉高。
从前在校园里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点平静都被剥夺。
如今只要喻铭返校,高一六班的门口到课间就围了一群人。
而且只是看着,并不说话。
更渗人。
喻铭反而是班里对“被观看”这一行为最适应的人。
他习惯了。
可其他人不习惯。
特别是林嘉昀,他就坐在喻铭身边,每天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想练魔术都不好意思,怕被说哗众取宠。
陈佳跟沈颐清也觉得别扭。
所以一下课就跑到走廊上晒太阳。
林嘉昀趴在桌子上睡觉。
班里其他人对喻铭是敢怒不敢言。
虽然因为不便利生气,但又因为可以跟明星共处一室觉得有点虚荣得意。
课室像是有层结界,外面的人只能看不能靠近,而里面的人像是持有什么至尊vip工作牌随意出入令人艳羡。偶尔课代表明知喻铭连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假模假样众目睽睽之下问他要不要交作业。
他开口,门外又是一阵喧闹。
沈颐清站在人群中,无所顾忌跟着注视那张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孔。
跟喻铭一起隐藏秘密的感觉......
刺激,又罪恶。
为聊表歉意,喻铭请全班同学喝奶茶吃披萨。
课室里洋溢着雀跃气氛。
有工作就是不一样,腰杆硬。
沈颐清想起不久前喻铭还是甜品站前因为被扣零花钱宁愿不吃冰淇淋的普通男孩。
转瞬怒值千金,霸气。
林嘉昀居然不喝奶茶也不吃披萨。
沈颐清搅动粗吸管,戳珍珠时,不忘投去惊异目光。
她偷偷问陈佳:“他在赌气啊?”
陈佳回头不屑且拿捏瞥少年一眼,林嘉昀不知情疑惑回望她。
“人家是讲究人。”
“什么意思?”
“他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
陈佳掰手指算着,“不喝奶茶不吃汉堡不喝咖啡不买校门口的淀粉肠......”
然后数累了,胡乱挥手,抓一片榴莲披萨入口。
因为咀嚼闷闷说:“不用管他。”
沈颐清仔细回想,才发现自己的确从未在饭堂里见过林嘉昀。
以前小时候她缠着外公给自己买肯德基,外公不乐意。
她生气说等以后有钱了天天吃汉堡。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外公笑她没见识。
“你以为有钱人就吃这些东西?”
他刮小女孩的鼻子,亲昵道:“越有钱的人,越看重饮食。”
这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目睹林嘉昀的克制保守,沈颐清觉得手中的奶茶都不香了。
再回头看,始作俑者喻铭也什么都没吃。
好嘛。
她彻底放下奶茶。
心机boy。
把别人吃胖了,自己在镜头前帅帅的。真没人性!
陈佳无所谓,有吃的就开心。
还说要把林嘉昀沈颐清那份也吃了。
林嘉昀冷不丁来一句:“猪。”
表情嚣张窃笑。
陈佳好像向来不在意他说的话。
静静问:“见过这么苗条聪明的猪吗?”
他挑眉:“现在不就见到了?”
“你怎么这么欠打?”
陈佳恨不得把手中的披萨当铁饼投掷出去。
“诶诶诶,饶命。”
陈佳笑:“知错就改,孺子可教也。”
“吃吃吃,能吃是福。”
“闭嘴。”
他还耍宝,帅气敬礼:“yes,sir。”
“你听不懂什么叫闭嘴是不是?”
“.......错了错了。”
林嘉昀在嘴前做拉拉链状,知趣抿嘴。
两人吵吵闹闹,相安无事。
喻铭跟沈颐清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很喜欢刚刚那个对视。
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
就觉得喻铭不是那么不开心也不是那么难以靠近的人了。
还是因为她很清楚看喻铭的眼神不会被当作窗外那类人群的崇拜。
而这一点让她觉得安稳、与众不同。
或者单纯就是因为喻铭表现得过于安静过于温顺,表现得几乎不像她记忆里的喻铭。
林嘉昀跟陈佳之间流动着的那种自然情谊也让他这个大明星动容了么?
沈颐清试着猜想喻铭逐梦的这一路丢失过什么。
可她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
喻铭因为工作需要,申请携带手机。
其他人即使带手机也只能偷偷带,不能像他这样光明正大掏出来接电话。
他沉眸,瞬间切换到成熟那面。
“嗯,知道了。在门口了吗?”
“好。我现在出来。”
林嘉昀跟喻铭坐了几个月总算熟络起来。
能够适时搭话:“又要走?”
填补了沈颐清想发问的那个身份。
“下次见。”
喻铭拍拍林嘉昀的肩膀,背上包就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颐清目送那背影走远。
陈佳发愣,疑惑问:“连本书都不带,还怎么学习?”
“他现在的身价够八百辈子不学习了。”
“别说得好像学习就是为了赚钱一样。”
“嗯哼。”林嘉昀频频点头,不反驳。
陈佳翻开桌上的英语课本,想起一会上课还得抽背。
满页洋文看得她直叹气:“所以说,学这些为了什么呢?”
三好学生陈佳胡乱翻着课本,心烦意乱。
“跟别人交谈时要用不到积累的作文素材,买菜时也用不到辛苦研究过的导数,背了那么多篇英语课文连个外国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见过外国人的林嘉昀则补充道:“就算是外国人,光是hello,byebye,how are you就能应付。再不济加上点肢体动作,交流哪有这么难?”
甚至跟他家做生意的外国人,连中文都学会了。
不会的那些,也请了翻译。
“你说呢沈颐清?”陈佳无聊望向她。
“昂。”她浅浅笑,温婉动人。“我......我没想太多。”
陈佳羡慕道:“看来你是一点也不觉得折磨。”
“至少这是个方向。”
“嗯?”
两人齐齐看她。
“有个目标,有件事做,蛮不错的。”
林嘉昀不赞成:“有这功夫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好么?”
“要是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呢?”
林嘉昀:“用这时间去寻找多好。”
“找不到呢?”沈颐清淡淡笑。
她的眸子沉静好似潭水:“不知道某件事将来会产生什么意义......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波澜不惊。
陈佳听得入神。
“越混乱越无用越艰难,对我而言就越有魅力。”
陈佳痴痴注视说起话来连姿态都跟着慢条斯理的沈颐清。
“未知的另一个名字是可能性,不是吗?”
她笑。
“如果买菜需要什么我们就学什么,跟人攀谈交际需要什么我们就学什么,我们就只能注定成为买菜跟与人交流的好手,仅此而已。但借由这些——”沈颐清把手搭在桌角垒得高高的课本上,“我们或许能抵达未曾想象过的他方。”
“比起无意义,我更害怕停滞。而十足的确定势必带来十足的停滞。”
她随手翻开英文书,轻巧对陈佳柔笑。
继而道:“Come on。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同桌的陈佳听得拨云见日,她觉得沈颐清对事物有新颖独特又温暖的认知。
她从不抱怨,从不退缩,外表温柔处事淡然,内在却无比坚韧。
/
喻铭全国四处飞这段时间,偶尔喻叔叔埋怨莉雯阿姨太溺爱孩子。
“现在也不去学校上课,你看着吧,不学无术,赚再多钱都是个文盲。”
“谁说喻铭不上课。哪次不是一回来就让他回学校?落下的课,我会请老师教他。”
“跳舞拍电视有那么重要么?一个男孩子,哗众取宠,不好看。”
莉雯阿姨不乐意听:“这是他的人生。”
“那我们做父母的也有义务帮他考量实用与否可行与否!”
“得了吧。”莉雯阿姨不屑地啜一口金边瓷杯中滚烫的花茶。“你什么时候能放下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都知道你是教授。所以呢?教授的儿子也必须是教授才行么?”
喻志光皱眉,莉雯每次用“教授”酸他,他都露出类似的表情。
“我不是非得喻铭做教授,起码得学点东西吧。你看老白的儿子,成绩不能说是最拔尖,人家对天文多热爱啊。人的一生有个像样的追求,才不算白活。”
“难道追求还有高低之分?你儿子喜欢舞台,就比不上喜欢天文?”
喻志光叉腰站起身,一副要大聊特聊的样子。
“我问你,他干的那事,能为人类理想做什么贡献?”
“哦,你关注的是人类理想。”莉雯也蹦起来,“你为了你的人类理想一年到头,家家不回,饭饭不吃,儿子儿子不抱,老婆老婆不见。你跟你伟大的理想过一辈子去啊,结婚生子干什么啊你?”
正说着,沈颐清尴尬推门进来。
她清秀的面孔无措腼腆,轻声细语说:“那个,莉雯阿姨......”
“哦,小清回来了。”莉雯阿姨立刻绽放温暖的微笑,年轻柔和。
看这局面,怕吓到孩子。
连忙解释:“叔叔阿姨没吵架,闹着玩呢。”
父母都不愿意在孩子面前吵架,据说父母感情不佳会让孩子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
沈颐清在书上读到过,可在现实生活中她从没听过类似的话。
外公外婆吵架根本不避着她,而她自己的父母更是连面都没怎么见过。
莉雯阿姨这句话触动了她,有一瞬愣神,好像自己真成了这家人的孩子般。
但沈颐清没有忘记自己一路上反复设计的对白。
她鼓起勇气,开口——
“莉雯阿姨,我要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