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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手可近月 久仰 ...

  •   沈颐清跟陈佳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上厕所也要结伴。

      林嘉昀托腮,懒洋洋问:“关系就这么好?形影不离。”

      陈佳笑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少年眉黑眼深,表情明媚:“喂,陈佳。我林嘉昀正人君子,别说得好像我想跟你们去女厕所一样。注意你的措辞可以嘛。”

      “哦。你可以约喻铭啊。”

      林嘉昀瞥一眼冷冰冰的偶像同桌,尴尬一笑。

      因为沈颐清跟陈佳成了朋友,林嘉昀很快被抛弃。
      沈颐清跟喻铭换了位置,他跟偶像坐。
      按理说是多少人盼望的好事,林嘉昀却觉得麻烦。
      他对喻铭的偶像生活没什么兴趣,平时也不爱关注八卦跟文娱。

      主要是喻铭这人,长得确实帅,性格也确实闷。
      开学到现在,几乎不主动跟人说话。
      但以林嘉昀丰富的阅人经验来说,喻铭绝不是性格内向行事孤僻的人。
      他们其他三人说话时,喻铭不参与却也在听,有时也偷偷跟着笑。

      而且他的眼睛,总是很真挚。
      不是逃避交流极其冷漠的态度。
      林嘉昀觉得他只是慢热,可一直以来怎么都像少个契机拉近几人距离。

      令他疑惑的是,沈颐清跟喻铭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日明明看到他们俩人从一家走出来。

      表兄妹?堂姐弟?
      既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何至于在班级里也0交流。
      仅仅是为了避险,会不会太夸张?

      沈颐清则暗忖,林嘉昀确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不过,不是陈佳说的那种。
      她看穿一切,带着成熟了然的微笑拉走陈佳。

      喻铭正巧起身。

      林嘉昀豁出去,跟着站起:“要不,我俩也.......”

      “我去办公室。”

      林嘉昀干咳两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okok。找老师好啊,多交流。”

      他抿嘴狼狈坐下。

      眼见着喻铭在他桌前笑出声。
      冰雪消融。

      /

      有空时,沈颐清也去十八班找章栗斐。
      她选了文科,沈颐清觉得她能背下那些历史事件的年份跟意义很厉害。

      章栗斐依旧温柔答:“这算什么?要论背,法条岂不是更难背?”

      “你想学法啊。”

      “昂。想当律师。”

      沈颐清望着她的眸子中带着羡慕敬佩。

      “还没当上,你就这么崇拜我?不至于吧?”

      沈颐清被章栗斐轻推脑门,傻傻笑:“我只是觉得才高一就有想做的事很了不起。”

      “那你看我们年级那个喻铭。”

      一旦有人在沈颐清面前讲到喻铭,她就莫名心虚。

      担心住在一起的事情暴露般。

      章栗斐没捕捉到沈颐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都是同龄人,他不仅有梦想,而且还开始赚钱了。那才了不起。”

      沈颐清笼统回应:“唉,时也命也。命好,羡慕不来。”

      “对啊,你说这些做偶像的人命怎么这么好。人长得又帅,本身就喜欢唱歌跳舞,爱好直接就能赚钱,而且还是一赚一大把。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粉丝爱他们。”

      话音未落,一个男孩吊儿郎当晃进后门,慵懒问:“谁爱谁?”

      沈颐清回眸看,哟,江武。
      一个寒假不见,又蹿高一截。家里伙食肯定不错,面色健康气血充足。

      “沈颐清,稀客啊。”
      他从座椅下掏出篮球,原地拍起来。

      章栗斐蹙眉嫌弃:“你能不能滚出去打?”

      “午休时间在球场打球可是要扣分的。”
      江武还装作很遵守纪律似的,表情机灵。

      “天天迟到早退不穿校服的人还怕扣分?”她不屑。

      江武油嘴滑舌:“苍蝇腿也是肉啊。说不定离停宿就差这一分。语文老师上课怎么说来着,毋以善小而不为,一个道理。你说是不是?”
      不过司眉又觉得他的多言跟林嘉昀很不相似。

      林嘉昀是阳光开朗,敞亮磊落的。他的话语总为烦闷的环境增色。
      江武的幽默刻意叵测,让人疑心他在某处布了什么陷阱,盼你摔得屁滚尿流。
      林嘉昀从不招摇自家的财富,江武则是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常常不穿校服,穿件名牌T恤,大logo要多抢眼又多抢眼。

      沈颐清跟章栗斐对个眼神,表示心疼她还得跟江武做两三年同学。
      对方恨不得把白眼翻上天。

      江武的成绩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章栗斐这样的优等生的。
      他本来就是借读生,进文科重点班也是家里人交涉的结果。
      一家人倒是一个作风。
      父母讲名牌学校重点班的名号,儿子讲请客吃饭大哥出街的排场。

      懒得跟江武呆在一个空间,章栗斐拉着沈颐清下楼走走。
      晃悠到年级榜,离得最近的是高二年级的榜。
      年级第一,依旧是沈东。

      他总是平稳争气,如鱼得水。
      沈颐清浅笑。

      章栗斐忙着在榜单里找某个熟人的名字。
      最终还是作罢。

      “奇怪。”

      “怎么了?”

      “我有个学姐,成绩很好的。怎么都找不到?”

      “可能到了明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

      沈颐清很笃定,也很安心。
      沈东学长永远是凡人之外的一个,天幕之上的一重。
      足够缥缈,足够强大。

      “嗯,那也不至于。她真的很厉害。”

      章栗斐看表情是真的不解,恨不得钻进榜单里。

      “她叫什么名字?”

      “嗯.......高熙然。”
      有个莫名的停顿。

      沈颐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她记得上学期的一次测验,沈东少见的考了第二名。

      那时的第一名好像就叫这名字。
      不过很快偃旗息鼓。
      那次,是有运气加持吧。

      沈颐清不想表现得对别的年级的榜单很有研究。
      于是假装没有印象。
      章栗斐失神盯着各人的名字。

      有一刻,沈颐清意识到——
      也许就像沈东之于她一般,眼前文静努力的女孩也有她的偶像,她的神话。

      “感觉很可惜。”

      “嗯?”

      章栗斐道:“我以为她会有更大的成就的。”

      “偶尔失手也是会有的。”

      她无奈:“我已经找过很多次。”

      又对沈颐清说:“她在八中,真的很好。”

      也许章栗斐不是崇拜高熙然,而是怀念八中。
      她希望八中的最好是世界的最好,此后她就有办法坚信八中就是世界。
      八中一定有她最珍贵的回忆跟美梦。

      “对了。”章栗斐醒过神,恢复聪慧冷静且永远淡然的神色。
      “高熙然也是外婆带大的。”

      她用了“也”。
      沈颐清不介意。
      之前因为余蕙和喻铭对她的“内外兼攻”,她很郁闷。
      唯一的解法是跟章栗斐微微抱怨。
      她说过外公外婆对自己不太上心,差点把自己放在亲戚家。

      事实上她已经被放在喻铭家。
      但她还嘴硬说,因为她强烈反对,他们才暂时推迟计划,盼着她毕业就出去潇洒。
      其实沈颐清没有骗人的预想。
      可话到嘴边,她想何必对自己这么残忍。

      真相是旁人无暇关注也难以穷尽的,她何苦全盘托出。
      诚实的唯一好处是使自己疼痛。
      她才不承接,宁愿扯谎。

      “她父母工作忙,听说从小家长会都是外婆开的。”

      “但她依然那么优秀。”章栗斐出于好心,是宽慰沈颐清,扭过头道:“我一直觉得你也行。”

      “你现在就已经很优秀了。未来会更好。”

      沈颐清亲密搂过章栗斐的肩膀,笑了。
      轻道感谢。

      午后无忧的阳光照在女孩们的脊背上。
      树影摇曳,蓝天依旧。
      沈颐清的悲伤没有人看见。

      /

      喻铭找班主任何老师签了很多请假条。
      门外跟玻璃窗前都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
      这样的距离跟观看,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甚至偶尔,也会让这个十几岁帅气多金的男孩释放出内心邪恶的小九九,自傲一番。
      青春期的喻铭很清楚也很庆幸,他不一样。
      谁能抗拒无价的赞美跟崇拜?

      但喻铭没有过度沉溺在自我良好的感觉里。
      他告诫自己,不骄不躁,脚踏实地。
      因为这个少年还不满足。

      喻铭要的不是一时起兴的注视,他要长久不衰的喝彩。
      他要声扬四海,要一鸣惊人,要实至名归。
      他想有一天满世界贴着他的海报,大街小巷播放他的唱片。
      虽然还不知道最终会抵达哪里,但喻铭没有浅尝辄止的打算。

      十五岁。
      他已经有这种觉悟——
      经受痛苦磨难,穿过黑夜凄寒,脱胎换骨。
      喻铭不怕难,前路不可预知,阻碍重重,他早准备好跟命运搏斗。
      并且,意趣盎然兴致勃勃。
      少年的信仰是,成为自己。

      喻铭去参加集训,跑行程。忙得不见人影。
      莉雯阿姨在家里照旧侍弄花草,岛台上放了本新的台历。
      沈颐清注意到阿姨在上面标注了儿子每天的行程。
      星动·偶像运动会、团综录制、日常训练、shine·舞台.......

      二筒有事没事就跑上二楼,恹恹趴在喻铭窗前的地毯上。
      沈颐清经过,它懒懒抬眸,很委屈似的。

      “小叛徒。”她一把抱起二筒,低声嘟囔,“看不出你还是个颜控啊。对他那么忠心干嘛?”

      见小狗兴趣不高,沈颐清无奈摇头笑笑:“诶你好歹巴结巴结我,姐姐也给你喂高级狗粮啊。”

      就连张姨也打不起精神。
      早晨煮白粥时差点糊锅了。
      她还请沈颐清帮她注册账号关注喻铭的大粉。

      “我看网上有人发他在机场的照片。好像每次出发降落都有人拍。”

      张姨自顾自翻着,忽然叫沈颐清看:“哎哟你看这孩子,人家都穿羽绒服,他傻乎乎穿个牛仔外套,岂不是要感冒?现在在外面不比在家里,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啊。下次等他回来,得好好跟他唠唠。”

      沈颐清瞥过那套图。
      典型的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光顾着耍酷了。

      唯一该吃吃该喝喝的人除了沈颐清,就是喻志光。
      喻叔叔对儿子的事从不过问,回家莉雯阿姨也不跟他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实验室的事,说的都是他的学生。

      前不久还让莉雯阿姨给他的一个男学生介绍对象。
      说他学生长得又帅人也老实。
      莉雯阿姨冷笑,说自己就没见过又帅又老实的男人。
      他这学生,要么不帅,要么不老实。

      最后喻叔叔松了口,说颜值嘛,比起最帅的,肯定还是......
      沈颐清觉得听他们夫妻聊天很有意思。

      /

      高一六班。
      林嘉昀悄无声息躲在陈佳身后偷看。
      女孩字迹清秀,笔记一行行写得认真仔细。
      陈佳握笔的姿势总显得很用力。
      要是举办考试时谁的笔最难被抢走的比赛,她肯定能得第一名。

      “啊——”
      他忽然附在那人耳畔,气沉丹田,猛地开口。

      她被吓得骤然趴在桌子上,惊魂未定。
      捂着胸口顺顺呼吸,对恶作剧得逞的林嘉昀没好气地说:“你这个把戏还要玩多久。无聊。”

      林嘉昀得意,慢悠悠坐回位置:“玩多久都能吓到你。”

      她正好写完,合上笔盖,静静把笔记本递给林嘉昀。
      他理解东西很快,整理对他来说却很难。
      所以,苦苦哀求陈佳,说好借她的笔记抄。

      “陈佳,你为什么这么爱学习?”

      陈佳随口回答:“读书改变命运,你没听过吗?”

      林嘉昀睁着无辜双眸,贱兮兮道:“你为什么需要改变命运。命不好吗?”

      “诶,林嘉昀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借你笔记。”陈佳面露不耐,回身要夺本子,“你不愿意抄就还我。”

      男孩笑得明媚,紧紧攥住本子。

      “抄。当然要抄啊。别人的可以不抄,陈佳同学的笔记,我就算把笔头写断都要抄。”

      陈佳摆手,懒得计较:“阿谀奉承的小人样儿。”

      沈颐清含笑看戏补充:“林嘉昀,你应该说班级第一,年级第十六名的笔记,笔头抄断也在所不辞。”

      一提到这次月考的辉煌战绩,陈佳就腼腆捂脸:“我这次是运气好。”

      沈颐清挑眉,托腮很沉静道:“学霸都说自己运气好。”

      陈佳商业互夸,俏皮回问:“哦,你呢?不也考得很好,二十多名。”

      两人推来推去,感情很好。

      沈颐清毫不客气挺起胸膛,得意得颇可爱:“我呢,没你这么高风亮节谦虚板正的啊。我考的每一分都值得世界的掌声鼓励。”

      陈佳配合地给她鼓掌,喜笑颜开。
      月考是两人的丰收季。

      林嘉昀摸摸高鼻梁,看傻眼了都。
      “你俩炫耀够没有?”

      他捏着沉重的钢笔,默默说:“我抄她的笔记才不是因为她考了年级第几。”

      那表情太过于坦荡直白,全然激发沈颐清的八卦之心。
      她又偷偷坏笑,故作淡定:“哦?”

      林嘉昀倒像局外人一般,丝毫没察觉沈颐清的窃笑。
      十分正直无辜地说:“陈佳的笔记,我抄习惯了。”

      习惯。
      多奢侈多罗曼蒂克的一个词。
      就像她习惯在无助迷茫的时刻,在脑海中回忆想象沈东的形象,思索如果是学长,会怎么处理的习惯一样。
      我们只对美好的事物产生习惯。
      对糟糕的事情,我们准备了另一个词——
      上瘾。

      我们会说某人有烟瘾网瘾。
      上瘾是种迷幻颓废的感觉,它引人入地狱。
      我们该像习惯某人那样心甘情愿地去爱,而不是如上瘾那般毫无选择地堕落。

      但就存在这么一瞬。
      沈颐清很糊涂地自问,是这样吗?
      可她没爱过,她不知道。

      或者都不要。
      我们不要习惯什么,也不要对谁上瘾。
      这样呢?
      哪种爱更好更高尚更安全?
      她没爱过,她不知道。

      等回过神,沈颐清听到林嘉昀问陈佳做好学生辛不辛苦。

      “我没想过。”

      陈佳后来的那句倒让沈颐清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她朦朦胧胧说:“也许想过就做不成好学生了。”

      沈颐清觉得有一股薄薄的雾气覆盖在陈佳周身,模糊迷离。

      沈颐清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关于习惯,关于上瘾。
      关于爱,关于眼前人。
      陈佳在想什么?

      林嘉昀慢慢说,摆出不甚在意的态度:“我倒觉得那样,你可以放松点。”

      /

      比赛后,喻铭再次见到董深巍。
      同一个练习室。
      不同身份。

      董深巍笑着,不能说很友善,但至少平静绅士。
      他朝喻铭伸手,不知用什么口吻:“队长,久仰。”

      他在控制饮食,更瘦削。为了上镜。
      看到他轻而易举从容不迫阔步走近,跟周遭的工作人员问好寒暄插科打诨,喻铭才如梦初醒。
      此前所有一切,董深巍的失利止步,包括他的顺利入局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
      被操控被玩弄的,至始至终,只有舆论与真心。

      此时此刻,在他胸膛里跳动着刺痛着流着血的,真心。
      喻铭垂着幽深眸子,盯着眼前最熟悉的陌生人。
      宁愿自己没来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手可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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