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众口铄金谁可依 “我看谁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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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堂上回荡，带着几分颤抖，几分委屈。
“起初我们以为多心了，青天白日，又是在闹市中，便也没太在意。可走到东街拐角，四下无人——”
话到此处，她忽然噤声，眼眶倏地泛红，手指死死攥住袖口。
“一个男子便从后面追上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似是将那股颤抖压成了恨意，她猛地抬手指向苏影，声音陡然拔高，“就是他！”
林安榕在旁重重颔首，王安琦与崔碧游亦含着泪连声说是。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苏影。苏影面色平静，直视前方，仿佛那一指指的不是自己。
孙茂林往前探了探身子，追问道：“他拦住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手里拿着绳子，要绑我们。”贺菱纱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说，‘敢和解忧阁过不去，惹我家姑娘不快，我将你们卖去倚翠楼。’”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堂上：“大人，他口中的‘我家姑娘’，便是解忧阁的韩诗情。我们与韩姑娘素不相识，更无冤无仇，只因与她阁中的林姐姐不睦，她便如此害我们。”
此言一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韩诗情身上，有惊讶，有怀疑，有探究。
韩诗情面色未改，正要开口，苏云鹤已先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贺姑娘，你说此事与韩姑娘有关，可有凭据？”
迎上苏云鹤的目光，贺菱纱心中没来由地发虚，只道：“这是苏影亲口说的……而且，若非韩姑娘授意，苏影一个书童，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所以。”苏云鹤语气依旧平和，“便是没有凭据了？”
这一问，贺菱纱无言以对，垂下了头。
堂下又是一阵低语。
见状，孙茂林摆了摆手：“好了。既无实证，便先莫要提。贺菱纱，你继续说，你们是如何从苏影手下逃脱的？”
“我们……”贺菱纱深深一叹，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慢下来便不敢继续，“幸亏安榕随身带着防身的匕首，他不敢靠近，我和安琦则捡起地上的石块砸他。我们四人与他周旋，他分身乏术，一时难以制住我们。”
说至此，她似松了口气，“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呼救时，正巧一位小贩经过，听见喊声便赶了过来。苏影见有人来了，许是怕人越来越多，便转身逃了。”
她说完，侧首给林安榕递了个眼色。
林安榕便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双手呈上：“孙大人请看，这便是民女当日所用的匕首。”
孙茂林示意衙役接过，仔细看了一番，又看向王安琦和崔碧游。
王安琦上前一步，低声道：“民女那日确实捡了石块砸他，手上还蹭破了皮。报案时，仵作已验过伤了。”
崔碧游也跟着道：“我们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当日仵作都一一验看过了。”她撸起袖子，指了指手臂上一处仍未散尽的乌青，“旁的地方都好得差不多了，只这一处最严重，至今还有痕迹。大人若不信，可传当日撞见的那位小贩来问。”
孙茂林沉吟片刻，传小贩上堂。
进来的人二十出头，穿着粗布短褐，一进门便跪下，头也不敢抬，浑身发抖。
孙茂林将贺菱纱等人方才所言简略复述了一遍，又厉声训诫了几句不得作伪证的话，便问道：“她们说的可是实情？”
“是真的，都是真的。”那小贩一边叩首一边说，“几位姑娘说的是，小人的确看到了，句句是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听罢，孙茂林点了点头，便差人将他带下去了。接着，又转向贺菱纱：“既如此，为何不立即报案，反倒等了一日？”
“我们回去之后，越想越怕。”贺菱纱颤声回话，“忽然想起他说要将我们卖去倚翠楼，便差家仆去了一趟，想要问个明白。”
“哦？”孙茂林身子前倾，“问到了什么？”
贺菱纱又看了苏影一眼，咬了咬唇：“倚翠楼的妈妈说，苏影是楼里的常客，与姑娘们也都熟。从前，他曾提过，若有合适的姑娘，要卖给她们。只是她们正经做生意，不敢接，便当他玩笑罢了。”
“竟如此无法无天？”孙茂林面色一沉，转头看向苏影，“苏影，她的话可属实？”
“绝无此事。”苏影答得干脆，“草民从未去过倚翠楼，也不认识她们。”
孙茂林眯了眯眼，扬声道：“传倚翠楼老鸨魏妈妈及楼中姑娘上堂。”
不多时，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那妇人一进大堂便东张西望，满脸堆笑：“哎哟，这府衙可真是气派——”
“肃静！”孙茂林一拍惊堂木，“魏妈妈，本官问你，你可认得此人？”
他指向苏影。
妇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苏影脸上转了一圈，笑了起来：“认得认得，这位姓苏的公子常来我们楼里，出手可阔绰了。”
苏影眉头微蹙，“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妇人笑得更欢了，“苏公子这般俊俏的模样，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我们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日日盼着你来？”
她身后那两个年轻女子也连连点头。其中一个穿红裙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更是笑道：“苏公子每次来都会找我，可疼我了。他不只模样俊俏，银钱给得也多，旁的事情……”她拖长了声音，“做得也好。我们如何能不盼着？”
“荒唐！”苏影霍然转头，目光如刀，直直钉在那红衣女子脸上，“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哟，你夜里搂着人家时，可不是这样说话的。”红衣女子娇滴滴地嗔道，“公子可真是个薄情郎。”
说话间，她竟缓步走近，便要往苏影怀里靠去。苏影被绑着，手不能动，只后退一步，哑声道：“莫要碰我。”
大庭广众之下，竟闹出这等丑态，众人交头接耳，偶尔有人窃笑。几位上了年纪的读书人皱着眉不住摇头，年轻些的则伸长脖子看热闹，堂上一时乱了起来。
“够了！”孙茂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你们放肆！”
那个女子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堂上总算安静了些。
孙茂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转向贺菱纱：“你们可还有其他凭证？”
“有。”贺菱纱颔首，“那日苏影拦住我们时，我们与他有过拉扯。扯下了刻着他名字的牌子，这是最大的物证。”
那牌子早已呈给顺天府。孙茂林即刻命人取来，将牌子举到苏影面前：“本官问你，这可是你的牌子？”
苏影垂眸看了一眼：“是草民的。”
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孙茂林的面色越发沉了：“既如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老实认罪？”
“回大人。”苏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孙茂林对视，“草民不认罪。她们说的那些事，草民毫不知情，这几个女子与草民也不相识。”
“不知情？”孙茂林眉头紧蹙，“那你的牌子为何会落到她们手上？”
“草民不知。”苏影语气沉稳，“许是不小心遗失了，被她们捡了去。”
“一派胡言！”
旁听席上，户部郎中贺明远忽地起身，面色铁青，手指苏影：“听这刁奴的意思，是我女儿诬陷他了？孙大人，小女的名誉，岂容这等刁奴随意玷污？还望大刑伺候，以儆效尤！”
话音方落，苏云鹤的声音便接了上来。
“贺大人慎言。”
他立于堂中，一袭白衣，身处此境，面色依旧平静，神情从容。
“我家书童知礼守法，性子和善。虽出身寒微，却也不容人随意欺凌。”他语声温和，一字一顿，“案子尚未审清，大人一口一个‘刁奴’，未免失礼。”
未料到一个布衣竟敢当众顶撞自己，贺明远脸色一僵，便要发作，却被身旁的王修远轻轻按住了手臂。
“莫要与他做口舌之争。”王修远低声劝了一句，随即起身转向堂上，“孙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嫌犯却百般抵赖，依本院之见，不动大刑，他是不会招的。”
林正清也站了起来，捋着胡须，慢悠悠地点头：“王大人说得有理。孙大人，此案证据确凿，若再不用刑，只怕难以服众。”
崔文伯亦跟着附和。
一时间，四双眼睛齐齐盯着孙茂林。
孙茂林坐在堂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林正清四人，又看看苏影，最后目光落在苏云鹤身上，一时进退两难。
他依稀记得，礼部尚书沈崇海，便是栽在这个人手里。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苏公子，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四位大人，哪边都不好惹。
思虑良久，他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来人，嫌犯拒不认罪，大刑伺候。”
衙役应声上前，杀威棒高高扬起。
可那棒子还未落下，便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看谁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