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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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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家长,这是“见家长”。
高中的时候,我妈和我不在一个城市,我爸死得早,所以她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出差,别说是我,就算是小老头亲自下场,也是叫不来的。
所以他的计谋只能泡汤了。
等我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李畅神叨叨的拉住我,说是要干点违反校纪的事,让我帮他盯梢。
他口中这事除了抽两口云雾缭绕外,没别的什么,那时候江枝的胃病受不了那个味儿,我就把烟戒了。
李畅打断了我的思索,拽着我就往厕所走,我闻着那味儿犯了一阵恶心,不知道那时候怎么顶着这味儿把东西吸进去了!
趁李畅进去,我百无聊奈的靠在围栏上随意撇了几眼,正正看见江枝被叫去问话了,教师办公室正对教学楼并且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我远远就看见小老头拿起一沓试卷拍在桌上。
啧,这老头凶的要死!
江枝怎么经得起他这一低一高的吼声,于是我没顾上在厕所里吞云吐雾的李畅,挽起袖口就冲向对面的办公室。
老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瞪大了眼,许是没想到我还敢来,我顺着他的目光陪笑:“张老师下午好啊,我又来了。”
小老头本名张无级,三中拆散鸳鸯配的核心人物,他还有个外号叫包公,你看他办事就知道了,当的是一副铁面无私。
小学霸站在原地没吭声,怕还是顾忌,眼神都没甩给我一个。
倒是老头儿先沉不住气,看着我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立马就开始教育起来。
“陆安年,你又来办公室干什么?”
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
“我来干什么,您让江同学回去上课我就告诉你。”
张无级感觉自己被戏耍,气得当空一口凌霄血,又搬出了那套经典台词。
“你瞧瞧你,哪里还有一点学生的样子,你以为你妈来不了我就没法治你了,你简直是反了天了。”他说完,一手抄起办公桌上的水,猛灌了几口,然后指着一块空地:“去,给我去那儿平板支撑,我不叫你起来,你就不准起来。”
我没反抗,也知道他不会轻易叫江枝走的,我就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挨骂,老头不分青红皂白,这是我的错不是她的。
我还想陪陪她,看看她,这么多年,我已经分不清是执念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如果再出什么意外,我决计实会受不了的。
张无级冲正在平板支撑的我翻了个白眼,又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瞧了瞧江枝。
那眼神就像是自己女儿被社会不良青年拐跑了似的。
果然,他下一秒就问了:“你和他谈恋爱?”
这质疑的语气,和我谈恋爱怎么了!
我是什么社会毒瘤,群中人渣吗?
小没良心的倒是否定的快:“没和他谈。”
“那和谁谈的?”
老头,你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能抓到她和哪个男的走得近啊?
我不信。
江枝闻言憋得脸一阵通红。
张无级又继续道:“我那天在路上可是看见了,那个男生用单车载你回家。”
什么?!
我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还没来得及接收这些炸裂的信息。
男人?!
载她?!
回家?!!!!!!
江枝!
我生气了,她知道载她的是个什么人吗,她就随随便便坐别人的单车了,万一那人是个什么反社会人格,小混混怎么办?
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她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我憋不住了,平板支撑我不做了,我双手撑地一下子就弹起来凑到她面前:“什么男生,什么单车?”
“去去去,一边去,再过来我今天让你做一下午平板支撑,做到你怀疑人生,爹妈都不认识。”
张无级又过来撵我了,我只好老实回去待着,随后他没在追问江枝,摆摆手让她回去上课了。
……
老头你真狠呐,让我在地上趴了整整一下午。
现在放学铃都已经打了好一会了,张无级这才拿着教材回到办公室,还不忘打趣我一句:“老实趴着呢。”
这要真能老老实实趴一下午,你得赔我一副身子骨,这不是见你来了赶紧作秀吗。
老头又开始教育了,我听得进去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那个接近江枝的男人!
“好了,你可以走…”
没得他说完,我就已经冲出了办公室,李畅已经在校门口等了我好一会,开口第一句又是:“去吃火锅吗?”
我不知道他对火锅的执念有多深,懒洋洋回了句:“自己去。”
“你又这个样子。”
我没理他,径直往江枝家的方向走了,并做好了以后都悄悄跟着她,送她回家的打算。
嘶,我感到脖子一紧,回头一看……
李畅跟屁虫一把拽住了我。
我刚准备让他先回去,李畅就开始闹了,无非就是说我什么重色轻友,不在乎他了。
滚蛋!
我扯开他拽着我帽檐的手,准备穿过面前的胡同,谁知我一抬眼就看见了江枝,以及那个让我想了一下午的“男人。”
他们离得很近,那个男的好像想搂住江枝的肩膀,但又有所顾忌,一直没敢搭上去,李畅看见这一幕张大了嘴巴,我怕他出声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干嘛…干嘛啊,他他他……”
“闭嘴。”
我眼神紧紧锁定那里,像个窥见天光的小偷。
“江枝。”
那个男人叫了她一声。
江枝轻轻点了点头:“许杨哥,谢谢你接我回家,不过以后请不要来学校接我了,我们的关系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先回家了。”
小没良心的还懂拒绝。
“等等,江枝我有话给你说。”许杨此时又急迫的叫了她一声。
“嗯。”江枝乖巧点了点头,听他把话说完。
“我…我喜欢你,我不信你一点都没感觉到,你知道我的意思。”
江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谢谢你喜欢我,可我现在只想好好读完高中,考个好大学。”
说完,江枝又想走,却被这个叫许杨的男人一把拉住:“江枝,你爸病成那样怎么送你上大学,你也要为他考虑考虑,我妈妈很喜欢你,如果你能跟我在一起,你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
我看不出江枝的眼神,只听见她说:“许杨,请你放开。”
他还是不肯撒手,我忍不了了,冲上去踹了许杨一脚:“耳聋吗?没听见她说不喜欢你,强迫她干什么?”
江枝被突如其来的我吓了一跳。
被我踹过一脚,许杨应是觉得丢脸,强撑着站起来:“你谁啊你,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吗?”
拿别人的家庭进行胁迫他还有理了。
“我不管谁管啊,光天化日之下强迫别人跟你谈恋爱,你他妈以为你天王老子啊。”
许杨被我的一通话气得咬后槽牙,眼睛里充满想报仇的怒火,可能是我那一脚实在太狠,他迫于我的压力始终不敢过来。
怂货。
见我们两个僵持不下,江枝先说了话,我很怕她让我不要管她的闲事,更怕她越来越讨厌我,可我真忍不了这个男人这样欺负她。
“许杨,我的学费我和爸爸会自己想办法,我可以争取奖学金,可以兼职,世界上有很多挣钱的方法,你拿我的家庭来说事,这根本不是喜欢,你只是喜欢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感觉,所以我不会和你谈恋爱,陆同学踢你的这一脚可以先去看医生,之后我会把医药费赔付给你。”
说完这些,她又转头对我说:“陆同学,你先回去吧。”
她终于为自己说话,懂得反抗了。
可我开心不起来,我想保护她,可却连保护的身份都没有。
许杨偏偏在这个时候吐了口口水:“谁他妈稀罕你那几个脏钱。”
他说的脏并不是简单的脏,此前那几个女生就传过江枝一些不堪入耳的谣言,这些话无疑是对一个女孩清白的侮辱。
“你他妈说什么呢?”
我和他扭打成一团,李畅二话不说也冲了进来,我气得失去了理智,一拳又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真的气疯了,把对自己的怨恨也夹杂其中,慢慢的眼前的人不再挣扎。
“别打了,再打会出事的,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别打了,陆安年。”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江枝喊我的名字,我才恢复了些理智,缓慢的停了下来。
她很害怕,怕到身体都在颤抖,我什么都顾不得了,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小呆子,回家吧,好吗?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会处理好的。”
“陆安年,别再打了。”
我又把她惹哭了:“我不打了,你别哭了,回家去好不好?”
李畅瘫坐在一旁注视着倒地的男人:“怎么办?安年,我们好像惹事了。”
小孩心理素质不太好,我让李畅送她回去。
李畅:“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的脑子正在想办法,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心智比十七八岁的人要成熟很多,我没有那么慌张。
“我说送她回去。”我吼了李畅一句。
或许也是怕一个女孩子卷进来,李畅逼不得已说了句“等我”后带着江枝走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拨打120的电话,克制着自己报出了地址,看着面前躺着的人,我给他紧急做了心肺复苏。
我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可能面临什么,故意伤人,还是故意害人死亡?
但我是重活一次的人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当是我替这一世的她祈福挡灾了。
我认!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们三两下把许杨抬了上去,而我作为这件事的主导者,是要对其负责任的,护士给他做了检查,确认他只是昏过去了。
到了医院,不到半个小时许杨就醒了,他妈妈冲过来把我臭骂一顿,她以为她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看这架势就知道,许杨这种就是被这些大人惯的。
“你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啊?我是疯狗吗?我平白无故打他?”社会倡导,人人平等,我怎么可能忍着她骂,所以我当即还了回去。
“我儿子做什么了,他这么小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把他打成这样?我现在就要报警!”
我心中笑了笑,他家要真想报警何必等到现在,无非就是想过来骂我一顿,让我多赔点医药费。
我直截了当道:“你报呗。”
她妈妈果然把手机放了下来:“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只是看你小小年纪去蹲监狱可怜。”
我没再说话,医生拿了缴费单过来:“没什么大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疗费3300,家属去缴一下。”
我自然的接过来,拿着单子去窗口缴费了。
医院,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地方,刺鼻的消毒水,一望无际的长廊,黑夜亦如长明,孤独的灵魂永困枷锁。
那年江枝坠海死亡,我大病一场,我妈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我就在这样的地方,生不如死的过了一夜又一夜,我平静的感受自己的消瘦,孤独,空洞。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曾无数次问自己,可我没有答案,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从前种种,恍如昨日。
至此,江枝只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不敢再想了,我缴完费后回到病房,已经看到李畅在里面等我了。
我用手机给许杨家转了三万,这是她们讹我的最高限度。
他妈妈没有再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走了。
李畅拍了拍我的肩:“干嘛给他们这么多?”
“要不给他们这么多,我们就得吃牢饭了,你想吃吗?”
李畅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想,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去那种地方,不过你这个月生活费没了吧?哎没事,这个月哥养你。”
挺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