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你时正值春天》当时也道

17、第 17 章

　　黄转青闭着眼睛，感受到那人越来越近，直到坐在自己身边。

　　她开口问：“花儿，你怎么来了？”

　　夏花搂住她的肩膀，笑吟吟地说，“青青，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能不来？”
　　“我可是坐了好几个小时公交车才从玉沙县过来的。所以呢，这个生日你要好好过要开心地过，这样，才不枉我费这么大劲过来找你。”

　　黄转青把头靠在夏花的肩膀上，心里难言的感动。
　　夏花没有说要请她吃一顿好的，这才不枉此行，而是让自己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过这个生日。

　　黄转青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夏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神色变得忧伤，喃喃道：“我昨天做了个噩梦，梦里你一直在哭。”
　　“青青，梦是相反的吧？你没有不开心吧？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细雪却无声地飘落在两人的肩头。

　　口袋轻微地振动，黄转青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是郑铭，他把一个新成员拉进了班级群。

　　熟悉的头像和网名跳出来的一瞬间，黄转青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醒目的鲜红色头像，
　　而她的网名，叫回归线。

　　群里飘过同学们的一条条消息。

　　【欢迎张老师进群~】
　　【老张来啦，回归线这个名字很有地理味儿嘛。】
　　【现在是回归我们高一一班这个大家庭的群里啦。】

　　灰暗的天色下，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十分刺眼，黄转青怔怔地盯着不断向上更新的欢迎和调侃话语，直到眼睛发酸发痛。

　　“你这样，对别的小孩不友好哦。”
　　“如果早点遇到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她，说不定就是咱俩的孩子考实中第三了。”
　　“不对，如果是咱们俩的孩子，一定会是实中的第一名，才不要区区第三名呢。”

　　过去的对话重叠在一起，似乎有了新的注解。
　　黄转青突然觉得胃部绞痛，整个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说今年是双春年，一年两头春。
　　原来，今年是黄伟的双春年。

　　第一个立春，是她刚入学见到张老师的那天。
　　而第二个立春，是秦晴的生日。

　　黄转青脑袋迟钝地转。
　　如果自己没有转学到实中，这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她还能在玉沙县蒙着头一骑绝尘，拥有感情美满的父母。

　　原来黄伟手机里的那个想取而代之的女人，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从第三名跌落到了现在的成绩。
　　她会是什么心情呢？

　　她有没有一瞬间把自己视为得意的爱徒，而不是情敌的女儿呢？
　　挡在她假想的第一名孩子和幸福的家庭之前。

　　“青青，你怎么了？怎么只盯着手机，不回答我的问题啊？”
　　夏花担忧的话让黄转青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茫然地移转目光。

　　寂静的天台上，抬头是天空，脚下是无边的黑暗。
　　像是要把人吞没的深渊。

　　黄转青心里突然有点害怕，“花儿，这里好高，待在这里有点不安全。要不，我们先下去再说吧。你不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我请你吃饭。”

　　说完，她站起身来，向夏花伸出手去拉她起来。

　　夏花握住她的手并未起身，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黄转青感受到手上的反作用力，疑惑地回望她。

　　雨雪纷纷，夏花脑袋一歪，眼神幽幽，“你说，从这里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黄转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怪异的表情，整个人好像被钉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她的心里警铃大作，只有嘴唇下意识地张合，“跳……跳下去，感觉一定很糟糕。”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吗？”

　　黄转青呼吸急促，拉住了她急声问道：“夏花，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学校…”
　　“家里…”
　　“我自己心里也…”

　　夏花的神色比风雪更沉，她的每句话都只说了开头，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差劲，为什么连难受的心情都表达不出来呢？

　　然而不必多说，黄转青却也都懂了。因为她自己也身处其中，困于囹圄。
　　因为她们两个一向心有灵犀，感同身受。

　　学校里，和实中学生的相形见绌。
　　家里，亲人的虚伪背叛和殷殷期待。
　　而最终击垮她的，是自己心里的期待落空，转而变成痛苦。
　　期待的份量越重，痛苦也越浓稠。

　　再加之，她刚刚得知的，手机里沉甸甸的秘密。
　　自从晚上鬼使神差打开黄伟的手机，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黄转青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怎么才能摆脱一切的痛苦呢？或许真的，一跳解千愁吧。”

　　黄转青凝视着黑压压的天际线，莹白无瑕的雪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柔软地落在她脸颊上，纯洁而遥远。
　　看着风送雪来的方向，她突然很向往，成为一抔白雪。

　　“黄转青！”震耳欲聋的风声中突然传来清亮的喊声，撕破了如晦的风雨。
　　是晏清安。

　　许久不见，他的声音有些陌生，却仍带着第一次叫她名字时那种独特的好听。
　　黄转青记得，是他的声音，让她不再反感自己的名字。

　　“晏清安来了，我们赶快下去吧。”天台上，黄转青和夏花并肩而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夏花终于心情好点了吗？
　　黄转青笑着看向身边的人，笑容却在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她的眼神明亮如炬，而夏花却双眼无神。
　　对视的一瞬间，黄转青的心在寒风中一激灵，打了个颤，明白了那句异口同声。
　　——虽然两人说了一样的话，但夏花口中的“下去”和她自己所说的，并不是一个意思。

　　她只想平静地走下天台，而夏花想的，是轰轰烈烈的纵身一跃。

　　黄转青拉住夏花，看着她失焦的眼神，急切地劝道：“花儿，你看看我，我们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们还很年轻，一定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们的。”

　　“黄转青，生日快乐！”晏清安的声音好像失去了往常一贯的淡定，风声简直要把他的呼喊吹散，
　　“你最喜欢的夏天要到了。”
　　“和我一起过夏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