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你时正值春天》当时也道

16、第 16 章

　　秦晴闻言上前两步，昏暗的灯光下眉头深深地皱起，“怎么了？”

　　黄转青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眼熟睡的黄伟。
　　他面容安详，还不知道她的心里如何波涛汹涌，天翻地覆。
　　就像之前的黄转青不知道黄伟是如何道貌岸然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黄转青不敢直视秦晴，缓慢地开口：“我...我这次月考没考好。”

　　秦晴愣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先睡觉吧，明天起来再说。”

　　吵醒了刚才熟睡的黄伟，他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秦晴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女儿，这次考试没考好。”

　　黄伟坐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小青啊，没人给你压力。”

　　黄转青无力地张了张嘴，只说了简单的一个“嗯”字。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黄转青就起床学习。

　　学了一阵子，她突入觉得头晕眼花，一抬头，书架上的书堆得高高厚厚，密不透风，像要把她吞没一样。

　　她看了一眼日历，手指轻轻抚摸那个数字。
　　其实不看她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背上书包出了门。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黄转青戴着耳机，放着舒缓的英文歌。

　　一个多小时后，她下车直奔目的地。

　　“老板，我来买蓝闪蝶的标本。”黄转青早就想好了要买下那只蓝闪蝶，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上次的那家店。

　　“那个啊，那个被人买走了。”店主坐在柜台后面，头也没抬一下。

　　黄转青一怔，探身向他身后的货架看去。
　　货架上五彩斑斓，却唯独少了那一抹最亮的蓝色。

　　她的语气变得焦急起来，“可是，老板，你不是和我说好，替我留着他吗？”

　　感受到对方的不同寻常，店主这才抬起头来，为难地说：“小妹妹，这，我是要做生意的啊，比起那个买家，你确实迟来一步啊。”

　　就差一步。
　　和没买到枯叶蝶时一样的剧情。

　　她是和第二名只差一分的“Three”，是妄想晏清安不在而一步登天的投机失败者，是永远和心爱之物只差一步的可怜人。
　　黄转青突然害怕这是世界给她的剧本。

　　“那人刚走不久，朝那个方向走的。”也许看黄转青实在低落，店主给她指了个方向，“是个挺高挺帅的男生，穿了一件青色的卫衣，要不你去找找他碰碰运气，看看他愿不愿意把那只蓝闪蝶转手让给你？”

　　“谢谢你，不用了。”黄转青看着地面，低低地说。
　　就算追上了蓝闪蝶的买家，她要怎么开口呢？

　　说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标本吗？
　　可是，能花这个价钱买下它的人，哪个不是真的喜欢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喜欢那只蓝闪蝶。

　　她已经为了这只蝴蝶浪费了整整一个上午，她承受不住再浪费更多的时间、话语和心力。

　　她追不到第一名，见不到晏清安，也得不到蓝闪蝶。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进门的一刹那，黄转青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她听到主卧传来低语声，结合晚上看到的聊天记录，她有些不寒而栗。
　　提着一颗心走到门口，黄转青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

　　黄伟压低声音说：“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也不说好好教女儿。”

　　和她自己有关，会是什么呢？
　　黄转青想仔细听下去，只听到秦晴起身的声音。
　　伴随着不耐烦的一句话，“行行行，我现在就去管教她，行了吧？”

　　黄转青马上逃回自己的卧室。

　　秦晴直接推门而入，身后，黄伟一脸担忧地站着。

　　“小青，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她直奔主题，“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黄转青一怔。
　　明明秦晴是在问她有没有谈恋爱，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黄伟手机上的内容。

　　“我...我没有啊。”

　　“那你说说，上午跑哪儿去了？”秦晴声色都变得严厉起来。

　　想到自己是要去买蓝闪蝶，而蓝闪蝶代表的，是晏清安。
　　黄转青一时有些心虚，没回答上来。

　　她的反应清清楚楚地落在秦晴眼里，成了“早恋”的铁证。

　　“怪不得你排名下降了那么多。”秦晴说话的声音在颤抖，她扶住墙壁，痛心疾首，“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父母的吗？”

　　“小青啊，你现在是念书的年纪，这个年龄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黄伟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黄转青原本低着的头突然猛地抬起，看向他。

　　被看得不得劲，黄伟会错了意，“是，我和你妈就是十几岁在一起的。但我俩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像我们这样一路走到最后的，很少很少。”
　　一番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那么的理直气壮。

　　多么伟大又难得的爱情。
　　黄转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黄伟，好像自己从来不曾认识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看爸爸呢？没点当女儿的样子。”黄伟变了语气，黑着脸责备。

　　黄转青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什么，我没有早恋，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的养育之恩。”

　　言尽于此，秦晴和黄伟没有再过多地说什么。
　　两人离开了黄转青的卧室，关上了门。

　　可一门之隔，她听得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代表着对她的不信任。

　　也许她的话很苍白。可是，本就是白纸的一颗心又怎么能巧舌如簧，给出漂亮的话。
　　她只能恨自己没能更努力点，用成绩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黄转青坐在桌前，可她无法忽视门外的低语，无法静下心来学习。
　　于是她背起书包走了出去。

　　“又要出门了？”秦晴冷眼看着她，“整天背个书包，谁知道是不是学习去了。”

　　黄伟在旁边打圆场，“孩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就算不是上自习，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

　　黄转青麻木地在玄关处换鞋，任由他们的话语飘过。
　　她突然觉得后背上传来一阵力，吓得差点没站稳，于是她回头去看。

　　原来是秦晴把一团什么东西硬塞进了她的书包里。

　　“拿上雨衣，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夹雪。”她的语气和动作一样生硬。

　　黄转青机械地点点头。
　　其实，屋外就算雨雪交加，天寒地冻，也远比现在的这个家里温暖。

　　一出门，刺骨的寒风刀割似地刮在她脸上，她却不觉得疼。

　　黄转青茫然地走到班门口，班里有好多人都在，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牌，沸反盈天，笑语连连。
　　而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会儿。

　　于是她走啊走，走到了楼顶的天台。

　　天台好高，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潮湿的空气中，细雨夹杂着小雪从灰蒙蒙的天上陨落。

　　没想到这个月份还能看到雪。
　　黄转青张开手掌，她想接住一片雪花，却只能看到潺潺的雨水在指间流逝。

　　她固执地想让春雪落入掌心，等来的却只有细雨来了又走。

　　黄转青突然收回被淋湿的手，颓然地弯下身去。

　　为什么适应新环境这么苦？
　　为什么她已经生活了16年的环境，适应起来还是惊人的痛？

　　她所有纷乱不安的情绪，像此时的雨和雪一样，混杂在一起，劈头盖脸地落下。
　　她受够了虚伪和欺骗，受够了冠冕堂皇，也不甘心自己的付出，结的居然是苦果。

　　她很想保护自己，可是她不知道，到底要痛到什么程度才能麻木？

　　雨水夹杂着雪花落下，黄转青面颊湿润，但这并不是一件雨衣能解决的。

　　一片茫然的视线中慢慢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白雪雾雨中穿行，轮廓模糊。

　　黄转青轻轻合上眼睛，细密的绒雪落在她的眼睫上。
　　其实不需要看得太清楚，她就知道，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