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你时正值春天》当时也道

15、第 15 章

　　晏清安没来参加月考。
　　黄转青坐在第三排，视线总是忍不住越过曾语秋的肩膀，茫然地停在空空的位置上。
　　感觉心里也有点空荡荡的。

　　考场上，她的脑袋非常混乱。
　　一会儿想晏清安为什么没来参加月考，一会儿想他没来参加考试，自己是不是能有机会下次坐在第一排。
　　一会儿，她又反思，自己这种想法是不是有趁虚而入之嫌。

　　这次成绩出的格外早，晏清安不在，符新庭直接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前面的黑板上。

　　黄转青心如鼓擂，巨大的期望让她鼓起勇气挤在讲台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曾语秋。
　　符新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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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下移，黄转青的心也渐渐下沉，最后在全班第20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讲台上叽叽喳喳，讨论之声不绝，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名字，彷佛再看久些，名字的位置就会改变。
　　一切的热闹从她耳边掠过。

　　“班长到底怎么了，连考试都不来。”

　　“考不考试的，他应该不在乎吧。我听说他会直接出国，雅思已经考过了。说不定他这两天失踪，就是去准备留学的材料了呢。”

　　这些话涌入黄转青的耳中，她脑袋钝钝地想，原来他的筹谋，他的人生，一开始就不局限在这一纸排名上。
　　而她还被困在方寸天地中沉浮，陷入深渊。

　　“切，还以为多厉害呢，到底是小地方来的，其实就是会下苦功熬时间罢了。”一片嘈杂声中，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

　　应宇天登堂入室，一脸的讥讽。

　　“学长？”
　　“学长好。”
　　为了避免冲突和尴尬，刚才还围在成绩单前的一群同学匆匆散开，只剩下黄转青一个人。

　　她呆呆地看着应宇天和那天一样的嘴脸，脑海里突然闪回晏清安那天淡漠的样子。

　　“今天晏清安可不在吧，没人给你撑腰了？”他的气焰无比嚣张，好像要把那天受的气变本加厉地还给她一样。

　　晏清安不在，她也没有考第一。
　　晏清安不在，她可能已经见过他最后一面了。如果他还要继续回这里念书，不会无故缺席这么久，老师和他的朋友也不会三缄其口。
　　最后一面，他看到自己把阿姨好意送的包子扔在地上，被当场抓包后又狼狈地站起来。

　　就像现在这样狼狈。
　　她站在最高点，迎面遇上一只目光凶狠的豺狼。

　　“让一让。”曾语秋突然从门外进来。

　　应宇天眼睛一眯，“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我们实中的校花啊。”
　　“校花，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考了第一啊。”

　　曾语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因为他没让路，直接撞了过去。
　　她人看着十分纤瘦，力气却并不小，应宇天没设防，直接被撞了一个踉跄。

　　“曾语秋！你这人怎么给脸不要脸啊？”应宇天脸上挂不住，立马变了个人似地大骂。
　　而曾语秋仍然把他当空气。

　　应宇天见骂了几句没反应，只能恨恨地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揉着肩膀而去。

　　“你怎么回事？”黄转青思绪还在纷飞，猝不及防撞上曾语秋一双冷冽的眼睛。
　　生硬的语气带了责备。

　　“到底是什么对你影响这么大？”

　　黄转青担忧地看了一眼应宇天的背影，很怕他真的报复曾语秋，“应宇天他...”

　　“谁？”曾语秋冷淡的眼里带了一丝茫然。

　　“刚刚那个...男的。”黄转青一时竟想不到如何指代。
　　应宇天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时不时就会来查班，曾语秋竟然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哦，他啊。”曾语秋平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突然反问黄转青，“你很有空吗？你要做的是好好看自己的试卷，查缺补漏，管他什么阴雨天大晴天的，操心他干什么？”

　　“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啊？嗯。”黄转青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说得有点懵，应和地点点头。

　　曾语秋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次换座位，你还坐这个靠墙的位置吗？”

　　黄转青不懂她意欲何为，实话实说，给了肯定的答案。

　　曾语秋指了指迟藻的座位，也就是黄转青的身旁，“那我来找你。”

　　————
　　晚上，黄转青背着重重的书包到家，一股香气萦绕在鼻间。

　　“小青回来了。”明亮的餐厅里，秦晴忙碌，她扶着腰说，“你爸不回来吃了，你快趁热吃。”

　　餐桌上，油爆大虾，芥末虾球等硬菜琳琅满目。

　　黄转青鼻子一酸，“妈，干嘛做这么多，不累吗...”

　　秦晴坐在沙发上锤着腰，“回老家这么几天，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好。现在回来了，怎么能不做顿好的犒劳我的宝贝女儿呢？再说了，做饭再累，哪有你学习累啊。”

　　黄转青静默了一瞬，“你和我一起吃吧。”

　　“我先捶捶腰，等会儿吃你吃剩的就行，你先趁热吃吧。”

　　秦晴闭着眼睛，往返两地的奔波和对这个家的悉心操持让她满脸疲惫。

　　黄转青一个人坐在桌前，眼泪掉进饭里，像一滴墨掉进深不见底的深海，很快消失不见。

　　深夜，黄转青把试卷都摊在桌上，用手机一道一道查找自己做错的题。

　　“咚咚咚。”房间外响起敲门声。

　　得到黄转青的同意后，黄伟才推门进来。

　　“这么晚了还学习呢？劳逸结合，该睡觉的时候就得睡觉。”黄伟掏出几张纸钞来放在她的书桌上，“不要亏待自己，想买什么自己买点。”

　　鲜艳的颜色入目刺眼，黄转青眼睛也红红的，“爸，不用了，上次你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完呢。”

　　“拿着，我的女儿这么优秀，多给点零花钱怎么了？”黄伟摆摆手走了，声音带着一丝醉意。

　　黄转青默默把钱收好，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她不敢细想，只能低头继续没入题海。
　　天色愈暗，试卷上的字迹被打湿，晕成一片。

　　而她，就像暴风雨中无措的一棵枯黄色小草，身心都在风雨中飘摇。托举着她的土地越是滋养，她的心里却愧疚疯长，越是荒芜。
　　什么时候，她才能坦然说出那句“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呢？

　　凌晨，黄转青出了房间，看到黄伟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一连弹出好几个消息提示。

　　这么晚了还有事，难道是什么要紧的事吗？

　　黄转青不假思索地输入密码，锁屏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点进消息，她看到，黄伟的聊天置顶是一个红色头像的人，最后一句聊天是“晚安”，附上一个亲亲的表情。
　　头像非常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跳到00:00，黄转青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回归线：【如果早点遇到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她，说不定就是咱俩的孩子考实中第三了。】
　　回归线：【不对，如果是咱们俩的孩子，一定会是实中的第一名，才不要区区第三名呢。】

　　两条消息赫然映入眼帘，黄转青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简直快要忘记呼吸。
　　黑暗中刺眼的屏幕上，两人无所顾忌地暧昧畅聊，聊到对她的轻视贬低，聊到想象抹杀她的存在。

　　黄伟：【宝贝你在想什么呢？看来今天没有好好满足你啊/坏笑。】

　　黄转青触电似地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心脏和胃里都觉得有一把火在烧。

　　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没吵醒近在咫尺的黄伟，反而是秦晴披着衣服从主卧走出来。

　　看到黄转青呆站在沙发旁，她压低声音说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快睡去。”

　　黄转青下意识地听从秦晴的话，朝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

　　秦晴盯着黄转青，只关心她听自己的话乖乖回房间睡觉，并没有在意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黄转青猛然回头，她走到秦晴面前，双腿在巨大的震惊和悲愤中微微颤抖，“妈，我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