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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洗 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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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惊蛰已过,春分未至。
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可京城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慈幼局血案虽已告破,凶手也已伏法,可荆楠绡心里明白,郑三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手,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动作。
早朝刚散,御书房里便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陛下,臣等有本要奏。”
领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三朝元老,太子太傅,姓徐名徵,字德彰,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朝臣,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荆楠绡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份奏折,头也不抬:“说。”
徐徵往前一步,朗声道:“臣等要参的,是司农寺少卿沈知微、军器监少监周曦宁。”
荆楠绡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
“参她们什么?”
“参她们妖言惑主,乱政祸国!”徐徵的声音铿锵有力,“此二女来历不明,行止怪异,所倡之事,件件悖逆祖制,条条有违圣人之道。女子入学?女子为官?女子继承家产?此等荒唐之言,若非妖人蛊惑,何以出自陛下之口?臣等恳请陛下,将此二女逐出京城,永不叙用!”
他身后众臣纷纷附和:“臣等附议!”
荆楠绡静静地听着,等那嗡嗡声落尽,才缓缓开口。
“徐太傅,朕问你,沈知微任司农寺少卿以来,可曾有过失职?”
徐徵一怔:“这……臣不知。”
“朕告诉你。”荆楠绡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翻开,“她上任一个月,亲自下田十二次,教农人选种、沤肥、轮作之法。京郊三县,今春麦苗长势比往年好了三成。这是失职?”
徐徵语塞。
“周曦宁,”荆楠绡继续道,“她上任一个月,画出新式农具图纸七张,军器监依样打造,试用之后,耕地效率提高五成。这也是妖言惑主?”
徐徵的脸涨红了:“陛下!臣等所奏,并非此二女之能,而是其所倡之道!女子入学,女子为官,此乃乾坤倒置、阴阳混淆!自古圣王治世,皆以男耕女织、内外有别为纲纪。陛下如今要废纲乱纪,日后天下大乱,何人担责?”
荆楠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徐徵心里一寒。
“徐太傅,”荆楠绡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你方才说,自古圣王治世,皆以男耕女织、内外有别为纲纪。朕问你,这‘自古’,是从何时算起?”
徐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从周礼?从汉律?还是从你们这些读书人编出来的‘圣人之道’?”荆楠绡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锥,“朕翻遍史书,只看到历朝历代,女子被当作货物买卖,被关在家里不得出门,被活活饿死、打死、折磨死,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这就是你说的纲纪?”
徐徵的脸色变了。
荆楠绡继续道:“你说的圣王,朕没见过。可朕见过姜奴城那七百多个女子,见过慈幼局那三个被活活勒死的孩子,见过这天底下无数活不下去、死都没人收尸的女人。这就是你说的圣王之治?”
她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目光扫过那七八个朝臣。
“你们今天来参沈知微、周曦宁,是因为她们妖言惑主,还是因为她们动了你们的根?女子入学,女子为官,女子继承家产,哪一条不是从你们手里往外掏东西?掏的是你们独霸的学问,掏的是你们独揽的官位,掏的是你们独吞的家产。你们怕,你们慌,你们坐不住了。所以你们来参她们,来逼朕,想让朕把她们赶走,把新政废掉,把这天下,重新变成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天下。”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朕告诉你们,做梦。”
徐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老臣三朝为官,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今日所奏,句句是为江山社稷着想!陛下若执意听信妖言,日后必有祸患!老臣……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御书房,以死明志!”
他说着,真的爬起来,往柱子上撞去。身后几个朝臣慌忙拉住,一时间乱作一团。
荆楠绡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徐太傅想死,朕不拦着。”她说,“但朕提醒你一句,你这条命,是三朝皇帝赏的,不是你自己挣的。想死,先把那些年领的俸禄、受的赏赐,一分一厘还给朝廷。还完了,再死也不迟。”
徐徵僵住了。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
荆楠绡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今天累了,不想再听废话。”
众臣面面相觑,终于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出去。徐徵被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后,商綮岁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一直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切。
“陛下,”她轻声道,“徐太傅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今日这样……”
“朕知道。”荆楠绡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可朕不能再忍了。”
她睁开眼,看向商綮岁。
“商綮岁,你知道吗,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止徐徵一个。朝堂上,这样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他们表面恭顺,背地里恨朕入骨。他们不会明着反,但会暗地里使绊子,拖后腿,让朕的新政寸步难行。”
商綮岁沉默片刻,问:“陛下打算怎么办?”
荆楠绡看着她,目光幽深。
“朕想了很久。从锦溪山庄,到姜奴城,到慈幼局。每一次,朕都以为查清了,办妥了,可以往前走了。可每一次,都会发现背后还有更深的东西,更多的人,更多的肮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朕登基四年,杀了很多人,换了很多官,可那些杀不完、换不掉的,才是最要命的。他们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像老树的根一样,扎在这朝堂的每一块砖缝里。朕想拔掉他们,可拔掉一个,还有十个;拔掉十个,还有一百个。”
她转过身,看向商綮岁。
“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个朝堂,已经烂透了。”荆楠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那些官宦,不是不知道百姓疾苦,不是不知道新政的好处。可他们宁愿看着百姓死,也不愿意自己少拿一分。他们宁愿看着女子被活活折磨死,也不愿意让出那些本该属于女子的东西。因为他们觉得,那些都是天经地义的,是圣人之道,是祖宗之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们,是无法清醒的。”
商綮岁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荆楠绡,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
“商綮岁,”荆楠绡打断她,“你怕吗?”
商綮岁望着她,望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望着那双眼底隐隐跳动的火焰,轻轻摇了摇头。
“臣不怕。”
荆楠绡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好。”
三月十二,深夜。
清宁殿里,灯火通明。荆楠绡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商綮岁坐在她身侧,沈知微和周曦宁也都在,四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
“这是高让这几个月查出来的。”荆楠绡指着那份名单,“徐徵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这里面,有贪污的,有受贿的,有买卖人口的,有欺男霸女的。可有一条——他们现在都站在朕的对立面,都想把朕拉下马。”
沈知微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这还只是一部分。”荆楠绡道,“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可朕等不及了。”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三个。
“朕打算,动手。”
周曦宁问:“怎么动手?”
荆楠绡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血洗。”
三月十五,朝会。
这一日的太极殿,气氛格外诡异。天还没亮,便有内侍传旨:今日朝会,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到齐,不得告假。
众臣心里打鼓,却不敢不来。辰时正,太极殿里黑压压跪了一地,连廊柱后头都挤满了人。
荆楠绡端坐御座之上,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墨玉长簪绾发,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的身侧,站着商綮岁,也是一身素色,面色沉静如水。
下方,沈知微和周曦宁站在文官队列的最末端,一个是司农寺少卿,一个是军器监少监,品级不高,却是今日朝会最引人注目的两人。
“众卿平身。”荆楠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臣起身,垂手而立。
荆楠绡没有说那些例行的开场白,而是直接看向徐徵。
“徐太傅。”
徐徵心里一凛,出列跪下:“臣在。”
“朕问你,三年前,江南水灾,朝廷拨下赈灾银两百万两,你门下的学生,当时的江南道监察御史,贪了多少?”
徐徵的脸色刷地白了:“陛下,臣不知……”
“朕替你说。”荆楠绡从高让手中接过一份奏报,展开,“他贪了八十万两。事后分给你二十万两,作为‘孝敬’。那二十万两,如今还在你京郊的别庄里埋着。”
徐徵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满殿哗然。
荆楠绡没有停,继续念:“两年前,吏部侍郎张珣,卖官鬻爵,共卖出知县十七个、知府五个、道台两个,所得银两,分你十万。去年,户部郎中□□,勾结粮商,囤积居奇,私分国库粮食,分你五万。还有……”
她一桩桩、一件件念下去,每念一件,便有一人瘫倒在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殿中已跪了二十余人,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念完最后一条,荆楠绡合上奏报,看向下方那些还站着的人。
“还有谁想说什么?”
鸦雀无声。
那些站着的人,有的低着头,有的别过脸去,有的拼命忍着才没让自己发抖。他们心里清楚,陛下今天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徐徵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可如今呢?还不是跪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
荆楠绡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下方那些跪着的人。
“朕登基四年,自问对得起这江山社稷。可你们呢?你们对得起朕吗?对得起那些交税纳粮的百姓吗?对得起那些被你们卖掉、打死、活活饿死的女子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朕给你们机会改过,可你们不改。朕给你们时间回头,可你们不回头。你们觉得,朕是个女人,好欺负。你们觉得,朕的新政是胡闹,迟早会废。你们觉得,只要你们抱成团,朕就拿你们没办法。”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今天,朕就让你们看看,朕有没有办法。”
她转身走回御座,从高让手中接过另一份诏书,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太子太傅徐徵,三朝元老,不思报国,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罪大恶极,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本人及三代以内男丁,斩立决。其门生故吏,凡涉案者,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徐徵听完,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荆楠绡没有看他,继续念。
“户部郎中□□,斩。吏部侍郎张珣,斩。礼部员外郎李茂,斩。工部主事陈桐,斩……”
她一口气念了二十多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斩”。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瘫了,有的哭了,有的大喊冤枉,有的拼命磕头,可荆楠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念完最后一条,她合上诏书,看向下方那些还站着的人。
“今日被斩的,是首恶。其他人,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之内,主动交代问题的,可从轻发落。若等到朕查出来,就和他们一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再说一遍,这个天下,是朕的天下。不是你们这些蛀虫的。谁想动朕的新政,谁想害朕的人,朕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一日,太极殿外,血流成河。
二十三个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吓得腿软,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悄悄擦汗,有人心里恨得发狂,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徐徵临刑前,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他对着太极殿的方向嘶吼,“你会后悔的!你杀了我们,还有别人!这朝堂上,没有一个干净的!你杀得完吗?”
刽子手的刀落下,声音戛然而止。
清宁殿里,荆楠绡站在窗前,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喧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商綮岁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陛下。”
荆楠绡没有回头,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他说得对。”荆楠绡的声音很轻,“这朝堂上,没有一个干净的。朕杀不完。”
商綮岁的心一紧。
“可朕可以,换一批干净的。”荆楠绡转过头,看着她,“商綮岁,你说,那些女子,能不能做官?”
商綮岁怔住了。
“沈知微,周曦宁,她们做官做得很好。比那些男人强。”荆楠绡的目光里有一簇火焰在跳动,“那别的女子呢?那些被救出来的,那些念过书的,那些比男人更懂民间疾苦的,她们能不能?”
商綮岁望着她,望着那双燃烧的眼睛,忽然笑了。
“能。”
三月二十,荆楠绡连下三道诏书。
第一道,广开女学。各州府县,必须设立官办女子学堂,招收适龄女童入学。学成者,可与男子一同参加科举。
第二道,女子科举。从今年起,增设女子科,与男子科并行。凡通过女子科者,授予官职,与男子同等待遇。
第三道,广招女官。六部九卿,各设女官若干,专司与女子相关之事。有才能者,可升迁至侍郎、尚书,与男子同列。
诏书一下,天下哗然。
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冷眼旁观,有人蠢蠢欲动。可这一次,没有人敢跳出来反对。那二十三个人头,还在城门口挂着呢。
四月初一,第一次女子科举开考。
考场设在城西一处空置的官邸里,由商綮岁亲自监考。报名者,有大家闺秀,有小家碧玉,有从姜奴城救出来的女子,有慈幼局里长大的孤女。她们坐在考场上,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有的人写着写着就哭了。
商綮岁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伏案的身影,眼眶也有些发酸。
沈知微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郡主。”
商綮岁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沈知微,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沈知微沉默了。
周曦宁也走过来,看着那些女子,轻声道:“她们以后,会更好的。”
商綮岁点点头。
“会的。”
四月初十,第一次女子科举放榜。
共录取三十七人。有的分到六部做女官,有的分到地方做县丞,有的留在京城,准备参加下一轮的殿试。
放榜那天,那些女子站在榜下,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抱在一起,有的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
人群中,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是杏儿生前最好的朋友,一个叫阿燕的姑娘。她被分到了京兆府,做了一名小小的书吏。她站在榜下,看着自己的名字,忽然蹲下身,捂着脸哭起来。
“杏儿,杏儿,你看到了吗……”她哭着说,“我能做官了,我能替你做官了……”
周围的人,有的红了眼眶,有的别过脸去。
清宁殿里,荆楠绡站在窗前,远远地听着那边的喧嚣,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商綮岁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陛下。”
“嗯。”
“您做到了。”
荆楠绡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夕阳西斜,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放榜的人群渐渐散去。那些女子,有的回家,有的回衙门,有的回慈幼局。她们身后,是一条崭新的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而路的起点,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曾经装疯卖傻六年的女人。
一个十二岁登基、四年血洗朝堂的女人。
一个被人骂作疯子、却从未停下脚步的女人。
荆楠绡。
她的名字,将刻在这条路上,被无数后人记住。
四月初十的夜,清宁殿里,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只有四个人。荆楠绡、商綮岁、沈知微、周曦宁。
“今日不醉不归。”沈知微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庆祝第一次女子科举放榜!”
周曦宁也举起杯:“庆祝陛下血洗朝堂,大获全胜!”
商綮岁举起杯,看着荆楠绡。
荆楠绡也举起杯,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夜,她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沈知微讲起下乡插队时的趣事,周曦宁讲起大学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实验,商綮岁讲起伯府那些年的艰难,荆楠绡讲起装疯卖傻时偷偷观察那些皇兄的荒唐行径。
笑着,说着,喝着。
夜渐渐深了。
沈知微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周曦宁扶着她,跌跌撞撞地回了住处。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商綮岁一眼,又看了看荆楠绡,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荆楠绡靠在软榻上,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却依旧清明。商綮岁坐在她身侧,轻轻给她倒了一杯醒酒茶。
“陛下,喝点茶。”
荆楠绡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
“商綮岁。”
“臣在。”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商綮岁想了想:“记得。麟德殿回廊,您问臣怕不怕。”
荆楠绡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时候朕就想,这个人,不一样。”
商綮岁的心微微一跳。
“怎么不一样?”
荆楠绡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陪朕走了这么远。”她说,声音很轻,“以后,还陪朕吗?”
商綮岁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陪。”
荆楠绡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桃花的香气。
又是一个春天。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