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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术刀下的誓言 ...


  •   手术安排在周二上午八点。清晨六点,护士就来给时野做术前准备——禁食禁水,换上手术服,注射术前镇静剂。

      时野的父母早早赶来了,时母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一夜没睡。时父虽然努力维持镇定,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林深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时野做最后的检查。时野看起来很平静,甚至还能开玩笑:“这个手术服设计得真不人性化,后背全敞着。”

      “等你好了,我设计一件更好的给你。”林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时野笑了,伸手握住林深的手:“别紧张,我都不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心都是汗。”

      林深想抽回手,但时野握得更紧了:“林深,看着我。”
      林深抬起头,对上时野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清澈,里面满满的都是温柔和坚定。

      “答应我,”时野说,“无论手术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醒来。”
      “我答应。”

      七点半,手术室的人来接时野。一张狭窄的推床,白色的床单,金属的护栏。时野躺上去,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爸,妈,”时野转头看向父母,“别担心,我很快出来。”
      时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时父红着眼眶,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加油。”

      推床开始移动。林深跟着走,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门上的红灯亮起:“手术中”。

      “家属请在等候区等待。”护士礼貌但不容置疑地说。

      门在面前关上。林深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时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去等着。”

      等候区已经有几拨家属,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无声的焦虑。林深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时母开始小声祷告,手指不停地捻着佛珠。时父则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的等候区里格外清晰。

      八点半,手术开始一个小时。林深开始想象手术室里的场景:无影灯下,时野躺在手术台上,胸膛被打开,医生们专注地操作着。那些冰冷的器械会切开时野的皮肤,分离组织,切除病变的肺叶...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呼吸。不能想,越想越害怕。

      “小林,”时父走过来,“坐下吧,你这么站着也没用。”
      “叔叔,我...”
      “我懂。”时父叹了口气,“我们都担心。但我们要相信医生,相信小野。”

      相信。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九点,手术两小时。护士出来过一次,通知手术进展顺利,让家属放心。但“顺利”这个词太模糊,不足以驱散心头的阴霾。

      林深拿出手机,翻看时野的照片。有高中时偷拍的那张,有在修复室认真工作的,有在山里笑得灿烂的,有初雪夜吻他时温柔的...每一张都那么生动,那么真实。

      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这个人,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十点,手术三小时。时母终于哭累了,靠在时父肩上睡着了。时父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疲惫。

      林深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瓶水,递给他们一瓶。

      “谢谢。”时父接过,“小林,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你和小野...是认真的吗?”

      林深没想到时父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头:“是认真的。我爱他,想和他共度余生。”

      时父看着他,眼神复杂:“小野从小就是个很固执的孩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高中时突然说要学艺术,我们反对,他就绝食抗议。后来去法国,也是他自己坚持的。”

      “我知道。”林深轻声说,“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但他想要你这件事,”时父顿了顿,“是我们没想到的。不是反对,只是...惊讶。惊讶他等了七年,惊讶他这么执着。”

      林深握紧水瓶:“我也等了七年。”
      “所以你们是认真的。”时父终于笑了,虽然笑容很疲惫,“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如果手术顺利,你们就好好在一起。如果不顺利...”他停住了,说不下去。

      “会顺利的。”林深坚定地说,“一定会。”

      十一点,手术四小时。时野还没出来。按医生之前的说法,手术应该在三个小时左右结束。延迟意味着什么?并发症?意外发现?

      林深不敢想下去。

      时母醒了,又开始小声哭泣。时父抱着她,轻声安慰,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十一点半,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在下巴上,脸上带着疲惫。林深立刻冲过去,时父时母也跟了上来。

      “医生,怎么样了?”时母急切地问。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肿瘤完整切除,淋巴结清扫也做了,没有发现转移迹象。病人现在在复苏室观察,过一会儿就能回病房。”

      林深感到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时母捂住嘴,喜极而泣。时父紧紧握住医生的手:“谢谢,谢谢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医生笑了笑,“病人很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应该会很快。不过术后还要做病理检查,确定切除是否彻底,以及是否需要辅助化疗。”

      “只要手术成功就好,其他都可以慢慢来。”时父说。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林深靠在墙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泪。

      时母走过来,抱住他:“孩子,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小野。”
      “应该的。”林深哽咽着,“阿姨,我们该准备一下,等时野回病房。”

      十二点,时野被推回病房。他还在麻醉的余韵中,意识模糊,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看到这一幕,林深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护士们小心地将时野转移到病床上,连接监护仪。屏幕上,心跳、血压、血氧的数据跳动着,虽然有些波动,但都在正常范围内。

      “麻药过了会疼,”护士交代,“疼得厉害就按镇痛泵。六个小时后可以少量喝水,明天才能进流食。要鼓励他咳嗽,防止肺部感染,但动作要轻,别扯到伤口...”

      林深认真记下每一条,生怕漏掉什么。

      下午一点,时野开始恢复意识。他皱了皱眉,发出一声轻哼。

      “时野?”林深立刻凑过去,“你醒了?”
      时野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林深...”
      “我在。”林深握住他的手,“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疼...”
      “疼就按这个。”林深把镇痛泵的按钮放在他手边,“但别按太多,会有副作用。”

      时野按了一下,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他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父母,勉强笑了笑:“爸,妈...”
      “哎,小野。”时母赶紧上前,“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困。”
      “困就睡。”时父说,“好好休息。”

      时野又闭上眼睛,但手还紧紧握着林深的手。林深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监护仪的滴滴声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声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时野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还活着。手术成功了。他们还有未来。

      这个认知让林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轻轻抚过时野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下午三点,时野完全清醒了。麻药过了,疼痛开始加剧。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就按镇痛泵。”林深心疼地说。
      “按了...还是疼。”时野的声音虚弱,“像...被人打了一顿。”
      “伤口在愈合,疼是正常的。”林深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忍一忍,明天就会好一些。”

      时野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林深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心跳有些快,但还在正常范围。

      “林深...”时野突然叫他。
      “嗯?”
      “手术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老了。”时野的声音很轻,“白发苍苍,坐在老槐树下。你在看书,我在画画。阳光很好,风很温柔...然后我就醒了。”

      林深的眼眶又红了:“那不是梦,是未来。等你好起来,我们会一起变老,一起坐在槐树下,就像梦里那样。”
      “真的吗?”
      “真的。”林深握紧他的手,“我发誓。”

      时野笑了,虽然笑容因为疼痛有些扭曲,但眼里的光芒很亮:“那我得快点好起来...不能让你等太久。”

      傍晚,时野的父母回去了。时母需要休息,时父也要处理一些工作。林深坚持留下来陪夜。

      “你也回去休息吧。”时野说,“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我不累。”林深摇头,“我要在这里看着你。”
      “我又不会跑。”
      “我怕你疼的时候没人照顾。”

      最后时野妥协了。但他要求林深在旁边的小床上休息,不能一直坐着。

      夜里,时野的疼痛加剧。镇痛泵的效果有限,他疼得睡不着,但为了不让林深担心,咬牙忍着。

      林深其实也没睡。他听着时野压抑的呼吸声,知道他在忍痛。凌晨两点,他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疼得厉害?”他轻声问。
      时野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嗯...”
      “我叫护士来,看能不能调整一下镇痛方案。”
      “不用...忍忍就过去了。”
      “不行。”林深按下呼叫铃,“你不能这样硬扛。”

      护士来了,检查了时野的情况,调整了镇痛泵的参数。过了一会儿,时野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好点了吗?”林深问。
      “好多了。”时野松了口气,“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林深用毛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汗,“以后疼就说,别忍着。”

      时野握住他的手:“林深,有你在真好。”
      “我会一直在。”林深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后半夜,时野终于睡着了。林深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是感激。

      感激现代医学,感激医生的技术,感激命运的仁慈,让时野还能留在他身边。

      天快亮时,林深也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梦见时野康复了,他们一起去旅行,去看山看海,去看时野想拍的所有风景。

      梦很美好,美好到他不愿醒来。

      但时野的轻哼声还是唤醒了他。晨光中,时野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醒了?”林深立刻坐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时野说,“就是有点渴。”
      “还不能喝水,再等两小时。”林深看看时间,“六点就能少量喝水了。”

      他打来温水,用棉签蘸水湿润时野的嘴唇。时野像只小猫一样,轻轻舔着棉签上的水珠。

      “像在喂小动物。”林深笑了。
      “那你就是饲养员。”时野也笑,“专门饲养我这种麻烦的病人。”
      “不麻烦。”林深认真地说,“你永远都不是麻烦。”

      早晨六点,护士来检查,允许时野少量喝水。林深用勺子一点点喂他,生怕呛到。

      “慢点喝。”他轻声说。
      时野乖乖配合,喝了几口就摇摇头:“够了。”
      “疼吗?”
      “还好,能忍受。”

      上午,医生来查房。检查了伤口,听了肺音,很满意:“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尝试坐起来,明天可以下床慢慢走。但要小心,别扯到伤口。”

      “医生,”时野问,“病理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大概一周。别着急,先好好恢复。”医生拍拍他的肩,“年轻人,恢复能力强,你会好起来的。”

      医生走后,时野看着林深:“一周...”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林深握住他的手,“不管结果如何,最难的关已经过了。手术成功了,这就是最重要的。”

      时野点点头,但林深能看出他眼里的担忧。病理结果决定了后续治疗方案,决定了复发几率,决定了...很多很多。

      但林深不想让时野现在就想这些。他转移话题:“想不想看看窗外?今天天气很好。”
      “想。”

      林深把病床摇起来,让时野半躺着。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树叶已经开始变黄,在风中轻轻摇曳。

      “真美。”时野轻声说,“以前从来没觉得,能这样看天空,是件这么幸福的事。”
      “等你好了,我们天天看。”林深说,“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所有美好的东西。”
      “好。”时野笑了,“我们拉钩。”

      两只小指勾在一起,像两个孩子的约定。但这个约定里,藏着生死与共的誓言。

      中午,时野的父母带着煲好的汤来了。时母看到儿子坐起来了,高兴得直掉眼泪。

      “妈,别哭。”时野安慰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妈不哭。”时母擦干眼泪,打开保温桶,“妈给你炖了鸡汤,很清淡,医生说可以喝一点。”
      “谢谢妈。”

      时野喝了几口汤,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时父坐在床边,跟他讲公司里的事,试图让他分散注意力。

      林深悄悄退出病房,给沈南星打电话请假。

      “林老师,时同学怎么样了?”沈南星关切地问。
      “手术很成功,在恢复了。”林深说,“我可能要请几天假...”
      “您放心请假,修复室有我呢。”沈南星立刻说,“您好好照顾时同学,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谢谢你,沈南星。”
      “不客气。对了,同学们都很关心时同学,我们准备了一些礼物,等他能见客了,我们去看他。”
      “好,谢谢你们。”

      挂断电话,林深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暖流。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和时野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关心他们的人。

      回到病房,时野正在跟父母说话。看到林深进来,他的眼睛明显亮了。

      “林深,”他说,“爸妈说要请护工,但我想你照顾我。”
      “我当然会照顾你。”林深走过去,“不用请护工。”
      “那怎么行,”时母说,“小林也要工作休息...”
      “阿姨,我不累。”林深认真地说,“照顾时野是我最想做的事。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他身边。”

      时母看着他们,最终点点头:“那好吧。但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会的。”

      下午,时野尝试下床。在林深和护士的搀扶下,他慢慢站起来,走了几步。虽然很疼,很吃力,但他坚持完成了。

      “很棒。”林深鼓励他,“明天就能走更远了。”
      “我想快点好起来。”时野喘着气说,“想和你一起去散步,去看电影,去...做所有正常情侣做的事。”
      “都会的。”林深扶他坐下,“慢慢来,不着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的时间。这句话现在听起来,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承诺,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晚上,时野的父母又回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深打了热水,准备给时野擦身。

      “我自己来...”时野有些不好意思。
      “你现在动不了。”林深不由分说地解开他的病号服,“别乱动,小心伤口。”

      他动作很轻,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时野的身体。避开伤口,避开各种管子,小心翼翼地,像在对待易碎的艺术品。

      时野安静地躺着,眼睛一直看着林深。灯光下,林深的侧脸专注而温柔,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林深。”他轻声叫。
      “嗯?”
      “我爱你。”
      林深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拭:“我知道。”
      “不只是现在,”时野说,“是永远。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
      “不许说这种话。”林深打断他,声音有些严厉,“你会一直在。我们会一起变老,记得吗?”
      “记得。”时野笑了,“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
      “以后都不许说。”林深放下毛巾,认真地看着他,“时野,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多难,都要坚持下去。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未来,坚持下去。”
      “我答应。”时野握住他的手,“为了你,我会坚持到底。”

      擦完身,林深帮时野换了干净的病号服。然后他自己也简单洗漱,准备休息。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时野躺在床上,林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

      “林深,”时野突然说,“如果病理结果不好...如果需要化疗...”
      “那就化疗。”林深平静地说,“我陪你去。你掉头发,我就陪你剃光头。你恶心呕吐,我就给你递水擦脸。你虚弱无力,我就背你走路。无论多难,我都会陪着你。”
      “你真是...”时野的眼泪掉下来,“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林深擦去他的眼泪,“你值得所有的好,所有的爱。所以,时野,为了我,一定要好起来。”
      “我会的。”时野哽咽着,“我一定会。”

      夜深了,时野终于睡着。林深看着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在这个无数人安睡的夜晚,有人正在为爱坚守,为生命坚守,为一个共同的未来坚守。

      而未来,正在一点一点,从病房里这个年轻人艰难的呼吸中,从他们交握的手心中,从每一个平凡却珍贵的时刻里,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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