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少年心性总是动人（三） 点魂留名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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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其光不仅教导剑道，亦传授棋道。
三人围坐于天荡云端之上，棋盘一只，黑白棋盒一对，清茶三盏。
舒其光轻抚棋盘。棋盘之上，几颗黑白棋子错落间，似是蕴含着天地的阴阳之道。
“棋道亦如剑道，皆是天地至理的映照。今日，教你们下棋。。”
两人齐声道：“请师娘赐教。”
舒其光手指轻点棋盘，一枚黑子落下，声音清脆如玉落盘中。
“围棋之道，以布局为先。每一子落下，皆需思虑深远，如同剑出之前，须量敌度势，更需藏机。”
朝瑰意凝神细看，轻声问道：“棋盘之上，如何布局？”
又一枚白子落下，与先前的黑子遥相呼应，在棋盘上勾勒出一道无形阵势。
“棋局初起，当以势为重，抢占关键之位，此为棋局的根基。”
梅如珩紧盯棋盘：“那如何把握这势？”
舒其光轻抬棋子：“需有全局之眼。”
“棋盘虽小，却蕴含天地之变。每一子落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轻挥衣袖，棋盘之上，黑白棋子自行推移，变换出数种阵势。
“棋道之中，有三手之分。本手为根基，妙手是灵光。”
“那还有一手呢？”朝瑰意道。
“猜猜看？”
“无敌手！？”朝瑰意道。
舒其光唇角微勾。
“我知道了！是臭手！”
“俗手，看似机巧实则自损的昏招。不过……”
“却可转化，对吧？”梅如珩道。
舒其光颔首，指尖拂过一枚看似下错位置的白子，它瞬间活了过来，成为反制黑势的关键。
“不错。棋无定式，手无绝对。俗手置于此地是败笔，置于彼时，或可化入局中，转为奇兵。关键在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妙手一成，便是扭转乾坤。”
朝瑰意继续追问：“那要如何下妙手？”
“来自对棋局脉络的深察，亦来自对弈者心绪的洞悉。”舒其光道：“对手每落一子，皆有意图，看清其意，才能寻隙而入，一击中的。”
梅如珩与瑰意听得如痴如醉，心中若有所悟。
舒其光指尖轻点，一子落在看似无关紧要之处，整个棋形陡然一变，生机勃发。
“真正妙手，往往落于平淡处，却如楔入要害，通盘皆活。”
“棋有攻守进退，剑有刚柔虚实。棋重取势控局，剑亦如是。”舒其光将棋盘复原。“二者皆需在千万次锤炼中，方得真味。”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潮起伏。在这棋路之上看到了剑道之光，也许，亦有人生之道。
一盏茶后。
“师娘……”朝瑰意忽然道。
“嗯？”
“嘿嘿……下棋你与师尊谁更厉害？”
“如珩，你怎么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棋道应如是。”
朝瑰意跃跃欲试：“我觉得我最厉害！师娘，杀一把？”
“不歇息下？”
朝瑰意搓搓手：“下棋如吃饭，就是要趁热！师兄你说呢？”
梅如珩微笑道：“附议。”
“好。”
舒其光将棋盘落子化为一空，又召出另一副棋盘。
对局迅速展开。舒其光左手执黑子，与执白子的梅如珩对弈，右手执白子，与执黑子的朝瑰意对弈。
初时，兄弟二人还能勉强应对，不过数十手，便已开始如临大敌。
梅如珩落子虽快，却总被后发先至，扼住咽喉；朝瑰意偶现奇想，却如踏空阶，反露破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兄弟二人这棋下得已是如坐针毡，满头大汗，频频抓耳又挠腮。
结局也不出所料，两人被舒其光杀得落花流水，满盘皆输啊。
“棋局如镜，照见人心。”舒其光开始给二人讲解棋局。
他随手点破几处关窍，局势立判。两人虽败，眼中却光芒更盛。
这棋局，分明是另一重意义上的试剑。
自此，山中岁月，便常在剑光与落子声间流淌。
云过无痕，在舒其光的指引下，兄弟二人在棋局之中领悟剑道，于剑锋之中印证棋理。
不知不觉，道心愈凝，剑意愈纯，不断前行。
弹指一挥间，二人随舒其光在天荡之巅修行已有五月。
天荡之巅，云气飘渺。
“如珩瑰意，演武来看。”
话音落，剑已出。
一刹那间，风起云涌，红白身影，剑影如珠。
白影之剑剑势看似无序，实则如电般皆有其去向，收剑不留余力。
红影之剑剑势连绵不绝，似凤凰腾空，焚烧一切阻碍。
舒其光目光微动。
“不错，决与焚二字，皆已入门径。”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寒光淡泊，似有灵意。
“剑道，分为三重境界。剑招、剑意、剑心。”
不待二人细品，舒其光已凭虚御风，空灵嗓音随风传来。
“看好了，何为三境合一。”
灵剑一出，顷刻将整个空间照亮。
他的剑势如拨云弄雾，每一剑都似有开天辟地之势。
招已非招，剑已非剑，剑光皆为他心意所化。每一变化皆是浑然天成，蕴含至理。
“剑道三境，剑心为最。以心御剑，方悟真道。”
一套剑波流转完毕，云海未乱。二人看得心神激荡，久久无言。
舒其光飘然而下，灵剑悄然隐去。
朝瑰意这才回神，脱口问道：“师娘，此剑何名？”
舒其光以指抚剑，剑身微鸣。
“和光。”
“好剑。”
这日，练剑完毕。
“徒儿们，随我去个地方。”
朝瑰意躺在剑上，作势就要出发。
舒其光道：“不随剑走。”
“那随谁走？”
舒其光手中现出一颗白子，以天地为盘，虚空落下这子。
一圈圈涟漪就此泛开，整片天地都开始模糊。
朝瑰意只觉一阵轻微眩晕，脚下实感消失又瞬间重现。
世外之地，通天之塔。
云雾缭绕，上下不见边界。
这座白玉巨塔其宏伟之状无法形容。奇妙也在此，明明身处塔内，却如站在通透的晶壁之中，能毫无阻碍地看见塔外景象。
巨塔矗立于混沌般的虚空，连接着难以言喻的上下四方。
“哇，这就是通天塔？”朝瑰意被眼前景象震撼。
他们所在的这一层广阔无垠，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座太极八卦阵，阴阳缓缓轮转，黑白交织，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一位相貌端正的小仙童走过来，行礼恭敬道：“舒仙人，您来了。”
舒其光颔首：“带我去找逢又春。”
小仙童领着三人穿过一条漫长回廊，来到一间轩敞大厅。
厅中陈设雅致，中央一张巨大的暖玉桌上，灵果仙茶陈列，清香扑鼻。
一位身着淡黄色锦袍的仙人正倚在桌边，看起来颇有几分高人风范，并且还在，优雅地吃瓜喝茶。
闻得脚步声，他抬起头，一双生辉杏花眼。
小仙童恭敬地行礼：“逢仙人，舒仙人和两位小修士到了。”
他微微颔首，唇角一弯：“今日吹的什么风，把舒仙人吹来了？还捎带了老况家的两个宝贝徒弟。”
他目光在朝瑰意和梅如珩身上转了转，显然认得他们。
兄弟二人心中暗自奇怪，他们并未见过这位仙人。
却听舒其光淡淡道：“带他们来，在名簿上留个印记。”
“点魂留名啊……”逢又春话语里似乎有几分深意。
仙人快言快语，丝毫不作多余。
他放下手中瓜，掌心浮现出一本极薄灵册。其上光韵不显，唯有正中悬浮着一个不断轮转的印记。
他指尖在那符印上轻轻一点，书册悄然翻开。
内里无纸，而是一片朦胧混沌，其间有无数流光闪烁明灭，又瞬间隐去。
“报上名讳。”逢又春的声音极为正经。
“梅如珩。”
“朝瑰意。”
两人话音落下，两缕混沌之光凭空自生，在书上化作了两人的名姓。
字迹落成的刹那，那混沌中似有对应的星辉微微一亮。旋即，两个名字缓缓沉入那片星光深处，与其他的流光融汇在一起，再难分辨。
“好了~”逢又春合上书册，那书册化作一缕烟没入他袖中。
“自此，你们的一点真灵印记，便留在这名簿上了。算是……在这方天地的道中，有了个浅浅的记号。”
逢又春复又恢复那副悠闲模样，热情留饭。
席间佳肴皆是外界难寻的灵物所制，他还让两小子唤他作春大仙儿。看他这模样，想来定是与况同尘臭味相投。
“小舒儿啊，你看看这最新培植的寒光玉果，来一个不？”
舒其光道：“嗯。”
春大仙儿微微一笑，又道：“那小舒儿可要再尝尝这新出的碧玉灵莲？清脆爽口，入口即化，正好补点仙气。”
舒其光道：“嗯。”
他又转向两个埋头苦吃的小子。
“来来来……吃吃这个，紫金灵蟹酿琼浆。”
只见那玉盘中，灵蟹壳呈现出独特的紫金色，蟹肉饱满鲜嫩，被挖空的蟹壳中填满了用灵果酿制的琼浆。
咬开蟹壳，蟹肉与琼浆一同入口，鲜甜与醇厚相互交融，滋味妙不可言，让人回味无穷。
两兄弟惊呼：“真是太好吃了！”
春大仙儿道：“喜欢就好。”
朝瑰意吃着吃着，抬头问道：“春大仙儿，您最近可见过我们师尊？”
舒其光不着痕迹地对逢又春使了个眼色。
逢又春亦是滴水不漏：“老况啊……最近在闭关呢，我也许久未见了。”
梅如珩道：“春大仙儿知道他何时出关吗？”
逢又春给两小子分别夹了菜，含糊道：“这可就说不准喽~~可长可短，又或许明天就出来了呢~闭关嘛，总得尽兴才行。”
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疑问更甚。
这说辞，与师娘此前所言几乎一模一样，倒像是串通好的。
“小舒儿，此番回来，是待几天便走，还是多留些时日？”
“待几天吧。”
“既如此……”逢又春道：“徒儿们~想不想在通天塔玩玩？”
“玩？”
“嗯哼~”春大仙儿眨眨眼：“这里可有不少好玩的地儿哦~”
朝瑰意的好奇心被勾起，正要追问。
却听舒其光道：“不了，让他们歇歇……”
“小舒儿~”逢又春打断他：“徒儿们也大了，总该问问他二人的意思。”
朝瑰意眨眨眼，看向梅如珩：“师兄……”
梅如珩道：“我们想去试试看。”
舒其光放下手中杯，视线落在塔外那无垠的天地虚影。
良久，他道：“若你们能在五日内突破至元婴，我便应允。”
通天塔不知第几层的云间。
云气翻了又涌，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浮于其上。
随风自在，感悟天机。
起初，只觉灵气浓郁如实质，随呼吸吐纳涤荡经脉。渐渐地，五感沉入一片空明。
他们看不到彼此，却能感知到对方灵台之中的光亮，如同在无尽虚空中遥相守望的星辰。
一丝极微妙的感悟，便是在这空寂中悄然萌生。
不知多久，福至心灵。
识海中，金丹碎裂消散后，一个小小的金色人影破空而出，悬于其中。
竟是一举突破。
元婴，成了！
朝瑰意大喜，睁眼望向对面之人。
两人心照神交，相视一笑。
舒其光先前定下的五日之期，如此精准。他早已看破两人已至金丹巅峰，突破只在瞬息之间。那所谓条件，根本不过是个促他们专心感悟，顺水推舟的契机。
再与逢又春同席时，这位春大仙儿果然笑眼弯弯。
“未满十七便修成元婴，啧啧~到时候老况出关了，指定得瑟上天咯~~你说是吧，小舒儿？”
舒其光饮茶：“嗯。”
朝瑰意难得谦虚：“其实也是我和师兄运气好。之前在百炼之渊，接了个采药任务，结果在那株血灵芝旁，还伴生了两株小金灵芝。费了老大劲才到手，没想到这金灵芝效力这么强大，也遇了些别的机缘。”
“金灵芝啊……万株血灵芝也未必能滋养出一朵。福祸相依，你们俩倒也算没有辜负。”
这一餐，春大仙儿更是毫不吝啬，珍馐灵肴流水般呈上，吃得朝瑰意与梅如珩心满意足，肚子都滚圆。
期间还约定好了，明日两人就去通天塔其中一试炼层练练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