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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不是要泛舟吗 ...

  •   明以师再次催动羽舟逼近那座浮桥。

      愈来愈近,二人也看清那木桥的模样,说是木桥,都不如说是是座藤桥,通体漆黑,由粗壮的水草或者藤蔓状的植物交织而成,两边有扶栏像鱼骨一样往左右张开,桥身挂满了浮萍绿沫,看起来滑腻腻,像是在水下长年累月的浸泡过。

      藤桥离湖面大概一米来高,湖面被雨点激起点点涟漪,左右望去,确实看不到桥的首尾。

      “哼!雕虫小技。”季知行眉峰上挑,向前踏出半步,他指节修长,握住剑来,白皙手背上暴起两条青筋,剑锋之上,一股无形的势自剑尖溢出,空气中响起隐隐嗡鸣,桥下的湖水仿佛骤然沸腾起来,逐渐形成漩涡,向外翻转。

      璞天景府,擅长御水,南部沐川江抵御妖族的水军,主力军乃至将领几乎全是出身璞天景府的季家子弟,他们一族的血脉中,天生便流淌着对“水”的亲近和掌控,这也是为何,他先前突然擅自入湖探底,对于水,他太熟悉不过了,也太信任不过了。

      这镇上妖族,虽不知究竟是哪一种,但季知行再见到他们的刹那就明白,从大类来区分,他们应是水妖一族,他倒是想看看,在真正的御水主面前,这湖是听他们的,还是听自己的。

      漩涡裹挟着水流向两侧翻卷着,堆叠着,将中间那座桥完整的给让了出来。

      “顺着桥走吧!”季知行站在羽舟前端,控制着分开的水流不让它们合拢,“既然首尾不在岛岸,便是在湖底了!”

      二人择定一方向,顺着桥,向前探去,果不其然,那桥愈来愈倾斜向下,向着湖底静默延伸而去。

      随着他们不断下落,周遭的黑暗裹挟着水气的腥臭潮湿也越来越凝重。

      明以师指尖一捻,一盏符灯便无声亮起,灯焰并非凡火,而是由浸润过若木树脂的灵符折叠而成,光芒纯净,如同彩霞晚照,晨曦透明,温柔而坚定的驱散了令人压抑的黑暗。

      湖底的景象,也在这片辉光中逐渐现形。

      这压根不是座桥,而是一个建筑,或者说,是一条巨大的水下潜船!这桥就像是一个竹篮的把手,中间拱起,两端则系这湖底巨大潜船的边缘。

      而且,纵然季知行不去控水,在这湖底下,也有一个空腔水泡,将这艘巨船包裹了起来。

      这船体四周,以粗壮的铁链和红木构成桩桩条条的索引,嵌进了湖底和四周的岩洞与裂隙。

      “这些是!?”此时,王胜清醒了过来,他摸着头,突然看到这如此恢宏壮大的湖底巨船,不由的长大了嘴巴。

      “你真的不知道这湖底下藏着这样的东西吗?”季知行问道。

      王胜连连摇头,“怎么会?我天天捕鱼,也从不知道底下藏着这么一艘船啊!!”

      而且,这湖底和四面岩壁,大大小小的全是洞,像是蚁穴一般。

      三人落在最底下的一处由红木和铁链架构的木桥上,明以师念动口诀,只见流光一闪,羽舟再次化作簪子,倏忽没进了明以师的发丝。

      季知行顺着桥走到一处岩壁下,捡起一块碎石掂了掂,金色粉末随之沾了他满手。

      “阿行!你看!”明以师比他走的深一点,他进了一处岩洞,举起若木符灯,招呼季知行来看。

      季知行走进,只见石壁岩层中,有堆叠着的暗金色、赤金色和紫金色的矿脉纵横延伸,通往黑漆漆的洞穴深处,连绵不绝。

      在若木符灯的光芒照射下,简直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看的人张口结舌。

      “这是?!”季知行倒吸一口气,锁灵金矿虽称之为矿,但以往出现,大多是以一条脉络的方式,称为金脉更合适,只因锁灵金实在太过罕见,它的孕育不仅需要天地灵气的郁结,还需要一种已经灭绝的上古异兽——麟龙的骸骨,那些麟龙在死去时,尸身会被同族整齐排列在一处灵脉中,最后在灵脉蕴养下,化作锁灵金石

      可是看着这些纵横交错的辽阔脉络,称之为金矿毫不为过,这些,简直是古老麟龙的大型埋葬场。

      “我现在知道这些妖族为何会冒着那么大风险,潜入咱们人族内陆了!”季知行摸了摸后颈,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了这些,龙桑城日后,别说成为渚川大泽的首要都城了,甚至成为云梦泽和牧野平原的都城也是有可能的啊!

      “哇!哇!哇!”王胜望着头顶,转圈转的眼花缭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连声从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感叹和呻吟,他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何物,但本能让他觉得,这些东西,肯定很值钱!

      随之,他的神色也突然黯淡下来,想起爹、大哥和母亲,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喃喃道:“我爹跟我哥,还有我娘,是因为这些东西死的吗?”

      季知行刚要安慰,神色突变,看向远处,霎时进入了备战姿态,“无停流”一挥,将王胜掩至身后,“看来东道主来了!”

      只见这包裹巨船的空腔水泡外的幽深湖水中,十几道水波纹全速向这边冲来,一条条覆着深黑色鳞片的大鱼,穿过水泡的屏障,便纷纷化为了人形。

      个个神色肃重,杀机满面。

      明以师将若木符灯交给王胜,让他退后,“蓬生”横在身前,与季知行并肩而立。

      “我想起一种水妖。”明以师低声道。

      “昂。”季知行接口,“不知我们俩想的是不是同一种,蜃妖,通体布黑鳞,入水化鱼,上陆化人,擅幻术迷阵,不能久处水下,亦不能长住陆地,只能依水傍岸而居,算是比较位于中阶的妖类了!”

      明以师沉默,怕是不止几只蜃妖那么简单,此处船体廊柱以及各处索引木桥之上,全都雕刻着避水符文,甚至那些铁链,也是精铁铸造,不惧水火,不像是区区蜃妖就能搞来的物件。

      季知行自然也看出了这些,但此时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

      为首那只蜃妖上前一步,冷声道:“原本还想留你们几日性命,可偏偏你们不知好歹,杀了我们的首领!”

      首领?季知行纳闷,他自来到岛上,还未曾杀过什么人?莫不是江蛰他们……

      还未开口询问,只听得王胜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们为什么杀我爹,我哥,还有我娘?!”

      王胜抱着若木符灯,双腿抖如筛糠,却强自支撑,嘶吼道:“你们要什么便拿什么!我们也没拦过你们!为什么杀我爹娘?!为什么杀我大哥!?”

      “哦!王胜!”为首青年似乎与王胜颇为相识,挠了挠头,讥讽笑道:“这不能怪我们,怪就怪你爹和你大哥太贪心了,我们好心,挑选他们二人来给我们帮工,该给你们的东西我们都给了,不愁你们吃穿用度,还请大夫给你娘治眼睛,可偏偏还不满足,要偷拿我们的金石出去卖,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不杀他们怎么能行?”

      “这些……,”王胜转头看着四周,满面仿徨,他生性憨直,本能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这些怎么就是你们的了?!这些是在我们镇上的,是我们的湖!是我们的岛!怎么就是你们的了?你们来到我们家!拿我们的东西!还杀我们的人!”

      “嘁!一个傻乎乎只会捉鱼的渔夫,大哥,你跟他费什么话!”另一个矮个子青年人出言骂道:“臭小子!你也不看看!我们来之前这破镇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来了之后!你们这些只会撒网捕鱼的穷酸货才能吃饱饭的!是!你说的没错,这金矿确实是在你们清水镇的!可有个屁用!难不成凭你们手里那几张破网,就能开采出来吗?给你们!你们就知道怎么用吗?”

      “你们……你们……”王胜本就不善言辞,如今又被他这套强盗逻辑的说辞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像个失去水源的鱼儿那般干干的上下翕动着双唇!

      “会不会用,不劳你们费心。”季知行终于开口,他剑尖垂地,声冷如冰,“王胜说的没错!这儿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们的,你们鸠占鹊巢,反客为主,施舍给此地居民一些不及你们获益的万分之一,还要他们对你们感恩戴德!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呵呵……”为首青年乐呵呵的一笑,指着季知行对王胜道:“哎!王家那傻小子!你娘的死状你可看到了吧!她可是因你而死!你平日里非得跟姓许的那臭小子混在一起,把外面这些麻烦招惹进来,原本因为,那次杀了你们的其中三个,吓吓你们,你们就能长点教训!可现在看来!傻子是记不住教训的啊!”

      此言一出,那些站在他身后的蜃妖全都张口大笑起来!!

      王胜不知是怒还是恨,整个人已然僵住!

      “凶残妖类,满口歪理,当皆诛之!”

      季知行刚要招呼,明以师已然出手。

      “蓬生”在凝出一条银色长线,疾闪而出,空气里响起细密的如同冰晶凝结的咔咔轻响。

      剑锋直击那为首蜃妖青年的喉头。

      那为首青年只觉喉头一凉,好似密密麻麻的针尖窜入喉咙,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他瞳孔骤缩,身形猛地向下一蹲!

      然而,明以师的剑比他更快。

      剑锋在半空没有丝毫迟滞,右腕一转,“蓬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轻巧的半圆,顺势向下刺去!

      “噗嗤”一声闷响,那青年小腿已被刺穿,他惨叫一声,伤口没有流血,却立即结成一圈白色的冰霜,向四周皮肉蔓延。

      这只蜃妖反应还算是快的,居然能躲过明以师如此极速的必杀一击,看来应是这些妖类中的佼佼者了。

      季知行感叹一声,其他妖类也已反应过来,

      这些蜃妖擅长幻术,迷惑人的眼睛,只见这十几只像是分裂开来一般,一裂十,十裂百,居然有千人之势,将明以师围拢起来。

      那只为首蜃妖青年颇为刚劲,在同伴强力拉扯下,从明以师的剑下逃出,眼看那小腿上的冰霜仍进不退,像是覆结的蛛网,隐隐有向上蔓延之势,所过之处知觉尽失,他居然咬牙拿起一把斧子,手起刀落,将小腿一半截了下去,顿时,血流如注,季知行又是听得惨叫哀嚎一阵。

      那些蜃妖被明以师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幻影裹挟着真身,层层叠叠向他压了过去。

      只见他手中寒芒挥成如圆月般的弧度,打破一个一个的幻影,水蓝色的衣袂像是深海水母的触腕一般铺展开来,清影卓绝,飘逸摇曳!

      一场充满杀机的打斗,几乎变成了让他肆意挥洒的舞台。

      季知行在旁观看,并没有前去助阵的打算!

      而是对明以师挥手道:“阿师,这里交给你了!”

      “嗯!”包围圈中,传来一声简短而又平静无波的回应!

      季知行转身,拉着王胜往另一方跑去。

      “等下!季公子,咱们不去救明公子吗?”王胜边跟着跑边问道。

      “救他!?找个人来救那些蜃妖吧还是!”季知行笑道。

      季知行顺着这些四通八达的铁索木桥,一眼锁定来最中间闪着光芒,被层层锁链束缚着的一处茧状的物体。

      看来那里便是驱动这艘巨船的动力核心了。

      操控的地方,应该也在那里!但是最重要的,得把那些嵌进岩壁裂缝中的铁链弄断才行。

      这些铁链像是锚一般,应该是到一处区域,就定下,然后装满锁灵金矿,再起锚运到湖面,再由湖面运到岸上,而且采矿场不止一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伸出湖面的木桥位置总是不确定。

      怎么起锚呢?

      季知行提着王胜跃到一处裂缝,看了看钉入里面的粗壮铁链,用“无停流”比划了下,应是能斩断的,不过要费些气力。

      “季公子!”王胜喊住他道:“要起锚的话,有绞盘的!”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的一个圆盘状的东西,然后又抬脸天真的问道:“季公子,没登过大船吗?大船上都有专门起锚的配置。”

      呃!季知行僵住了!说实话,作为世代御水的大家族的,他!季知行!其实是晕船的!小船还可以,大船不行!

      他以往也不知道自己晕船,后来是如何知道的呢?因为在他成年之时,他的大堂哥季知礼!曾以历练为名,把他带到了沐川江上,与那些水军在大船上同吃同住同操练,可半月时间,他几乎全待在船舱内休息,没有上过甲板,即使如此,也呕吐到脱水,最后灰溜溜的回了龙桑城。

      可是回到家,在花船扁舟上就没事,连季知礼都对他无奈,说他是少爷的身子,半分吃苦的命都没有。

      王胜其实也没上过大船,只是时常和许庆丰待在一起,许庆丰又经常听他爷爷讲外面的事,所以听他描述过。

      方才,他也是真诚发问,并无半点揶揄之心。

      眼见季知行面色尴尬,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我我我……,我也没上过大船,没见过大船什么样子,我是胡说的!”

      季知行挥手止住他话头,示意无碍,随即带着他落到那巨大绞盘旁。

      他绕着这由铁木与暗色金属构成的绞盘转了一圈,摸索片刻,便明晰其中原理,绞盘虽大,中间那个锁灵金石制成的操控法器才是重点,轻轻按下那法器上的圆柱,绞盘便自动旋转起来。

      随之,一阵低沉的嗡鸣自船体深处传来,船身整个发出咔咔哒哒的沉重巨响,悬于半空的铁链先是缓慢收缩,随后绷紧,再从岩壁上脱落,然后被巨大的绞盘一圈圈绕起。

      “季公子,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王胜突然提着若木符灯从一堆矿石后跑出来,他手里捧着个浑圆如球的东西,表面泛着青色的金属光泽,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东西与堆在一起的矿石混在一起实在太过显眼,王胜这才捡了出来,拿给季知行看。

      季知行正要去另一边操控那维持动力的巨茧,使船升起,先是心不在焉扫了一眼那圆球,接着眼皮就是一跳!

      “从哪儿拿的?!”他赶忙从王胜手中接过圆球,冒起一身冷汗。

      我去我去我去!!!这是哑声雷啊!!能将灵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引爆,爆炸起来无声无息,但杀伤力极强,一枚就能炸掉三层楼的哑声雷啊!

      而且这一枚,好像便是用锁灵金石制成的!

      王胜指给了他方才拿起哑声雷的位置,季知行上前,又找到一个!找到第一个,就找到第二个!

      季知行头皮发麻,瞬移符捏在手中,在船的犄角旮旯好一阵上蹿下跳,搜索一通,不一会儿便堆起了十几枚在甲板上滚动的哑声雷。

      草!季知行心里直骂娘!这船是蜃妖的老巢,再怎么变态,也还没丧心病狂到想要炸死自己!

      当下,也不管那绞盘了!

      提起王胜的衣领子,又往明以师的方向去…

      王胜被他提溜来提溜去,已经麻木了。

      那些蜃妖,已经被明以师杀的七零八落,难成气候。

      眼见他提着剑,到了那个已经断了半条腿的蜃妖面前,季知行连忙出言阻止,“阿师!等等…”

      明以师止住脚步。

      季知行来到那只蜃妖面前,将哑声雷抛给他,问道:“你们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我凭什么……”那只蜃妖是个骨气硬的,下意识想反驳,但是触手到那冰冷的一团,身体也僵住了。

      “这……,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就在船上。”季知行老实回答,“这是我看的见的,看不见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不可能的!”那青年蜃妖大叫道:“船上怎么可能会有?我们分明都是安插在矿洞中的?!”

      “哦?”季知行上前一步蹲下,扯住他的衣领道:“现在立刻马上带我们出去!要么大家一块死在这儿!”

      季知行的话刚刚落地,只觉得船身猛的一震,接着便是吱吱呀呀的木头扭曲的断裂声。

      就连那蜃妖手中那颗,也隐隐有爆裂之势,被季知行一剑挑飞了出去,那哑声雷落在船外的湖水中,炸起水花无数。

      “看吧!已经开始炸了!”季知行叹气道。

      羽舟轻飘飘的横在几人身前,明以师道:“上来!”

      说着,一个抬手,王胜被丢了上去。

      季知行带着那只蜃妖上了羽舟,蜃妖挣扎摇头道:“不行的不行的!上面有他们封堵着!他们让我们先下来解决掉你们,然后再让我们撤退!可他们其实就是想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同归于尽。”

      “闭嘴吧你!这里你最熟悉,给我找条出路来!”季知行骂道,把他强按在羽舟上,无停流一挥,引来水瀑荡开一波爆炸冲击。

      明以师催动羽舟飞速升起甲板,擦着垮塌的船体和崩飞的木石艰难躲避,那蜃妖指着岩壁一处洞口道:“去矿洞!”

      那矿洞还未垮塌,但在巨大的爆炸下也摇摇欲坠,而且,随着船体的崩裂,那些由避水符撑起的空腔水泡也碎裂开来,湖水纷纷涌进。

      “不是说矿洞里也有哑声雷吗?”季知行叫道!

      “那个没有!”蜃妖比他还激动,回骂道:“你们他妈的来的太突然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完全布置好!”

      季知行不再言语,剑锋急转,荡开扑击而来的湖水,羽舟倏然一闪,进入了那条矿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们这些人族?卑鄙奸诈,言而无信,过河拆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进洞开始,那蜃妖就不住口的骂人,分明忘了此时此地,除了他之外,另外三人全是他口中卑鄙狡诈的人族。

      这矿洞中,也布置着避水符,是以湖水不能涌入。

      只是矿洞太过狭窄,不能载着几人一同前行,而那蜃妖又受了伤。

      只能让他平躺在羽舟上在前面引路,其他三人排成一列下地行走。

      听他嘟嘟囔囔不住的骂人,王胜忍不住回道:“水三品,你再骂,再骂把你舌头拔了!”

      季知行还是头一次听见这只蜃妖的名字,水三品?呵?听起来倒像个官职!

      水三品微微抬头,一个眼刀横过来,王胜立即住了口。

      季知行走在他后面,拍拍他的肩,问水三品道:“究竟是什么人?不仅想除掉我们?还想杀了你们?”

      “哼!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水三品冷冷道。

      “那可不一定!”季知行道:“我可做不到两面三刀的事来!”

      “杀了你们!早晚有一天把你们这些人族全杀了!”

      “那更不一定了!”季知行摊手,“我们人族内还有人说,早晚有一日,要把你们这些妖族全屠了呢!”

      水三品被噎了噎,最终无力的躺倒在羽舟上,半天,才疲惫道:“我们两族这战争,停停歇歇,也有二十来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一开始来到这儿,确实只是想寻个住处,怎么又会沦落到此……”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他个答案。

      这二十年来,人族疆域丢了大半,妖族人口被斩了大半,如今两族都有所失,也有所得,总归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可是也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世仇。

      矿洞一直蜿蜒向内,不见尽头,不过按照距离来看,应该是到了镇子下方。

      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几人停下了脚步,实在是太累了,这里应该是专门开辟出来供人休息的场所,地上还放着些粗壮的木条,季知行一屁股便坐在了木条上。

      现在还是初春,有些冷!想要取火吧,又怕这里空气稀薄,有流通不畅,再把几人闷死在里面,是以只好忍耐。

      季知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王胜给水三品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他痛恨此人,但看他忍痛,又心生不忍,给他包扎好伤口后,便抱着膀子苦着脸,坐在了一旁。

      明以师也靠着季知行坐下。

      说实话,经历过这两日相处,季知行对他的警惕不说是消了十成,但也算是没了八成。

      眼看他脑子一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季知行身体先是本能一僵,但终归没向后缩去。

      任由他靠着自己,呼吸逐渐绵长起来。

      说来他催动碎刃羽舟飞行,本就极其耗费灵力,又和那些蜃妖缠斗一阵,想来是筋疲力尽了。

      季知行偏过头,看着明以师的侧脸,出神片刻,鼻梁高挺,睫毛狭长,这张不知在龙桑城让多少女子魂牵梦萦的脸,此时褪去了所有的雅致和距离感,只剩下卸去伪装的真实信任和疲累。

      他喜欢自己!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这到底该如何才能接受?

      想到此,季知行不由得叹口气,思绪禁不住来回翻飞,回到那日他与自己表白的场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们不是要泛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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