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们不是去划船吗? ...
-
随后,他们便下楼,等待用膳。
不多时,饭菜便已备好。
许镇守的手艺可谓是精湛,色香味俱全,不比会客楼的大厨逊色几分。
他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陈年精酿,招待他们,几人吃饱喝足,又饮了酒,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回房歇息。
季知行回到房间,巡视了一圈,将窗户牢牢关紧拴上,还是觉得不放心,又拿出换洗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了两层,正在勒紧裤腰带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
那“吱呀”的一声把季知行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来人后,吓得更狠了,双手抱胸“啊”了一声。
完了才惊觉自己的这幅反应活像一个即将被恶霸凌辱的小姑娘,又急忙放下手来,故作镇定的走到桌前,手指敲着桌面道:“你怎么进来的?”
明以师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房门,道:“你没关门啊!”
“哦……”草!光记得锁窗户忘了栓门了。
“咳咳咳——”季知行继续状似平静的问道:“大晚上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知行刚问完心里就后悔了,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叫大晚上的来找他有什么事吗?反而像是故意提醒他一样,简直就像是在说,嗨,大晚上的,就咱们俩,找我是想做点什么吗?
“只是想提醒你……”明以师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鼓鼓囊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嘴角泛起一抹似是而非的浅笑,“只是想来提醒你一声,晚上别睡得太沉,那老镇守是只老狐狸,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出来,警醒一些,别是晚上起了风波我们全然不知晓。”
“自然自然,我自然是会警醒的。”季知行的眼神四下飘忽,就是不敢看明以师。
明以师点点头,便欲转身离去,季知行也连忙站直身子向前走两步想要去关门。
却见明以师突然停下脚步又转了回来,吓得季知行一个弹跳立即回到了桌子旁。
“阿行……”明以师脸上的神色有些落寞,“在你心里,我便是如此龌龊不堪之人吗?”
“什么?”季知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何意。
明以师长叹一口气,突然大踏步向季知行走了过去,季知行吓得立即往回退,双手挡在胸前,对着愈来愈迫近的高大身形连声道:“等等等等,明以师!你冷静啊冷静!”
只是明以师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逼近,季知行连连后退,直到他后背抵住冰冷的墙体,退无可退时,才闭紧眼睛,心道完了完了,贞操不保了。
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明以师毫无动静,季知行这才壮着胆子睁开眼,却发现明以师正低着头,看着他,那眼睛里蕴含着如同浓墨般的悲伤与难过,让季知行心里没来由的也堵了一下。
明以师低垂着眼睑,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他低声道:“阿行,我是喜欢你,但绝对不是那种充斥着□□的喜欢,我说过,你若是不同意,我是绝对不会强迫你的,我向来是说话算话的,而且……”
他眼神一瞟,伸出右手,指尖撩起季知行的一片衣角,这动作又让季知行吓得瑟缩了一下。
“阿行!若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你觉得,凭这几片布,凭这一扇门,凭这几扇窗,就能挡的住我吗?”
“呃……”季知行不说话,不过确实诶,好像是挡不住他的哦。
明以师终于退后一步,笼罩在季知行头顶的阴影消散了几分。
“阿行,我不求你如往日般那样信任我,只是……,只是取往日里的三分信任便可,别像这般,防我如毒蛇,好吗?”
“嗯……”季知行站了站直身子,一脸不确定的看着明以师,试探着问:“你……,真的不会对我做什么!”
明以师摇头。
“哪怕我不喜欢你,一直拒绝你,你也不会把我关进地牢里或者什么黑屋子里?”
“那是什么?”明以师比他还迷惑。
“咳!”季知行挺直腰板,自信满满的解释道:“这是我在话本里看到的,就是很多……,嗯……,有的人被拒绝了,就恼羞成怒,就会把人关起来,然后再这样那样……”
“你……,都是看的什么话本啊?!”明以师的模样看起来比他受的刺激还要大。
“那些话本,我是在被你表白后,千方百计搜罗来的,可是看了好多呢,那些话本,大多都是这样描述的。”季知行不知为何,心底突然轻松了不少,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茶饮下,就连噗通的心跳也减弱了几分。
“这就是你躲我一年的原因?”明以师却恍若茅塞顿开,喃喃道:“不是被我吓得,是被话本吓得。”
“啊?我没被吓到啊!”季知行终于恢复到往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哈……!”明以师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眼底蕴着笑意,看了季知行一眼,柔声道:“你先休息吧,明日还有事要忙。”
“哦,好。”季知行送他出去后,便关上了房门,看了看门栓,到最后也没拴上,解开衣服吹熄灯,便上床歇息了。
翌日一大早,刚吃过饭,许镇守就寻来那些外来户,一一问话。
王胜看到一人面容,似乎很是恐惧,直往明以师他们身后藏。
“他便是你看到的,从湖底走出来的人?”明以师轻声问他道。
王胜点头。
明以师看向那人,身高八尺,粗眉髯胡,皮肤粗糙,手掌皴裂,像是长年与水打交道的人。
此时,他正与江蛰说着话,举止憨厚,声音粗犷,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
明以师看向必之安,必之安冲他点点头,一纸符纸在手,灵气渡过,那符纸便化作一只飞蛾,在人群中不断穿梭,最后轻飘飘的停在那人肩头。
此符纸是探妖符,搜寻,追踪,隐匿,暗杀,是南安府最擅长之事,如今的妖族隐藏妖气的本事愈发精湛,是以,南安府招收的弟子也更为优秀,必之安便是其中翘楚。
“是妖族吗?”明以师问道。
必之安点头,“是,不过不能确定是哪种,容我细查。”
“真是妖族啊!”葛洪听得谈话,凑了过来,瞪大眼睛道:“当真越来越嚣张了,拿我们人族不当回事啊,敢跑到我们内陆来!”
那飞蛾吸足了妖气,复又回来,落在了必之安掌心,必之安手掌一翻,飞蛾再次化作符纸。
“就是不知,他们冒着那么大风险,也要跑到我们人族腹地来,所图为何?”必之安道。
“看来此事是大事,向龙桑城发个信息吧。”葛洪道。
“可!”必之安道:“我们兵分三路吧,明兄,你与季兄前去湖中央的岛上,葛兄,你与江兄监视好这些妖族,我去向龙桑城发消息,请他们派人支援,查出这些妖族隶属哪支。”
三人商定后,葛洪不动声色的站到江蛰身边,与江蛰耳语一阵,说了必之安的提议,两人对视一眼,江蛰看了看那些外来户,心中七上八下的,这些人大概二十多个,若全是妖族,他们五人胜算不大。
现在只能佯装不知,稳住他们。
而明以师来到季知行身旁,低声道:“走吧,这里交给他们二人便可。”
“那我们去哪儿?”季知行问。
“去岛上,那木桥连着岛与岸,岛上的情形我们也要查探,而且……,”明以师看看天,这天自从他们来到时,就未晴过,也不知到底会不会下雨,若是下雨,木桥就会出现,他们也能直接到木桥上一探究竟。
“我跟你们一起去。”王胜来到他们身边,道:“我是岛上的人,我可以给你们引路。”
季知行和明以师对视一眼,便跟着他走。
必之安也要出去,和他们同行了一段路,“这镇上出去的路只有这一条吗?”
“是的,”王胜回答。
“你们平日里也不出去?”
“这倒也不是。”王胜摇头道:“离我们二十来里的地方,有个大的集镇,比我们镇大的多了,半个月一次,我们镇上会派人带着鱼获,去那里换点米面粮油。”
“急报也是从那发出的吗?”
“是,是庆丰趁夜赶去那里,大清早回来的。”王胜看了看左右,低头道:“但是,回来的时候,被镇守爷爷撞到了……”
“嗯……”必之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临分别之际,凑近季知行低声道:“也就是说,我们来到此处,对镇上大多数人来说,是个意外,这座镇上许多事,他们也许还来不及掩饰。”
季知行点头,“放心,待你回来时,说不定我们就把这些妖物全都拿下了。”
必之安轻笑一声,看了一眼明以师,道:“你与明兄之间的矛盾解开了?”
“啊?”季知行偏过脸,不自在道:“算……算是吧。”
怕必之安问的太多,连忙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此地有古怪了吗?”
“我们怎么知道啊!”必之安道:“江兄只说这儿失踪了三人,只是探查,把情报发回龙桑城便可,若是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妖族,我是打死不会往这来的。”
“那你还来!?”季知行翻了个白眼,“江蛰说了,这次探查,钱少的很,不够分的。”
“我和葛兄不是江兄找来的。”必之安道:“是明兄说要请我们喝茶,我们这才一道去了上江府找江兄,正好便知他要与你同来此地,明兄便提议我们一起去,至于钱嘛!我俩的那份,是明兄自个贴补的!”
说着,又宛如劫后余生的庆幸道:“幸亏我们跟着来了,若是只有你和江兄,怕是给你们收尸,都找不到你们的尸身啊。”
听完,季知行嘴角抽动了两下,看着前面与王胜闲谈的明以师,不禁又有些后背发寒了。
这么说着,他们已然走上了大路,必之安与他们挥手分开。
而季知行他们三人,则往湖边渡口而去。
王胜在解缚在水桩上的缆绳,一边解,一边不时的心有戚戚的望向湖面,似乎在害怕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湖底窜出来一般。
缆绳解开,他招呼二人上船,自己则拿着木桨,往岸上硬处一推,小船便晃晃悠悠的在湖面上行驶开来。
“别直接去岛上。”季知行突然道:“那木桥出现的方位,你还记得吗?带我们去那里!”
王胜回头,嗫喏的道:“可……,木桥还没出现!”
“不论出不出现,带我们去便可!”季知行道。
“嗯……”王胜犹豫了一下,道:“我只能带你们去上次木桥出现的地方,因为这木桥,每次出现的地点是不一样的!”
“可!”明以师道。
于是,王胜不再言语,专心划起木桨来,可看的出,他对那座木桥很是抵触,对这湖,也很是恐惧,但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居然克服了这份恐惧,即使双手在微微发抖,依旧稳稳的划着船,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前行。
“你们当日到了桥下,可看清那桥有无尽头,首尾是否相连在岸上和岛上?”明以师突然开口问道,他声音温润,透着一股暖意,王胜对这位芝清如玉的仙人公子莫名有股信任,心下安定道:“没有!一开始,庆丰也带我们那去找那桥的首尾,可是岸上没有,岛上也没有,就好像在湖中央凭空出现的断桥,不知道相通何处!”
“既是桥,那便是为了行走,也必有通向之路才是,你们在急报中说,看到桥上确实有人影来往,可看清那些人影样貌?去往何处!”季知行伸手拨开湖面,水纹波动,湖下深沉不见底,看不清任何事物。
王胜面容苦闷,回答道:“两位仙师公子,我们并未全然靠近那桥,船便翻了,再加上雾气实在太大了,就拿咱们这条小船来说,坐在前后两端都是看不清人的。”
“那阴雨天呢!阴雨天时,那桥也会出现,总比起雾时,要有些视野吧!”季知行问。
“不会!”王胜摇头,说到此,他也皱起眉,道:“说来,也不是每次下雨,那桥都会出现,只有天极其特别的暗沉时,那桥才会影影绰绰的浮现出来。”
季知行与明以师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光!阴雨天与起雾时,光线不足,那用来遮掩木桥的隐匿法术会变得不稳定,是以才会现身在众人眼前。
而且,这桥也不是固定在湖中央的,否则,晚上也会出现才是,能随时将桥铺展,又能随时将桥收起,又不通两端……
季知行蹙起剑眉,看向湖面喃喃道:“不通两端,那通往哪里?”
这么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猛的站了起来,力道之大,让小船都晃了晃,他突然撸起袖子,掐了个避水诀,一个猛子扎进了湖底。
过程发生的太快太急,就连明以师也未反应过来。
王胜吓一跳,急忙稳住船不再前行,明以师也站起身,冷然道:“撑好船,等我们上来!”
说着,一个优美的白鹤旋身,也入了水。
船上只剩下王胜一人,又惧又急,惧的是万一两个人在湖底出了事上不来,他一个渔夫如何向镇守甚至龙桑城交代。
急得是明以师最后那句等他们上来,让他不敢离开此地前去求救。
只好跪在船上,扒着水,不住的往湖里张望。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王胜突然看到不远处湖面冒起了水泡,急忙划船过去,只见湖面泛起阵阵急促的涟漪,一个人随着水花冒出了湖面,不是季知行又是谁,他把头探出湖面望了望,问王胜道:“这湖底有多深?”
“深?””王胜想了想回答道:“岸边浅处不过十来米,湖心深处,大约三十多米,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具体多深,我也未曾丈量过。”
季知行再次看了看左右,右前方,已经能看到岛屿的轮廓,后方,能看到岸边小镇,便问道:“我们现在,是离岸边近,还是到了湖心处。”
王胜回答道:“快接近湖心了。”
王胜话刚说完,季知行又是猛的一缩脖子,沉入了水底。
王胜急得大叫:“公子!快回来!”
可是季知行已经入了水,哪里听得到他喊话。
就在王胜忧心如焚之际,湖面又是翻起一阵水花,王胜惊喜,以为是季知行终于听到他的呼喊中途折返,却见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袍的矫健身姿翻身上船,衣衫肤发皆清爽干净,丝毫没有被水打湿的模样。
明以师看了看船内,又看了看湖面,蹙眉问王胜,“他还没上来吗?”
“上来过一次……”王胜不知为何,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里打鼓,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明以师仿佛变了个人,不似先前那般气定神闲温柔和善,那股由内而外发出的低气压与烦躁,几乎不加掩饰。
于是,王胜扒着船沿老老实实的不敢多说话,眼见明以师抿着唇,皱着眉,又是一个跳跃入了水,甚至连呼喊也不敢再发出了。
又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王胜等的是漫长又煎熬,他几乎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押往龙桑城问责的情形了,他从小到大,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二十里外的那个大集镇,不知龙桑城比那大集镇是否还要大上许多,是不是真如镇守爷爷所描绘的那般,商贾云集,繁花似锦,人流攒动呢?
只是唯一一次踏入龙桑城的机会,居然是作为罪人被绑过去吗?
正在心下忐忑,只觉得未来无望之时,湖面猛的炸起一大团水花,簌簌飒飒的水滴几乎铺天盖地般的从半空中砸落了下来,连带着小船,也如一片枯叶被水浪推出去了十来米远。
王胜捂着头趴在船内,只觉得船身微微一晃,抬起头,看到那两位如竹如菊般的仙人公子正站在他面前。
明以师左手牢牢的扣着季知行的手腕,令他挣脱不得,同时右手拔剑起势,凌冽的剑气猛的砸向船后的水面,那里,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游动,朝着他们过来,剑气劈至那东西身旁水面,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布满鳞片的生物短暂而又迅疾的出现一瞬,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悠长低吼发出,便再次沉入了湖底。
王胜已然被此等情形吓得面色惨白,本能的拿起船桨划了起来,只想快点远离那处所在。
而明以师站在船尾,一面制着季知行不让他乱动,一面提剑警惕的看着湖面,直到确定那东西似乎不会再探出水面时,才微微松口气,收剑回鞘,然后握紧拳头,冲着季知行的脸就打了一拳。
季知行被打的一个踉跄,也不甘示弱,挥拳还了回去,就这样两人也不说话,沉默着你一拳我一脚,直打的船身摇晃不止,几乎要翻,王胜连忙劝,“两位公子别打了,说不定那怪物还会出来呢,若是船翻了落了水,又是一件麻烦事。”
“哼!”季知行这才作罢,长腿一伸,坐在船头,不再理明以师。
直到上了岛,王胜将二人带到自己家,季知行依旧是对明以师不理不睬。
最后,王胜带着他们去岛上周边查看,明以师远远走在他们后面,抚着额头疼。
到底是怎么了?昨天才刚刚破冰稍稍有些缓和的关系,又被他搞砸了。
好像自从一年前那件事发生后,他和季知行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种失控的感觉,一寸一寸的侵蚀着他的心。
他当时实在是太冲动了,季知行的信赖和依存,给了他一种错觉,认为他可以接受自己。
可是结果却……。
这一年来,季知行出外游历,他不是不知道是在故意躲他,他也不是没想过放弃,若是季知行真的那么排斥的话,他也可以放弃这段感情,以好友的身份,远远注视着他。
所以,在听到季知行回家时,他是十分欣喜的,认为自己如果向他道歉,至少,他们还可以继续做好友。
可是他太天真了!不,不是天真,想到此,明以师都想嘲笑自己,是啊,在季知行眼里,自己的感情对他来说肯定是极为令人作呕的,怎么可能还会和他做好友,自己是太愚蠢了才是。
放弃吧,放弃吧……,他也曾无数次的暗示自己,可是在见到季知行的一刹那,所有的暗示和隐忍都瞬间瓦解。
他的心跳骗不了自己,奔腾的血液也骗不了自己,他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每个神经都疯狂的叫嚣着,他想得到他!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不过,他也太了解季知行了,若是硬来!肯定会让他更加排斥,更加反抗,是以,他只能静静的,悄悄的,示弱自己,让自己变得无害,让季知行对他的信任重新慢慢的再次建立。
可是今天,季知行突如其来的擅自行动,令他的所谓的策略和徐徐图之全部抛至脑后了。
在进入湖底全然寻不到季知行的时间内,每一秒都过得那么慢,每一秒仿佛都在提醒他,以后的每一天,都再也见不到季知行了,他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他怎么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他到底该怎么办?该拿季知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