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奇迹》鸢尾吻过海平线

7、第 7 章

　　旧城区社区菜园迎来第一个收获季节时，西里安和塞拉斯已成为铁心城居民熟悉的搭档。他们每周至少一起工作三天，有时更多。
　　西里安的幻术魔法在非传统领域得到了应用：他布置防止害虫的幻象屏障，模拟适宜作物生长的光照环境，甚至为孩子们变出会活动的蔬菜玩偶。塞拉斯的圣歌则能促进作物生长，治愈病弱的植株，并为整个社区带来宁静愉悦的氛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样的合作。
　　一天下午，他们在菜园工作时，三位穹光教廷的牧师到访。他们身着金色镶边的白袍，神情严肃。
　　“塞拉斯·莫尔威斯兄弟。”为首的中年牧师开口道，声音冷峻，“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西里安立刻察觉到气氛紧张。他礼貌地点头：“我去看看那边的灌溉系统。”
　　塞拉斯抬手止住了他：“西里安是我的朋友和合作者，他可以留下。”
　　牧师们交换了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但勉强同意了。
　　“塞拉斯兄弟，教廷注意到你近来的活动……方向有所偏离。”中年牧师说，“你花了太多时间在世俗事务上，而忽视了传播创世神的福音。”
　　塞拉斯平静地回答：“戈弗雷牧师，我认为帮助有需要的人正是福音的核心。‘爱你的邻居’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行动的指引。”
　　“但你的合作者……”另一位牧师帕德里格瞥了西里安一眼，“是一位公开表示不信仰创世神的魔法师。这给教廷带来了负面影响。”
　　西里安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但他保持沉默，让塞拉斯应对。
　　“西里安·埃尔德林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他用自己的能力和资源帮助了许多人。”塞拉斯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西里安从未听过的坚定，“如果教廷认为与善良者合作是负面影响，那么或许我们该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仰。”
　　戈弗雷牧师的脸色沉了下来：“塞拉斯兄弟，你是在质疑教廷的判断吗？”
　　“我是在遵循创世神最根本的教导：爱、包容、善行。”塞拉斯直视对方的眼睛，“如果这被视为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一阵紧绷的沉默后，第三位牧师——一位年长的女性——温和地开口：“塞拉斯，我们不是来指责你的。我们只是担心你的灵魂。与不信者走得太近，可能会动摇你的信念。”
　　塞拉斯的表情缓和了些：“伊丽莎白牧师，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的信念从未如此坚定。看到西里安——一个不信者——所展现的善良与奉献，反而让我更理解了创世神之爱的普遍性。如果只有信徒才行善，那么善就太过狭隘了。”
　　西里安感到心中泛起暖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坚定信仰的缘由而非阻碍。
　　三位牧师又停留片刻，询问了些工作细节，随后离去。但他们显然并未被完全说服。
　　牧师们离开后，西里安和塞拉斯继续工作，气氛却有些沉重。
　　“抱歉。”西里安最终说道，“我让你陷入这样的处境。”
　　塞拉斯惊讶地看向他：“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他们是因为我才质疑你。”西里安说，“也许我们该减少公开合作。”
　　塞拉斯放下手中的园艺工具，走到西里安面前：“西里安，听我说。那些牧师只代表教廷中的一种观点，并非全部。而且，即便教廷不赞同，我也不会停止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他冰蓝色的眼睛望进西里安矢车菊蓝的双眼：“你是我见过最正直、最善良的人之一。你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他人无私相助。如果穹光教廷不能欣赏这些品质，那是教廷的局限，而非你的问题。”
　　西里安觉得喉咙发紧。多年来，他已习惯被评价为“太冷淡”、“太专注工作”、“太疏远”。塞拉斯是第一个如此真诚地肯定他本质的人。
　　“而且，”塞拉斯微微一笑，眼中掠过一丝调皮的光，“如果你现在退出，凯拉尔会失望的。她已经开始计划为我们烤一个特别的蛋糕，庆祝菜园第一次丰收。”
　　西里安忍不住笑了：“我们不能让凯拉尔失望。”
　　“绝对不能。”塞拉斯点头。
　　他们继续工作，但有些东西已然改变。西里安意识到，自己对塞拉斯的感情已超越了友谊。他欣赏塞拉斯的善良，尊重他的信念，享受他的陪伴，甚至期盼每一次相见。
　　这种认知既让人心动，也令人不安。西里安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可此刻，他感到自己正面临一个重要的选择，不知是否该向前迈出。
　　那天傍晚，一同返回的路上，西里安做出了决定。
　　“塞拉斯。”他在穹光教廷驻地前停下脚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塞拉斯转过身，神情关切：“什么事？”
　　西里安深吸一口气：“我……非常珍惜我们的友谊。这几个星期与你一起工作，是我很久以来最愉快的时光。”
　　塞拉斯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也是，西里安。”
　　“但我觉得……”西里安斟酌着用词，“我对你的感情，可能已经不只是友谊。”
　　说完这句话，西里安感到一阵慌乱。他担心自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可能因此失去一切。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久到西里安开始后悔自己的坦白。
　　接着，塞拉斯伸出手，轻轻握住西里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实。
　　“西里安。”塞拉斯的声音轻而清晰，“这几个星期来，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每次分别，我都期待着下一次见面。看到你专注工作的样子，听到你的笑声，了解你内心的想法……这些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结。”
　　西里安心头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煦的希望。
　　“但我们需要慢慢来。”塞拉斯继续说，“我们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信仰，甚至不同的生活方式。我不希望因为匆忙而伤害我们已经拥有的美好。”
　　西里安点头，感到深深的释然：“我同意。我们可以……慢慢体会这份感情，看它会带我们去往何处。”
　　塞拉斯露出微笑，那个温暖、真诚、让西里安心动的微笑：“那么，明天老时间，菜园见？”
　　“老时间。”西里安应道。
　　那天晚上，西里安回到房间，站在窗前仰望星空。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期待。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允许自己怀抱希望。
　　而在穹光教廷驻地，塞拉斯跪在简朴的祈祷垫上，并非祈求指引或认可，而是表达感谢。感谢遇见这样特别的人，感谢有机会体验如此深刻的情感，感谢生命本身的神奇。
　　两位神明——创世神与生命之神——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都没有干涉。生命之神曾说过：让故事自然展开。有时最美的奇迹来自于放手。
　　这一次，创世神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