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奇迹》鸢尾吻过海平线

5、第 5 章

　　从那天起，西里安巡视旧城区的次数明显增多。他不再只完成公务所需的巡视，而是主动花时间与居民交谈，了解他们的需要。
　　宫廷的同僚们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西里安的导师、真理学院第一百六十八届幻术系首席魔法师艾格尼丝女士，在一次会议后单独留下了他。
　　“西里安，听说你最近常去旧城区。”艾格尼丝是位严肃的中年女性，灰白的头发总梳得整齐妥帖，“关心民众固然很好，但别忘了，你的首要职责是魔法研究。”
　　“我明白，导师。”西里安恭敬地回答，“但我认为，了解我们所要保护的人，能让我成为一名更好的魔法师。”
　　艾格尼丝打量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那位穹光教廷的牧师，塞拉斯·莫尔威斯，你和他来往似乎很密切。”
　　西里安神色平静：“他在旧城区做了不少有益的事，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协助。”
　　“谨慎些，西里安。”艾格尼丝放轻了声音，“信仰不同的人，往往最终会走向不同的道路。”
　　西里安本想辩解，却还是保持了沉默。他知道导师的提醒是出于关心，但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的几周，西里安与塞拉斯在旧城区合作推进了好几个项目：修补漏雨的屋顶，为工匠更新工具，组织儿童的基础教学，还开辟了一小片社区菜园。
　　西里安发现，塞拉斯不仅心地善良，也是一位得力的组织者。他能准确判断需求，合理分配资源，并鼓励居民互助。而西里安的宫廷法师身份与魔法能力，则为这些工作带来了官方的支持与实际的便利。
　　一天下午，两人在菜园帮忙时，西里安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选择来铁心城？穹光教廷的牧师通常会被派往更……容易被接纳的地方。”
　　塞拉斯刚教完孩子们播种，拍了拍手上的土，与西里安一同走到树荫下休息。
　　“说实话，是我主动申请来铁心城的。”塞拉斯接过西里安递来的水袋，“我在教廷的档案里读到罗莎琳德的记录，发现她和铁心城渊源很深。我想了解更多。”
　　“关于创世神的气息？”西里安想起他们之前的对话。
　　塞拉斯点点头：“是的，我一直很想知道关于创世神……”
　　这时，那位屋顶曾漏雨的老妇人凯拉尔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两位大人，这是我刚烤的苹果派。”凯拉尔笑容满面，“多谢你们为大家做的一切。”
　　西里安接过尚带温热的派，香气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做的点心。他的父母虽沉溺于宗教，但在物资匮乏的日子里，母亲仍会尽力让餐桌上有温暖的食物。
　　“谢谢你，凯拉尔女士。”西里安诚恳地说。
　　老妇人轻轻拍拍他的手：“看见你们一起忙碌，就想起年轻时和我丈夫一起经营小店的日子。两个人要是心往一处想，总能做成些不一般的事。”
　　西里安脸上微微一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塞拉斯自然而然地回应：“凯拉尔，你的丈夫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是啊，他确实是。”老妇人眼中泛起怀念，“虽然二十年前他就回归生命之神的怀抱了，但我总觉得他还在身边。”
　　凯拉尔离开后，西里安和塞拉斯分食了苹果派。甜美的味道在口中漫开，西里安忽然发觉，这是几个月来自己最感到平静而满足的一刻。
　　“西里安，”塞拉斯轻声开口，“能问你一件事吗？”
　　西里安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对穹光教廷……怀有那样的抵触？”塞拉斯问得很谨慎，“那不像是单纯的无兴趣，而是一种更深的反感。如果不想说，完全没关系。”
　　西里安静默许久，才低声说道：“我的父母是非常虔诚的信徒。他们每天花好几个小时祈祷，把每件小事都看作神明的考验或恩赐。我小时候生病，他们不请医生，只是日夜祷告。我差点因此死去。”
　　塞拉斯的神情认真起来。
　　“我想学魔法，他们说应该专心侍奉神明，世俗的成就都是虚妄。我凭自己努力进入魔法学院，他们却说这是神明的安排。我当上宫廷法师，他们又说这是神的恩典。”西里安转向塞拉斯，蓝色的眼睛里藏着一片压抑已久的情绪，“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在他们眼里都不属于我，而是神的。而我……只不过是个容器。”
　　塞拉斯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我离开家，来到铁心城。我切断和他们的联系，全心投入魔法。”西里安接着说，“我相信努力，相信选择，相信人自己的力量。我不信祈祷，也不信神迹。”
　　一段长久的安静之后，塞拉斯轻声说：“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如果我的信仰被用来否定一个人的价值与努力，我也会反感。”
　　这回答出乎西里安的预料。他本以为会听到辩护、劝诫甚至怜悯，却没想到是理解。
　　“创世神的教诲中，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我给你们自由意志，因为爱不能强迫’。”塞拉斯说道，“你的父母或许在虔诚中迷失了这句话的本意。他们试图把自己的理解强加于你，这不是信仰，而是控制。”
　　西里安感到心里某个拧紧的地方忽然松开了。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尤其是一位牧师——不是简单地维护宗教，而是真正明白他的感受。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塞拉斯露出微笑，那笑容里有温暖与尊重，“现在，我更认识你了，西里安·埃尔德林。”
　　西里安嘴角也微微扬起：“不客气，塞拉斯·莫尔威斯。”
　　那天傍晚，当他们一起收拾工具准备离开时，西里安意识到有些事已经不同了。他不再简单地把塞拉斯看作“穹光教廷的牧师”，而开始看见他作为一个人的完整面貌。
　　而塞拉斯，似乎也越过“宫廷法师”这个身份，真正看见了西里安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