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奇迹》鸢尾吻过海平线

4、第 4 章

　　西里安回到宫廷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他先回到房间，换下巡逻穿的便服，重新穿上宫廷法师的正式长袍。
　　站在镜前整理仪容时，他停顿了一下，将通常束起的粉色长发放下，任由它披在肩上。这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告诉自己，只是想让头发松散一些。
　　前往餐厅的路上，西里安遇见了几位同僚。他们礼貌地相互问候，但西里安能察觉到那些带着探寻的视线。宫廷里消息传得很快，任何不寻常的举动都会引人注意。
　　他在餐厅门口等候时，听见卫兵低声交谈。
　　“西里安大人在等人？”
　　“很少见他与人共进晚餐，除了陛下。”
　　“听说他邀请了穹光教廷的牧师。”
　　“真的？那位大人不是一向对宗教……”
　　对话在西里安淡淡扫去一眼后停下了。
　　塞拉斯准时到达，已换上一身整洁的牧师长袍，金发也梳理得整齐。
　　两人一同走进餐厅时，西里安感到四周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雷吉纳德国王坐在长桌主位，见到西里安和塞拉斯，只是轻轻点头致意。这位年长的君主以开明闻名，只要不违反律法与宫廷规矩，他通常不干涉臣属的私人往来。
　　西里安为塞拉斯拉开座椅，这个动作又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待两人坐下，侍者便开始上菜。晚餐是宫廷常见的菜式：烤鹿肉配莓果酱、炖蔬菜、新鲜面包与奶酪。
　　西里安注意到塞拉斯很自然地切了一小块鹿肉，从容地送入口中。
　　他感到有些疑惑。
　　在他的记忆里，穹光教廷与生命织缕教派一样禁止食肉。他的家人——虔诚的创世神信徒——都坚持素食。
　　“我以为穹光教廷不允许吃肉。”西里安还是问了出来。
　　塞拉斯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是个常见的误会。创世神的教义并不禁止肉食，只教导信徒感恩生命的馈赠、不浪费食物。某些地方教会规定的严格素食，是当地的传统，并非整个教会的教义。”
　　西里安静默思索。他一直以为家人的饮食习惯是教义的要求，从未想过这可能只是家族的习惯。
　　“你的家人不吃肉？”塞拉斯敏锐地问道。
　　西里安点点头：“我的父母十分虔诚，遵守一切他们认为正确的规矩。”
　　“包括不吃肉。”塞拉斯表示理解，“很多信徒会把个人修行与普遍教义混淆。创世神教导的核心是爱与包容，而不是繁琐的戒律。”
　　这番话触动了西里安。他一直将对宗教的抵触与对家庭的不满混在一起——父母总将希望寄托于祈祷而非行动；他们严守自己认定的教规，却忽视了儿子在魔法道路上的付出。
　　但塞拉斯展现出另一种信仰的方式：重在实践而非空谈，包容而非排斥。
　　“我曾祖父在信里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圣歌者。”西里安换了话题，“但你选择离开埃尔德林吟游诗人学院，成为一名牧师，是为什么呢？”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音乐和圣歌能抚慰人心，但我渐渐觉得，人们需要的不仅是精神安慰。旧城区那位叫凯拉尔的老妇人，她家的屋顶漏雨漏了三年。一次祈祷补不好瓦片，但一下午的劳动可以。”
　　“所以你用行动来传教。”西里安总结道。
　　“我是用行动践行信仰。”塞拉斯纠正道，“如果人们因此对创世神产生兴趣，那很好；如果没有，至少他们的生活能有所改善。”
　　这种务实的态度让西里安心生敬意。
　　晚餐在平和的交谈中继续，他们聊到魔法理论、精灵诗歌，甚至铁心城的政局。
　　西里安有些惊讶，塞拉斯虽是牧师，对世俗事务却有着深刻的见解。
　　餐后甜点是蜂蜜蛋糕。西里安平时很少吃甜食，但今天他吃完了一整块。
　　“我送你回去。”晚餐结束时西里安说道，“穹光教廷驻地在西区，夜晚的街道不算太安全。”
　　塞拉斯没有推辞。
　　两人穿过宫廷长廊，月光从高高的拱窗照进来，落在石砖地上。守卫们恭敬地行礼，但西里安仍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好奇。
　　铁心城的夜晚凉爽而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卫兵和晚归的工匠。西里安与塞拉斯并肩走着，起初的沉默渐渐被轻松的对话取代。
　　他们谈起西里安的幻术研究、塞拉斯在埃尔德林吟游诗人学院的往事、铁心城的历史，甚至一些日常琐事。西里安发现自己很享受这样的交谈——没有宫廷的礼节拘束，没有魔法师之间的竞争，只是两个人在月色下边走边聊。
　　走到穹光教廷驻地门口，塞拉斯停下脚步：“谢谢你今晚的邀请，西里安。谈话很愉快。”
　　“我也是。”西里安诚恳地说，“旧城区那边……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作为宫廷法师，我有权调度一些资源。”
　　塞拉斯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凯拉尔的邻居是位老木匠，他的工具都很旧了。如果能有一些新的凿子和锯子……”
　　“写一张清单，交给宫廷卫队长。”西里安说，“我来安排。”
　　塞拉斯露出了明朗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真诚：“谢谢你。愿创世神眷顾你。”
　　西里安没有回应这句祝福，只是点了点头：“晚安，塞拉斯。”
　　“晚安，西里安。”
　　返回宫廷的路上，西里安不自觉地哼起了阿纳斯塔里亚治愈诗篇里的一段旋律。他感到自己的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些。
　　那一夜，西里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研读到深夜。他早早休息，梦中没有复杂的魔法符文，只有明亮的阳光、欢快的笑声，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