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她就是这么 ...

  •   裴繁之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许北溟正坐在地毯上把那束玫瑰拆开,修剪枝叶,一支一支插在陶瓷花瓶里。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店里的陶瓷制品都是顾白屿自己做的。

      插花完成之后,她兴冲冲地捧着花瓶到厨房给顾白屿看,“你看,好看吧?看来我又发掘了一个隐藏的天赋。”

      顾白屿正在烧菜,但还是转过头,盯着她的杰作看了很久,肯定点头,“很有艺术感,都可以开店了。”

      “是吧,我也觉得。等以后我当医生当烦了,开个花店也不错。”

      “可以啊!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出去,厨房油烟大。”

      许北溟撇了撇嘴,脸上还带着笑,“顾白屿,我没有那么娇气好不好?”

      “好好好,你先出去。”他仍旧这么说,甚至有来推搡她出去的想法。

      没有办法,许北溟只能从厨房离开了,抱着花瓶,东走西逛,想找个地方安放,这才听见了卧室里手机在响。

      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裴繁之”三个字后,许北溟原本还含着笑意的眼,在未开灯的房间里黯淡下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接通电话,没等她说话,裴繁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喑哑的,焦急的,带着一丝恳求:“北北,与舟胃出血了,在急诊,但……他不配合治疗,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她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

      许北溟的手指微微收紧,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换衣服走出来,顾白屿正将最后一盘放在餐桌上,看见她在穿外套,脸上的笑容被担忧取代。

      “怎么了?是医院有急事吗?”

      “谈与舟,胃出血。我要去看一下。”许北溟没有隐瞒。

      顾白屿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玄关,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围在许北溟的脖子上。许北溟向来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深秋风寒,脖子在外面露着,不一会儿就被吹得通红。

      “外面冷。我围松一点不会很难受的。”

      许北溟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吃醋,没有紧张,虽然眉毛是皱着的,但似乎只是因为窗外阴沉的天气。

      “我送你?”

      “好。”许北溟踮起脚,在顾白屿嘴角落下一吻。

      许北溟到急诊的时候,裴繁之和郗承珏正在等她。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见她的身影,两人就像看见了救星,被担忧包裹的晦暗眼眸才有了一丝亮光。

      “北北,麻烦你劝劝他吧,他已经吐了两次血了。”裴繁之因害怕担忧而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许北溟的,通红的眼中只有近乎哀求的恳求。

      “我尽力。”

      许北溟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到有些淡漠。郗承珏眉头紧锁,刚要张口,裴繁之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转而对请求许北溟:“拜托你了,北北,只有你说的话,他能听进去。”

      病房里,谈与舟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张病历纸,嘴唇干裂,唇角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痕,衬衫的袖口上有一大片血迹,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挂着点滴,但液体没有滴——他把输液阀关了。

      一旁的护士正在劝他。小护士大概是刚来实习的学生,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焦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而谈与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厌烦地皱了下眉头,“你难道想被医院开除吗?”一句极其平淡的话,并不带一丝压迫,但谁都能听出其中潜藏的威胁。

      小护士顿时呆愣在了原地,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而她也不敢询问。

      许北溟适时走过去,示意小护士先离开,而后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把输液阀重新打开。液体又开始滴了,一滴一滴的,很慢,像在不舍牵挂着什么。

      “对不起,又让你烦恼了。”谈与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他没有看许北溟,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胃出血,不疼吗?”许北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面容上。

      “……疼。”他沉默了几秒,才沉闷地挤出这一个字。

      “那为什么不接受治疗?”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滴敲在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模糊了外面的霓虹。

      谈与舟抿唇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北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终于开口:“治好了,然后呢?”声音还是那样低,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去继续开会、应酬、喝酒店再出血,再送来,再治,然后再回去。北北,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我……有点累了。”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很久都没有说过话的沙哑,但语调一直很平,只有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才有了起伏。是再压抑克制不住的奔溃。

      许北溟不忍再看那张脆弱得好似随时会碎裂的面容,低垂下眼,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强行挤出一个笑。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这又不是什么难事,难不成还有人拉住我们的谈总,不让你休息啊?”

      她的话再不像平日那般淡漠,而是俏皮的,很是亲昵的打趣的语气。谈与舟呆愣住了,尤其是看见她脸上不加修饰的笑容时候。那笑容是真心实意的,看不出一丝勉强,就连她那双冷峻的眼眸都随着嘴角一起弯了下来。

      他看着,愣了神,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累了是可以休息的。他也不敢停下来,他害怕从母亲嘴里听到那两个字。

      “谈与舟,你没必要这么拼,你的价值,你的能力,这些年你已经充分证明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许北溟的语气很轻柔,但一字一句都说得极为坚定。寂静之中,她能听见谈与舟隐忍的抽泣声,心底也漫上来好似无边无际的苦涩。

      “不要这么为难自己,谈与舟,即便你自己不在意,但有人在为你担心。”

      谈与舟的嘴唇微微发抖,他很想问她,她也是吗?但他不敢。如果没有听见她毫不在意的回答,他还能继续欺骗自己,继续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可如果……那个世界会崩塌,而他无处躲藏,无处可去。

      他仰头,闭眼,掩耳盗铃般可笑地把无穷无尽的落寞与悲寂遮掩下去,扯开粘连在一起的唇,想让她离开,但耳边却落下意味不明的一句:“我也会。”

      他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可那声音又加重了语气,似乎是想告诉他,这是她的真心实意。

      “我也会为你担心。”

      谈与舟嘴唇抽搐了几下,他想笑,但眼泪却更加滂沱。或许是喜极而泣吗?还是他明确知道她没有说完的话,为自己感到悲哀呢?

      许北溟抬眸,看着他被泪水润湿的苍白的脸、凹下去的眼窝、没有血色的嘴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十七岁的他站在她面前,笑着说:“班长,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眼睛亮亮的,像一个渴望糖果的小孩子。

      那时候他还没有学会喝酒,没有学会应酬,没有学会把自己的胃喝到出血。那时候他还是干净的、柔软的、即便伪装也总会透出几分真实模样的少年。

      时间和期望风化了那一颗柔软而温暖的心。

      “谈与舟,做胃镜。”许北溟的语气不是命令,也不是恳求,而是一种不忍的无奈,“不要这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你知道为了让你活着,你身体里有多少细胞没日没夜勤勤恳恳地工作吗?你不能这样辜负它们。”

      谈与舟听懂了许北溟的话,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溢满了泪水,但他没有再让眼泪落下来,苍白的唇微颤,仿佛深陷风雨中的花瓣。

      “你会陪我吗?”很久之后,他终于极为艰涩地问出了口。

      许北溟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疲惫、委屈、不甘、期望,还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应该坚定摇头的,她不应该再给他一点点的侥幸,可现在的他的模样和十七岁的他渐渐重合,让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我会等你做完胃镜。”

      谈与舟牵起苍白的唇笑了,眼睛或许是因为泪水的缘故,闪着明亮的光,“谢谢你,北北。”

      “你应该感谢的是裴小姐和郗承珏。”

      许北溟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郗承珏正揽着裴繁之的肩膀安抚她。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郗承珏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之之,与舟同意了,不要再担心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许北溟没有停留,走到了拐角处。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她的鼻间始终围绕着一股清香,是顾白屿的味道。

      风从走廊的窗户里吹过来,她没有觉得冷,但还是把脸深深地埋进那条黑色羊绒围巾里,从鼻间叹出冗长的一口气。

      这些天来,谈与舟再没有给她打电话,或者是发信息提醒她要按时吃饭。都说习惯很可怕,可许北溟从没有这么觉得,她只觉得身心轻松,就好像丢掉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谈与舟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她是想过要偿还也打算偿还的。可是,世间,任何东西都可以以同样价值的东西偿还弥补,但,唯独爱不行。

      手机响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顾白屿的消息:[还好吗?]

      就这三个字,不知道怎么就戳到了她的泪点,一行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没入他的围巾中。

      可能深邃寂静的夜容易激发心底的感伤吧。

      许北溟这样想着,抬手擦干泪痕,打了一句:[还好,正准备做胃镜呢。]

      发过去,不到两秒,信息就回了过来。

      [你还好吗?]

      许北溟刚才止住的泪,像决了堤的水击溃了她一直以来强装的坚强。所有人都知道她很坚强,但没有人在意再坚强的人也会受伤,也会期待被人放在心里爱护。

      她流着泪,瘫软的心满是感动,但回的信息却是:[我当然好得很了,胃出血的又不是我。]

      顾白屿回了个笑脸,又回了一句:“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你。”

      走廊上很安静,他的话就好像是她在耳边响起,温柔而体贴,带着一股安稳的力量。他明明不在她身边,但她却觉得自己被紧紧拥抱住了。或许,正是因为她处于这样的温暖中,才没有办法对谈与舟视若无睹,不闻不问。她希望谈与舟也能被这样的温暖包裹,因为他很好,他值得。

      十二年的相处,谈与舟对她如何,许北溟心知肚明,让他受伤不是她的本意。

      可是,她不爱他,她也无法像他一样委屈自己。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他明明是知道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