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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雨过天会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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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由滂沱大雨转成了阴雨绵绵。许北溟原本是想自己坐地铁去医院的,但顾白屿说送女朋友上班是男朋友的责任。她只好任由他这么做了。
到医院门口,许北溟正准备打开车门下去,顾白屿却让她等一下,自己先一步下车,而后撑着伞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恭敬地说了句:“公主请下车。”
他耍宝的样子太过可爱,许北溟没忍住笑出了声,牵住他的手下了车,配合他玩闹:“鉴于你表情良好,本公主决定给你一个奖励,闭眼,把手伸出来。”
顾白屿听话地闭眼,把左手抬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许北溟把他的袖子撸了上去,把那根他戴了十二年的皮筋取了下来,又给他戴上了什么东西。温热的,似乎在她手心待了很久。
“好了,睁眼吧。”
他睁开眼一看,原本的黑色皮筋变成了一条红绳,而许北溟的手腕上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同心结。我用我这尊贵的拿手术刀的手编的,不要太感动哦。”
顾白屿的双眼又模糊了。别说是许北溟,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竟然是一个这么爱哭的人。
他揽住许北溟的腰,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世界人来人往,而伞下是独属于爱人的伊甸。在深秋的雨天,爱意蔓延,连雨滴碎地都成了最动听的爱意交响曲。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想吃什么?”
“嗯……红烧排骨,肉沫茄子,西红柿炒鸡蛋。”
“还吃这些啊?不是前几天刚吃的吗?你真的不嫌腻啊?”
“那不一样嘛。”许北溟把顾白屿的袖子拉下来,握着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撒起娇来,“那又不是你做的,我想吃你做的。而且,你不知道么,我是一个很专情的人。”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让人悸动的话,顾白屿轻笑一声,情不自禁地又吻了下许北溟的脸颊,竟然有点不想放她走了。一直把许北溟送到办公室,顾白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甚至刚走出办公室,他就已经开始想念。
这就是爱情折磨人的地方。
在顾白屿被思念折磨的时候,许北溟一心一意只有工作。临近下班,最后一个门诊患者却迟迟没到。谢映真经过,见诊室灯还亮着,敲了敲门,探出一个脑袋,“许医生,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吧。”
“你先去吧。我还有一个患者没看。”
谢映真看了看表,“这都已经十二点十五了,我估计应该不会来了吧。”
“反正现在食堂人也多,我再等会儿,你先去吧。”
许北溟这么说,谢映真也不好再劝,只点了点,又叮嘱一句:“你可一定要吃饭,注意点胃。”
走得离诊室远了一些,和谢映真一起的一个小护士不解询问:“许医生工作这么认真,为什么评分会这么低啊?”
另一小护士回答:“当然是因为她冷冰冰的性子了。孕妇本来就情绪敏感,许医生天天冷着张脸,说话也没有一点温度,人家当然会打低分了。”
小护士“哦”了一声,许北溟“冰山美人”的称呼,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可是……
“刚刚许医生脸上一直带着笑啊,而且说话感觉挺温柔的啊。谢医生你说是吧?”
谢映真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估计是有什么好事吧。”
“说不定,是恋爱了呢!”
“阿嚏!”许北溟打了个喷嚏,感觉似乎又有人在她背后说她什么坏话。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外面空空荡荡的。她收拾好东西,刚站起身准备离开,诊室门却被推开了。
一个小姑娘戴着口罩,缩着脖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深深埋下了头。那一眼里,有恐惧,不安,也有一丝期盼。
许北溟又坐了下来,确认了这个小姑娘的名字,了解情况之后,为她做了个检查。
小姑娘一直低着头,不安地扣着指甲,许北溟看了一眼,鼻头有些酸涩,她定了定神,学着谈与舟的语气,温言细语地说:“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确实是怀孕了,已经有两周了。”
小姑娘瞬间哭了出来,先是低声抽泣着,而后像是终于压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不一会儿泪水就打湿了口罩。
“那……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小姑娘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流掉它就行啊。”许北溟冷静的声音瞬间止住小姑娘的哭嚎。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口罩被泪水浸透,紧紧贴在脸上。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可是……可是这是一条生命啊……是一个人……我、我怎么能……”
许北溟轻声叹了口气,她看着面前这个缩在椅子里的少女——单薄的肩膀在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甲已经被她扣得流了血,她却似乎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佝偻着身子,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鲜花。
许北溟下意识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可她没有这么做,只是从抽屉里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等小姑娘情绪缓和了一些才开口:“你现在怀孕两周,从医学上讲,这个阶段的胚胎还没有形成神经系统,没有心跳,没有大脑活动。它不具备任何‘人’的生物学特征。”
许北溟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冰冷的疏离,平稳而冷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知识点,“它不是一条生命,只是一个细胞团。没有人权,没有意识,没有痛苦。你不需要为它负责。”
小姑娘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肩膀还在颤抖。她攥着纸巾,没有擦眼泪,只是死死捏着,好似捏着最后一根浮木。
“可、可它以后会长成一个人啊……它的心脏会跳,它会有手有脚……我、我怎么能……”
怀孕之后孕激素、催产素飙升,这样的反应在许北溟的意料之中。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小姑娘呜咽的声音,让许北溟的心也有了点点触动。
她起身,给小姑娘倒了杯热水,又从抽屉里拿出顾白屿早上给她的面包,放在小姑娘面前,“已经中午了,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吧。”
“不、不用。太麻烦了您。您应该十二点就下班的,但是我……”
“医生有时候也是要加班的。患者为先么。”许北溟笑着安抚小姑娘的情绪,“先吃吧。等你情绪稳定一些,我们再说。”她起身,拍了下小姑娘的背,走了出去。
顾白屿刚好发来了信息:[下班了吧,午饭吃了什么好吃的啊?(微笑.jpg)]
她笑着回了信息:[还没吃呢,加班了(哭唧唧.jpg)]
[这么辛苦啊(皱眉.jpg)]
[(摸摸头.jpg)]
许北溟刚要回复,顾白屿却把信息撤回了,她正奇怪时,顾白屿又发了一条信息:[(抱抱.jpg)]
她看着屏幕上拥抱的两只可爱的小熊,咬唇笑了起来。
[顾白屿,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啊?]
这次顾白屿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他发过来一个搜索截图。问题是:女生说男生可爱是什么意思?
下面的回答是:通常当一个女生说男生可爱,代表女生喜欢那个男生,而且是非常喜欢。
搜索时间在他发过来的两分钟前。许北溟眼前瞬间浮现出,顾白屿抱着手机傻乎乎笑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也扩大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爱心.jpg)]
[我也喜欢你,许北溟,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我知道啊。]
[先不和你说了,我要上班了。等着晚上你的大餐!]
和顾白屿聊完,时间也差不多了,许北溟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钟才推门走了进去。
“谢谢您,面包很好吃。”
小姑娘又把湿润的口罩戴在了脸上,许北溟看不见她的神情,但看起来她应该比刚刚的状态要好一些,起码没有再哭了。
“你想好了吗?”
小姑娘双手紧握着一次性纸杯,几乎把它捏成了一张纸片,很久之后,她才摇头,“我……不知道。”
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种事情对于她而言确实很艰难。
“你有没有想过,”许北溟轻声询问,“它长成一个人之后,谁来养?”
小姑娘捏着纸杯的手僵住了。
“谁来给它换尿片?谁来半夜喂奶?谁送它上幼儿园?谁给它交学费?”许北溟的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去,“你吗?”
“你还在读书,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一个孩子?”说到这的时候,许北溟顿了一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小姑娘的眼睛,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现实问题,眼里只有迷茫。
“你现在辍学,回家生孩子,然后呢?你的人生就停在这里了。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他会娶你吗?他会帮你带孩子吗?他连安全措施都不做,让你一个人来医院,你觉得他会负责吗?”
小姑娘没有回答。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许北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满是隐秘的疼惜,“我不是在吓你。”她的声音放柔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养育一个孩子不单单是把他生下来那么简单。你现在才十七岁,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去大学,会遇到很多人,会看到更大的世界。你会找到一份你喜欢的工作,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尊重你的人。你会结婚,会在合适的年纪,准备好一切之后,再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但现在,不是时候。”
许北溟虽然语气平静,但也算得上是苦口婆心。眼见小姑娘似乎是松动了,她紧接着说:“两周大小,药流就可以,不需要手术,吃完药,它会随着经血排出来,像一次推迟的月经。你不会有感觉,它也不会有感觉。你可以请三天假,说是痛经,没人会知道。”
小姑娘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摆,迟迟没有开口。
许北溟没有催她。
雨还在下。诊室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照亮了她发梢上细小的雨珠。她大概是淋着雨来的,衣服的肩膀处还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我怕……”小姑娘终于开口,声音发抖,“我怕疼,也怕被人知道……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疼不会很疼,比痛经重一点,我可以开止痛药给你。”许北溟翻开处方笺,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清晰利落,“至于你爸妈,你可以不说。这是你的身体,你的选择,你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许北溟,那双黯淡无光的眼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我……我回去想想,可以吗?”
“可以。”许北溟把处方笺撕下来,夹在病历本里,没有递给她,“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不要指望男人,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这是你的人生,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为你承担。”
窗外的雨依然下着,许北溟看了小姑娘一眼,把墙边伞桶里那把黑色的雨伞放到了她手里。
小姑娘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住了。
“谢谢你,许北溟医生。”她回头,眉眼弯了一下,即便笑容被泪湿的口罩遮掩,但也能想象到会是怎样的明媚灿烂。
雨过天会晴,人生也是如此。可如果是漫长的梅雨季,即便天晴了,某些东西也是会腐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