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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顾白屿,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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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隐约的声响传来,许北溟伸了个懒腰,起床打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她没戴眼镜,所看见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朦朦胧胧的轮廓,犹似梦中幻影。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揽住他精瘦的腰身,情不自禁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醒了?这还早呢,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许北溟把脸埋在顾白屿的卫衣中,肆意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心中这才升起一种安稳的满足。
“你在煮什么呢?”
“南瓜小米粥。”
顾白屿回忆起昨天看见的便利贴,里面提了很多句“胃不好”。
许北溟那个时候吃饭的时间就极为不规律,经常是吃了上顿忘了下顿,尤其是临近高考的前三个月,她基本上一天只吃一顿饭。
他劝她要好好吃饭,但她一心埋在模拟卷中,连头都没抬,“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么,知识就是食粮。”她话说得是理直气壮。
“我听过‘知识是精神食粮’。还听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没好气地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几乎是以哀求的语气劝她:“我做都做了,你不吃,不就浪费了吗?我还听过一句话,‘浪费粮食可耻’。”
几乎每一天这样的拉锯战都会上演。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给她买面包和牛奶当是她帮他补习的报酬,让她饿的时候应应急。
“你胃是怎么不好了?胃痛,还是反酸?”
顾白屿盘算着,知道具体的症状,才好“对症下药”。
“没做手术之前,胃倒是经常痛。但做完手术之后,就一点都不痛了。”许北溟松了手,走到顾白屿身边,盯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冒泡的南瓜小米粥。看这个粘稠程度,应该会很好吃。
“手术?”顾白屿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许北溟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凝重,言简意赅地解释一句:“前年,我工作的时候晕倒了,检查出来是胃癌,就做了个手术。”
她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好像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与她性命攸关的大事。可顾白屿听着,心还是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转身,把这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小女孩用力地揽入怀里,连同她未曾显露的害怕和恐惧,一下又一下,拍着她清瘦的背。是迟来的安慰和鼓励。
“你很勇敢。你很坚强。许北溟,你成长得很好。你真的……特别、特别棒!”顾白屿的声音哽咽了,有些不明显的哭腔。
被他感染,许北溟的眼眶也潋滟有水光。但她已经在顾白屿面前掉了太多次眼泪了,而且昨天哭得太凶,她的眼睛到现在还有些涩痛。
她吸了吸泛着酸意的鼻子,把手放在顾白屿腰侧推了一下。
顾白屿立马松开了怀抱,但手还稳稳地搭在她的肩上,传递着独属于他的温暖。
“顾白屿啊,众所周知的事情,你就没必须再说了好吧?而且大早上的,你不觉得很矫情吗?”她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点点的高傲和嫌弃,可那双沐浴着晨光的眼睛,格外温柔。
顾白屿一如既往只是一笑了之,但这次他做了曾经的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彻底揉成了鸡窝。
“顾白屿!”许北溟不满地瞪着他。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
顾白屿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不应该笑,但他的女朋友实在太过生动可爱,虽然极力忍耐,但嘴角还是往上扬了起来,“我给你梳头。”他赶忙出声补救,觉察到许北溟的神色缓和下来后,没忍住又摸了两下。
许北溟讨厌被人摸头。她从来都不觉得这样的动作代表的是宠爱或喜欢,她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或是宠物。大人与小孩,人类与宠物,她被当成了不平等的弱势一方,而被迫接受上位者的凌辱。
尤其在她在德国上学的时候,有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教授,总喜欢摸她的头。别人都说老教授是喜欢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但应该没有人会骗“女儿”去酒店,除非他是个禽兽。
哪怕现在摸她头的人是顾白屿,哪怕她知道他肯定是出于爱,但她依旧不喜欢。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顾白屿看出来,瞬间收了手,颔首低眉,一副知道自己错了,任凭处置的模样。
他不知道许北溟在意的是什么,以为是因为他把她的头发弄乱了,为了弥补,他把头低了下来,伸到许北溟面前,“对不起,你也把我的头发揉乱吧。”他甚至弯腰俯身,好方便她上手。
许北溟盯着眼前那个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心里介意的怒火顿时被一种无奈和温暖浇灭。
她伸手随意揉了揉,刚要收回手,顾白屿却像是恋恋不舍一般追着在她手心蹭了蹭。
“顾白屿,你喜欢被人摸头啊?”许北溟有些匪夷所思。
顾白屿沉默了一会儿,红着脸说:“只喜欢……被你摸。”
这偏好有够独特的。
“那以后,我摸你,你不要再摸我的头了,我不喜欢。”
“好~”顾白屿应答得很干脆,但尾音拖得很长,显得极为温柔宠溺。
许北溟奖励般地又揉了他的脑袋几下。顾白屿的发质很好,摸上去很柔软,就像在撸小狗的毛一样。尤其是他现在的姿态,和小狗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雨依然下着,比昨天要小了些,但没有要停的征兆,风反而比昨天更大了。从阳台下去,整个世界除了在空中飘荡的枯叶,再没有任何活动的事物。
顾白屿洗完碗,在屋里搜寻许北溟的身影,就看见她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阳台上,风把她衣摆都吹了起来。
“你啊!是真不怕我再买那些苦药给你喝是吧?”
他赶忙走过去,把她拉到屋里来,拉上阳台的门。看见她脸上的雨珠,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去拿毛巾。”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许北溟拉住顾白屿的手,毫不见外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把雨水全部抹在了他的衣服上。
顾白屿垂眸看她,唇角噙着温软笑意,眸色温柔缱绻,带着“拿你没办法”的纵容感。
他轻轻捻过许北溟脸颊上湿润的发丝,又看了看窗外的雨,抿了下唇,问:“你要上班吗?”
许北溟摇了摇头,“谢映真和我换班了。我今天休息。”
“那你小区的电路修好了吗?”
“怎么了?你这么快就想把我撵回去?”不等顾白屿回答,许北溟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转身就要走,“行吧,我懂了。”
还没踏出一步,整个人就被顾白屿拉进了他的怀里。他的心跳很快,哪怕是背靠着,她都能感觉到。有力的心跳牵动她的心也在以同一频率跳动着。
顾白屿的手环过许北溟的腰,放在她的小腹。她的腰身很纤细,他一只手都能将她完全环住,疼惜又漫上了他的心和眼睛。
他把许北溟抱得更紧,脑埋在她的颈间,又闻见了那种淡淡的被阳光曝晒的枯木的味道,混杂着一丝清幽的花香,让他想到了一个词——
枯木逢春。
他知道许北溟是在逗他玩,可即便如此,在看见她转身的那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和惶恐,下意识就把她抱进了怀里。
“许北溟,”他哑声叫她的名字,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像是掉落的一片羽毛,“你太坏了。”
“我坏?”对于顾白屿毫无厘头的指控,许北溟用高高扬起的眉头充分表达了自己的难以置信。
“我哪里坏了?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顾白屿没有回答,脸颊贴着她的脖颈,能明显感受到那一处狰狞的凸起。是他永远无法磨灭的罪孽。
“……是我……我太坏了。”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忏悔。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那处早已愈合的伤疤上,如蜻蜓点水一般极为轻柔,带着小心的珍重,仿佛再用些力伤口就会重新裂开,让她陷入疼痛。
那道伤口有十公分,至于缝了多少针,谈与舟曾经和她说过,但许北溟不记得了,缝的是美容针,可她本身就容易留疤,所以这道伤疤就显得极为明显。在等不到顾白屿的那个夏天,去往德国之前,她在上面纹了一个纹身,是浮在海面上的小岛,海面上纹有一句希腊语。
“顾白屿,你知道我纹的这句希腊语是什么意思吗?”
Λευκ?Νησ?
“白色的岛屿。”
“白色岛屿——”许北溟转过身,看着这个又把自己陷在愧疚深渊里不可自拔的她的爱人,眼神温暖而坚定,含着满满的爱意,“就是顾白屿。”
话音还没落地,顾白屿的泪就落了下来。
许北溟也有些鼻酸,她笑着捧起顾白屿湿润的脸,“哇——顾白屿,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是个大哭包呢。”
顾白屿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她曾经想要的唯有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但现在许北溟变了主意,她不知道顾白屿竟然会这么痛苦。他把自己囚禁在那个初夏的雨夜,整整十二年都没有走出来过。
她把顾白屿拉到沙发上,和他十指紧扣。她没有安慰顾白屿,而是兴致勃勃地对他说:“顾白屿,我们来玩真心话游戏吧。你先来问我。”
顾白屿还在抽泣,并没有平复下悲伤自责的情绪,视线被泪水模糊,他看不清许北溟的神色,但她的声音很是兴奋,他不想搅了她的兴致,深吸一口气,哑声说:“其实刚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会不会觉得孤独。”
“那为什么没有问?”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有一个自己的世界,那个独属于你的世界很丰富,所以你不会在乎这么无聊的问题。”
许北溟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顾白屿手指上细小的伤疤,眼神落在雨痕蜿蜒的窗户上,轻声说:“我之前确实不在乎,不过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不允许人一个人生活。”
她说,她检查出胃癌要做手术,可是她竟然没有权利在手术单上签字。
“这太可笑了,我的生命竟然不能握在我自己手里。”
“那……然后呢?”顾白屿说得极为艰涩。
“谈与舟他奶奶给我签的字,那些人可不敢忤逆自己的顶头上司。”许北溟说着,低头沉默了好久,直到顾白屿安慰般握紧了她的手,才接着说了下去,“我切了三分之一的胃。醒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那应该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孤独。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许北溟没有去看顾白屿,但她知道他哭了。可是,她的心没有任何波动。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从来没有想过顾白屿,哪怕是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有想过如果他在她身边就好了,她想的只是——这辈子绝对绝对不要再生病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对顾白屿幼稚的报复。
“对不起……”
她听见了他哽咽的声音,但她没有安慰,而是双手捧住顾白屿的脸,让他抬起低垂的头,拇指在他湿润的脸颊上摩挲,对他说:“道歉的话没有任何价值,顾白屿,如果你真的觉得很对不起我的话,那么,补偿我吧,把我本因拥有的幸福还给我吧。”
她没有办法让顾白屿完全地把爱和愧疚分开。
既然如此,那么,顾白屿,带着愧疚来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