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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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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珠伴着寒风砸在她的脸上,就像那些小孩砸在她身上的玻璃弹珠。那其实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可是,她是个很记仇的人,并不擅长遗忘伤害。
而她为什么会原谅顾白屿呢?
在顾白屿撑着雨伞顶着风雨朝她跑来的时候,许北溟有了答案。
她朝顾白屿跑去,径直扑到他的怀里,感受到他怦怦直跳的心,不知道蛰痛眼睛的、眼下蜿蜒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顾白屿一手紧紧扶着许北溟的腰,稳稳托住她有些瘫软的身子。她不知道在雨里跑了多久,浑身湿透了,衣服甚至都能拧出水来,伏在他肩头气喘吁吁。
“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有种发胀的沉闷,“怎么是跑着过来的?也不打个伞?”
“堵、堵车。”许北溟还在费力喘息着,喉咙干疼,肺叶也是火烧般的疼,双腿都在打颤,“我、我怕你等久了。”
顾白屿的心犹如吸满水的海绵,沉重的却又极为柔软。他微俯身,轻柔将许北溟贴在脸颊两边的湿发拂在她的耳后,温软的指腹拭去她漆黑浓密的眼睫、面容上的水珠。
“我会一直等你的。”他说。低沉的声音充满坚定。
许北溟怔愣一瞬,抬眸去看顾白屿的眼睛,像是要确认些什么。他的眉头是紧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静静注视着她,她能看见他漆黑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她。她用了很多年才明白,皱眉所代表的不只是厌烦,还有关切。
她伸手抚上顾白屿的眉眼,他如刺般的睫毛扎得她的指腹又痒又痛,她却笑了起来,笑得极为明媚,被雨水打湿的眼睛弯成了两叶小舟。
此刻,她终于能确定,她与幸福的距离,近在咫尺,唾手可及。
雨下得很大,还刮着大风,即便打着伞,但顾白屿的头发和衣服还是湿润了。
“这么大的雨,你不在咖啡店里坐着等我,出来干什么?”
“我怕……你没带伞,会淋到雨。”顾白屿的嘴唇向下紧抿,眼睛盯着许北溟湿漉漉的头发,从鼻尖叹出一口气,似乎是对自己无能,还是让她被雨淋湿的失望与挫败。
雨被风携带着,是斜着从四面八方刮过来的,雨伞根本阻挡不了,但顾白屿还是固执地把伞又往许北溟那边移了一些,半边肩膀彻底暴露在外,不一会儿就湿透了。
许北溟看了眼咖啡店所在的位置,离马路的距离并不远,跑着用不了半分钟就能到。可就这点距离,就这半分钟,这个人都不忍心让一滴雨落在她身上,一直撑着伞在路边等着。
没有雨再落在她脸上,但许北溟的脸颊却还是湿润了。
她忍住哽咽,用期待而渴望的眼神看向顾白屿,“你说要和我见一面,我来了,然后呢?”她的身躯无意识地战栗起来,不是因为外在寒冷。
但顾白屿一见她在颤抖就慌了神,“你衣服都湿透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依然没有回答,但这一次许北溟没有再觉得失望,她知道顾白屿是真的在担心她,从他握着她的手中她清楚感觉到了。
她看着顾白屿牵着她的手,突然想起阮芮佳曾经开玩笑的一句话,她说,她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爱人的手要用来撑伞,而无法牵她。
但顾白屿正牵着她。他的姿势很别扭,她站在他左边,他左手撑着伞,确保不会让她再淋到雨,右手牵着她。
顾白屿的手很大,完全把她的手包裹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手很红,手背上有青筋盘桓。许北溟看着,忽然从顾白屿的手心把手抽了出来。
顾白屿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却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那个姿势太难受了。”许北溟说着,伸手揽住了顾白屿的左臂,紧密地贴着他,眯眼笑得纯真却又藏着点点狡黠。
“顾白屿,我要是生病了,你可得照顾我,这都是因为你。”
顾白屿胳膊上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只应了一声:“嗯。”
坐上车,顾白屿立马开了空调,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递给许北溟,“先把外套脱下来,穿我的,没怎么湿。”
许北溟看了一眼,“你这衣服肩膀这都在往下滴水呢,这叫没怎么湿?”
“那也比你哪哪儿都在滴水的毛衣好吧。换上吧。”他的语气已然带上了点恳求。
“好吧好吧。”许北溟终于不再逗他,伸手拿过大衣放在腿上,当着顾白屿的面就开始脱毛衣。
顾白屿赶忙侧过头。耳垂红润得像颗红提子。许北溟没忍住轻轻碰了碰。
突如其来的触碰,顾白屿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许北溟的手微凉,但似乎带有静电,激得他身子不由瑟缩一下,浑身一片酥麻。
“把、把安全带系上。”顾白屿想故作镇静,但发颤结巴的声音还是将他的悸动出卖彻底。
他听见耳边落下的一声轻笑,极为愉悦。他也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但许北溟却还没有收手,她拨弄着顾白屿的耳垂,就像小猫在玩弄毛线球,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爱不释手。
“顾白屿,为什么你耳朵会这么红啊?”
她甚至又故意往他敏感的耳朵上吹了凉气。
顾白屿的身子险些瘫软下来。他咬牙,伸手握住了许北溟不安分的小手,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许北溟以为他会声严厉色地对她说不要再捉弄他了,但他只柔声说了句:“许北溟,乖一点。再不送你回家,你真的会生病的。所以,先不要闹了,我们回家好吗?”
这一刻是什么感觉呢?许北溟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身体所感受到的寒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和的温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照得她原本潮湿的心也拥有了阳光的温度,暖得让她有些想哭。
她点头,顾白屿松了手。
在车发动的瞬间,许北溟的视线又落在顾白屿面上,像是在打量寻找什么,目光一寸寸从他脸上抚过,眼睫轻颤起来。
“顾白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说,“以前我要是这么闹,你早就气呼呼地喊我的大名,然后不理我了。”
顾白屿的面上也露出追忆的神色来。他那时本就喜欢许北溟,她稍微做些什么,他总是不免会害羞而红脸,红耳朵,被许北溟发现了,她总会借此来打趣他。
她的话带着一种旖旎,总是会让他多想,但偏偏她的眼睛,很干净,只有揶揄在闪动。
他气的就是这一点。
“我已经三十岁了。”
许北溟知道他的意思。他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当然和那时候的小屁孩不一样了。
“顾白屿,你知道,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变得越来越少的东西是什么吗?”
她的话题依然跳转得很快。
“脑筋急转弯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顾白屿的食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击起来。
“是头发吗?”
“是勇气。”
顾白屿刚还活蹦乱跳的手指,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是想维持住笑容,但最终还是只剩下苦涩。
“人年龄越大,计较的东西就越多。怕失了尊严面子,怕勇敢尝试之后不是所要的结果,怕现在所拥有的也会失去,所以每一个人都在瞻前顾后,每个人都是胆小鬼。”
许北溟没有在看顾白屿,只盯着面前的雨刮器,将模糊的世界一次一次变得清晰。
路灯亮了,大厦的霓虹也亮了。
在这个热闹喧嚣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当过一次胆小的哑巴。
所谓的遗憾,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沉重行囊。
许北溟有一个行囊,是顾白屿给她的。那个行囊不重,压迫不了她的脚步,也影响不了她的生活,但如果可能,她还是想要丢弃它。
顾白屿选的咖啡店离许北溟的小区很近,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小区是老小区了,设施做的并不算好,尤其是小区的排水设施,才下了半天的雨,楼前已经汇出一条河来。
顾白屿看了看,没有任何犹豫,蹲下了身,“上来,我背你过去。”
许北溟也没有任何犹豫,拿过顾白屿手中的伞,趴到他的背上,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顾白屿。”她唤他的名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好奇,反而是一种对已知答案的期待。
顾白屿背着他的整个世界,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当。直到走到电梯口,他才放下她,确定她站稳了才松手,直起身,一双眼睛,真挚而认真,直直对上她闪烁着期待的眼睛。
许北溟所有的那些试探,在苏晚禾和刘嘉懿的分析下,顾白屿才终于敢相信,那真的不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许北溟也喜欢他。
她像个勇士一样,却没有带任何武器盔甲,来势汹汹,坚定不移地朝他的世界走来,他没有办法再捂住耳朵,捂住眼睛,不去听,不去看,不去回应。
他害怕许北溟受伤,更害怕她因为他而受伤,他已经伤过许北溟一次了。
他不能,也不想再当一个自以为是的胆小鬼。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那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时,没有躲闪。像是在以这种方式给出自己的回答。
许北溟愣了一秒之后,嘴角的笑意像是水面的波纹荡漾开来,但在彻底绽放喜悦之前,她控制住向上扬起的唇,凑近顾白屿,做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的疑惑表情,歪着脑袋问他:“哦,我应该知道什么呀?”
那些话在他心中积压太久,近乎腐朽溃烂,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趁着勇气还在,通通说出来,他的委屈,他的无奈,他的痛苦,他的歉疚。
可他看见许北溟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以及在风中微颤的单薄身躯时,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只要一个盼望——许北溟千万不要生病。
“先回家再说。”
他拉过许北溟的手走进电梯,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在顾白屿说出那句像是推辞的话时,许北溟的心不可控地往下坠,失望、挫败、怨怼交织成了一双冰冷的手,狠狠地拧着她的心,那种疼痛让她连牙关都在打颤。
可在顾白屿的手揽住她的肩膀时,在她的鼻尖凑近顾白屿的起伏不定的胸膛时,那种疼痛,那双手瞬间不翼而飞。
她等了很久,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可就是因为她等得太久了,所以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下去。
“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嘛?顾白屿,你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成了哑巴!”许北溟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是清晰可见的不悦。
顾白屿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沉沉落在许北溟身上,满是纵容与偏爱。
“我爱你,许北溟。”
是了,就是这个原因,她原谅顾白屿的原因——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