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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胆小鬼会失 ...

  •   十月的盛京,桂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清晨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顾白屿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往外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晚禾。

      昨天,刘嘉懿和他说过,让他今天陪苏晚禾去产检。理由说得很荒唐:“我这不是让你积累积累经验嘛!以后你老婆怀孕了,再做这些事,你不就轻车熟路了嘛!”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顾白屿打开手机,苏晚禾发了一条信息:【我出门了。】

      他回了苏晚禾一个OK。在放下手机前,又下意识看了看置顶的那个头像,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淡淡的怅惘与疲惫。

      他喝了一口飘着热气的咖啡,舌尖的苦涩似乎也漫到了心里。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衫穿上。明净的窗户玻璃上,清楚映出他的样子——黑上衣,黑裤子,黑鞋。

      猝不及防的,他耳边响起了许北溟的声音:“顾白屿你天天穿着一身黑,知道像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所有人都这么说。但许北溟不一样。

      她说:“像一条黑色的神仙鱼。”

      “我们以后也养两条神仙鱼吧!”

      许北溟口中轻易说出的“以后”是什么意思,他总是胆怯地不敢细想。

      顾白屿脸上的笑容逐渐黯淡下来,叹出一口长气,摇了摇沉重的脑袋,不忍再想。出门前,他往阳台上养着两尾黑色神仙鱼的鱼缸里,撒了一小把鱼食。

      苏晚禾一上车,就上下打量起顾白屿,看见他眼下的乌黑,眼中的红血丝时,眉头紧蹙,“你怎么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昨晚又没睡好?”

      “没有。”顾白屿把车窗升了上去,“安全带系好。”

      苏晚禾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无奈,“白白啊,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瘦了很多?”

      “……有吗?”

      “你都不照镜子的吗?!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天天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没干嘛。”

      顾白屿没有告诉苏晚禾,他是在为寰宇集团‘云端之境’的项目烦恼,也在为自己烦恼。

      苏晚禾盯着顾白屿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顾白屿话本就不多,现在浑身散发的气息又极为低迷,她实在忍受不住这样诡异的安静,又开口笑着打趣:“啊,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又犯相思病了吧?”

      没有回答,只有一声短促的叹息。像是默认。

      “白白啊,我问你,你不在盛京的那几天,是跟着许医生回汐宁去了对吧?”苏晚禾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你也不用骗我,我又不傻,你那天看她的眼神,不一般。”

      顾白屿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向来反射弧比一般人要长的苏晚禾,都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端倪,那许北溟肯定也早就发现了。

      “我的……眼神,怎么了?”

      “你不知道么?你的眼神里完全写着两个字——愧疚!你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让人家伤心了啊?我跟你说啊……”

      苏晚禾再说了什么,顾白屿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只是愣愣地想:“原来是愧疚啊……就应该是愧疚。”

      “白白啊,你难道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么——‘胆小鬼会失去爱情’。”顾白屿回过神,只听见苏晚禾这样说,“今天产检,我挂的她的号。”

      到医院的时候,产科候诊区已经坐了不少人。苏晚禾去护士站报到,顾白屿站在走廊里,看着诊室门旁边的显示屏上那三个闪闪发光的——许北溟。

      三个字。他却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涩。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正滴答滴答走动的手表。是他在副驾驶上发现的。他拿去把它修好了。

      修理店老板对他说:“这个手表款式太老旧了,即便修好了,走秒也可能不准。”他明白老板的意思——没有修的必要了。

      “走啊,愣着干嘛?”苏晚禾走到顾白屿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往诊室走。

      顾白屿的脚步有些沉重。从汐宁回来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准备,尤其是以这副狼狈的样子出现在许北溟面前。

      跟着走了几步,他还是止住了脚步,神色有些纠结犹豫,“还是算了……”

      苏晚禾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紧了顾白屿的衣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是是是,你就一直算了吧,等人家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我看你往哪儿哭去!”

      她以为这样说,可以激发出顾白屿的勇气,但他却笑了,不带一丝勉强的真心笑容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让人想要止不住地叹气。

      “我会祝福她的。无论她和谁在一起,应该都会比和我在一起要幸福。”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还是有奢望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你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啊?而且人心难测,万一她被骗了,万一她过得不好呢?那个时候,你不会后悔吗?”

      “你既然希望她能幸福,能给予她幸福的唯一确定人选不就是你自己吗?你自己都退缩了,还能指望谁来?”

      “拜托!你都三十岁的人,怎么还这么畏畏缩缩的,拿出你成熟男人的魄力来好吗?!”

      苏晚禾唯实有些无语,敢情她敢在车上耗费口舌地劝了他半天,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啊。

      她叹息一声,松了手,“我不强迫你,毕竟这是你的事情。算了就算了吧。”

      诊室里,许北溟正低头写病历。她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畔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美好得像是一幅上世纪的珍贵油画。

      顾白屿站门口,却不敢再走近一步,唯恐自己会成为这幅绝美画作的败笔。

      “许医生,又见面了。”苏晚禾语气熟稔地和许北溟打招呼。

      许北溟抬起头,看见苏晚禾身后顾白屿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只在顾白屿身上停留一瞬,就移向苏晚禾,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检查过程中,顾白屿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像是并不存在。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胆小鬼会失去爱情……他所失去的是爱情么?

      他拿出口袋里被手心暖得温热的手表。和他当初送给许北溟时的样子没有什么分别,表盘没有刮花,就连表带都没有开裂。

      修理店老板笑着对他说:“这是定情信物吧?怪不得,十多年了还保管得这么好。”

      他当初把这块手表当做租金送给许北溟的时候,绝对没有抱有这种心思。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看见她纤细的手腕上唯有这块表存在时,他总是不免欣喜。

      对于许北溟而言,这块表会是什么存在?

      他想按照老板的话理解,想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相信。

      可他没有那样的自信。即便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也不会相信分别十二年,许北溟会对他念念不忘。没有理由。更何况,他对她造成的伤害是不可磨灭,难以弥补的。她唯一会对他念念不忘的理由也只会是因为恨。

      可偏偏她说原谅他了。她的表情是那样释然,不像是无可奈何的虚情假意。

      他,可以被原谅吗?

      她到底是真心原谅他了,还是像谈与舟说的那样,只是没有必要了?

      检查结束,将近十二点了。苏晚禾看了一眼端坐得像个小学生的顾白屿,对他挑眉一笑,似乎又酝酿了什么主意。

      她将目光转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许北溟,问:“许医生,你应该下班了吧?”

      许北溟下意识抬起手腕,才想起手表被她扔在了顾白屿的车上。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二点,点了点头。

      “那刚好,我们一起吃吧,我请客!”苏晚禾兴奋地提议。

      许北溟抬起头,目光从苏晚禾脸上移到顾白屿身上,微微顿了一下,“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会。”

      “那也得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许医生,你也不用和我客气,”苏晚禾豪气地拍了拍顾白屿的胳膊,“白白就跟我亲弟弟一样,你和白白……”她没有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馆子,开车就几分钟,不耽误您上班的,您就别客气了。”

      苏晚禾一边说一边绕到办公桌后面,贴在许北溟的耳朵边,压低声音说:“是白白让我邀请你一块儿吃饭的。”

      许北溟微怔,原本冷淡的眼眸霎时化成了一汪柔和的春水。她还没来得及应答,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北北。”声音不大,温润得像三月的风。

      诊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挑,穿着和许北溟同样的白大褂,五官清俊,眉目温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是随时都在笑,又像是不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温润的模样。

      看见诊室里有其他人,他歉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许北溟身上。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雨后洗过的琥珀,干净透澈,带着一种天然的暖意。

      “怎么了?”许北溟神色一变,“是不是囡囡……”

      “不是,囡囡很好。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对病房里的小朋友显摆你送给她的贝壳帆船呢。”

      济云浠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我路过诊室,看见灯还亮着,猜你还没吃饭。要不要一起?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说话的时候从容不迫,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才说出来的,不急不慢。他的身后是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但他站在那里,像是自成一个安静的空间。看着他,本来浮躁的心也在不知不觉地沉静下来。

      “你还没有下班吗?”济云浠的目光在苏晚禾和顾白屿身上扫了一下,“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许北溟摘下口罩,脸上含着一抹浅淡的笑,“这是我高中的同学。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

      济云浠点了点头,依然笑得温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北北,下午见。”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禾看了一眼济云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顾白屿——他站在角落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她不由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拉着许北溟往外走,“走走走,吃饭去!”

      许北溟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换上自己的外套,才和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偶尔遇见其他的医生护士,都是同样好奇的目光。

      餐馆确实不远,开车三四分钟就到了。

      苏晚禾选了靠窗的位置,四人座。她第一个坐下,在顾白屿脚步往她这边挪动时,飞快把自己的包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顾白屿没有办法,只能坐在许北溟旁边。

      接过菜单,苏晚禾礼貌递给许北溟,“许医生,你看看有想吃的没?”

      “我不挑食,你随便点就行。”许北溟婉拒。

      听见许北溟的话,顾白屿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确实不挑食,只不过是不吃葱、姜、蒜、香菜、白胡萝卜、有膻味的牛羊肉、炒土豆丝、任何青菜(后来被他强迫着,除了菠菜,剩下的她勉强会吃一点)。在遇见他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不挑食,因为她只会买自己喜欢吃的菜。

      他那时有一个乐趣——每天做不同的菜,看许北溟的不吃名单会不会更新。

      许北溟很有意思,就像她说她喜欢吃土豆,但却只喜欢焖得软糯的土豆,不喜欢脆口的炒土豆丝;说不喜欢吃豆芽,但热干面里的豆芽她却是怎么都不嫌多。

      他觉得好玩,问她为什么。

      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喜欢和讨厌都不够纯粹啊。”

      他想,许北溟确实是个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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