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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谁在乎。 ...

  •   一直走到屋里,顾白屿才放下许北溟,他没有看她,而是熟练地打开楼梯侧面的隐藏式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电暖器放在桌面上,随意拿起桌子上的抹布,掸了掸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尘,插上电源,将暖光调到了最大,才回头示意许北溟过来。

      许北溟诧异地皱起还凝着水珠的眉头,走过去,将冻得僵硬的手虚放在上面,这才感觉自己有了活人的温度。

      “顾白屿,你不会真的打算在这儿安家了吧?怎么连这个东西都带过来了?”

      她侧头,没有看见顾白屿,再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二楼,正打开床尾的抽屉,在找些什么。她听见了塑料袋的声音。

      床尾的抽屉,她刚来时打开看过,里面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在得知谈尔槐把小屋又整理了一下时,她也看过,只多了几套崭新的四件套,是盒装的。

      看来,这塑料袋又是顾白屿自己带过来的。

      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明明她来的比他要早,结果,对于这间小屋,他显然比她要熟悉得多,楼梯上的柜子,她就不知道。

      “这不是我的,原本就有。”顾白屿从二楼上下来,走到许北溟身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她,“换上吧,新的。”

      彼时,太阳已经西沉,昏黄的光线穿过明净的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他的湿发还在滴水,水珠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许北溟抱着双臂,没动。她只是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顾白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海里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场景,此刻,再一次在她眼前重播。

      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不禁疑惑——那时在她心中最好的母亲和现在的顾白屿有什么相似之处吗?她为什么会把两个完全天壤之别的人联想在一起?

      见许北溟没有动作,顾白屿有些焦急,他举起手中的衣服凑近许北溟的鼻子,加重声音再三保证:“真的是新的!没有吊牌是因为我洗过了,真的,你闻闻,还有洗衣粉的味道呢!”

      许北溟这才回过神。她低头看了眼顾白屿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清一色的黑色,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连带紧绷的眉眼都松弛下来。

      她拿过衣服抱在怀里,轻哼了一声:“行了,我又没说我不信。再说,我又不介意你穿没穿过,之前你不也把穿过的外套给我穿了么……诺,我现在还穿着呢,这会儿又讲究起来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卫生间,而顾白屿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脑袋,嘀咕一句:“那不一样啊。”

      等许北溟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展开顾白屿的衣服时,才发现顾白屿在讲究什么。

      他给她的衣服里,除了一件黑色的毛衣,一条黑色的休闲裤之外,还有一条黑色的内裤。

      许北溟只尴尬了几秒就坦然地换上了。

      顾白屿这家伙,表面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挺细心的嘛,给她的裤子也是带抽绳的。

      换好衣服后,就在许北溟准备打开卫生间的门时,心突然有点小小的怪异,原本很舒适的衣服也像是生了小刺一样,在抓挠她的身体。

      她扭头看向镜子的自己,她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提了下下滑的裤子,挠了挠后颈,又将冰冷的手背贴在微微发烫的脸颊上,不解呢喃:“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还真有这种可能。而她也不会再想到别的什么可能性。

      这样想着,许北溟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转动把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顾白屿正在灶台前弄什么东西。他没有换衣服。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换衣服?”许北溟双手抱胸走到顾白屿身边,眼睛扫视紧贴在他身上的湿漉漉的衣服,眉头下意识又皱了起来,“你该不会只带了这几件衣服吧?”

      “我煮点姜汤,喝了能驱寒。等会儿我就去换。我还带了衣服。 ”顾白屿依次回答许北溟的问题,合上锅盖,转身上下看了她一眼。

      许北溟厌恶有人上下打量她,那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件什么商品货物,在被衡量评判。

      但这一刻,她却并不厌烦顾白屿的目光。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只有一种极为隐秘的关心与担忧,但依然让她有些不自在,甚至更加难以忍受。

      “干嘛?后悔把衣服给我了?想要回去,晚了哈。”她说着,似乎真的担心顾白屿会要回衣服,把毛衣裹得很紧。

      顾白屿摇了摇头,突然蹲下了身。

      许北溟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但顾白屿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别动。”

      几乎是瞬间,许北溟就发觉了他的意图。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但她话音还没有落地,顾白屿已经捏住她垂在地上的裤腿,向上翻折起来。

      一片静谧之中,只有锅中的姜汤不停冒泡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明明还没喝姜汤,为什么她的小腹突然升起了一股暖流,酥酥麻麻的?很奇怪,但又……很舒服。许北溟形容不出来,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冷吗?你到床上躺着,我把电暖器拿上去。”

      顾白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皱得很紧,两条乌黑的眉毛近乎连在了一起,像是山水画里的一抹山,而那水则是他的眼睛,笼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让人窥见不得其真实的颜色。

      皱眉表达的意思是厌烦。他虽然说着这样关心的话,实则觉得她是个麻烦。

      门和窗都被顾白屿关上了,不知道从那个缝隙里挤进的冷风拼命刺向许北溟,让她浑身的暖意从细密得看不见的伤口里尽数褪去。她不由更加抱紧胳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燃气被顾白屿关上了,咕噜咕噜冒泡的姜汤渐渐变得一片死寂。许北溟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那锅辛辣的姜汤。

      “你是想引发火灾烧死我吗?”她冷冷瞥了顾白屿一眼,径直走到桌子前,拉开椅子“砰”的一声坐了下去。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烦躁的心情,顾白屿自然也发现了,不过对于原因他却是一头雾水。他也并不想去刨根问底,只沉默地爬上楼,抱下被子,盖在了许北溟直挺的、微微颤抖的背上。

      被子是夏凉被并不厚,但因为顾白屿特意换了一个毛绒绒的被套,勉强加了几分暖意。

      许北溟很想霸气地把这虚情假意的被子甩下去,但她确实很冷,很冷,冷到牙关都在打颤。再说,这间小木屋本来就是谈尔槐给她的补偿,这里一切理所应当都是属于她的,包括这床被子,也包括楼上那张床。

      她肯让他待在她的地盘,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既然觉得她是个麻烦,又何必装模作样地做这些恶心的事?还把自己的新衣服给她穿,估计事后也会像路茗夏把她穿过的拖鞋扔到垃圾桶一样,把这些衣服也扔进垃圾桶,就好像她是什么避不可及的病菌一样!

      许北溟捏住被子的紫红的手,指骨渐渐泛起了一抹惨白,干瘦的手背有狰狞的青筋盘桓。

      她用那条薄被把自己紧紧裹住,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虫。身体还在抖,但不是因为寒冷。

      “喝了姜汤,去床上躺着吧。”顾白屿盛了一杯姜汤放在许北溟面前的桌子上,眉毛没有丝毫的松展。

      许北溟没有动,顾白屿舔了舔干涩的唇,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开了口,但内心对于自己所说的话并没有任何信心,连带气息都是飘忽的。

      “我……怎样都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

      大概空了有三四秒,许北溟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冷哼,极为短促,极为嘲讽,极为厌烦。

      她依然没有去看顾白屿,只看着自己被暖光烘烤而变得红彤彤的手,扎眼的红让她猝不及防又想起了那块血淋淋的牛肉。或许那并不仅仅是块牛肉,而是她那早已被践踏得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说来也可笑,像她这样的穷人家的孩子,最不需要、最不该拥有的就是这样沉重的负担。

      可偏偏她是个异类。

      许北溟又低低笑了一声,随后猛地站起身,椅子随着她的动作,重重撞在了顾白屿身上。她终于抬眼看向他,只有短短一秒就收回了冷漠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甩下三个字:“谁在乎。”而后拖着沉重的被子,上了楼,只留下茫然无措的顾白屿愣在原地,呆呆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在那杯姜汤最后一丝热气散去之前,顾白屿垂下湿漉漉的脑袋,被冻到紫红的唇无力向上扬起一个自嘲而了然的弧度。

      也许他不该再说这句话,不该再多管闲事,但犹豫半晌,他还是出了声:“头发还是湿的,不要闷在被子里。”会头疼的。

      这是妈妈告诉他的。

      妈妈……

      许北溟似乎已经睡着了,没有任何回应。顾白屿转身,伸手抹去眼眶中快要溢出的泪水,动作很快,但还是有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更快地滑落。

      他咬住下唇,不敢在这里抽泣,只拿起干净衣服大步走进了卫生间里。

      他不知道,这间小木屋隔音效果极差,不知道许北溟并没有睡着。

      听着他隐忍的哭泣,两行泪也从许北溟紧闭的眼睛里流出,飞快地划过鬓角,没入洁白的枕头里,不见了踪迹。

      屋外,太阳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余晖,而屋内,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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