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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会讨厌你 ...

  •   暮色四合,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学楼瞬间涌入嘈杂的人声。许北溟恰好做完了最后一道物理题,她放下笔,揉了揉右手中指侧面因太过用力握笔而有些疼痛的老茧,又眨了眨干涩的眼,直到眼前的场景变得清晰。

      她最先看见的是顾白屿。

      他还在睡着,而且睡得很奇怪。他的脸正好朝向她这边,所以她看得很清楚——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隐忍什么痛苦,但他的嘴角却牵着一抹笑,虽然嘴唇是抿着的,但嘴角确实是向上扬起的。

      他是真能睡,都睡两个多小时了,竟然还不醒!脚步声、嬉笑声吵得人耳朵生疼,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睡得下去?!果然是个神人。

      许北溟看顾白屿的眼神很隐秘,甚至连头都没有侧太多,但夏宁帆知道,她就是在看他,而且看得很认真。

      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但却微勾起唇角。处于青春期的女生普遍会被两种人吸引——一是像谈与舟一样的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二是像顾白屿这样的愤世嫉俗的小混混。一是人趋向美好的本能,二是可笑的圣母心泛滥。

      可是,她明明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竟然还妄想拯救他吗?

      不,不可能!她连自己的妈妈都不在乎,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他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在乎顾白屿这个陌生人怎么样?没错!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没有多余的善良去施舍给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这么想,压在夏宁帆心中的石头少了几分重量,但他却还是没有走,装作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眼神时不时就飘向许北溟,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但却意外发现有个人和他一样。

      是谈与舟。他也在看着许北溟,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掩饰。

      许北溟也感受到了那对柔和但灼热的视线,顺着看去,谈与舟静静站在自己的座位上,扬唇朝她温柔一笑,“班长,今天我们一起走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一瞬间,恰好有风溜进,轻抚起谈与舟额前柔顺的发,许北溟看得清楚,他的眉头也是皱着的。她不由也皱起眉毛,对上谈与舟眼中明晃晃的期待,瞬间移开了目光。

      他的眼睛像水中的月亮。

      她低下头,却看见谈与舟白净的手正无意识地扣着外套的拉链头。抬眼再看,他的脸上还是那样温柔的笑意,表情依旧风平浪静。

      几乎是本能的,那句冷冰冰的拒绝就要脱口而出,却被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

      “班长!我们一起走啊!”李盛扬几个大步就从最后排蹿了过来,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你家那条巷子又黑又深,你一个人回去多吓人啊,我送你!”他拍了拍胸膛,一副大恩不必言谢的可笑模样。

      都怪他!

      这个念头又在许北溟脑中盘桓。她冷冷瞥了眼仍旧恍若无闻趴在桌上睡觉的顾白屿,报复般地狠狠在他脚上碾了一下。她能感受到他缩了一下脚,除此之外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沉默地承受着。

      许北溟轻哼一声,心情莫名好了一些。她侧过头,看向李盛扬时,眼眸猝然变得犀利,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刮过李盛扬的脸,“害怕?呵!又没有人躲在那里朝我扔石头,学鬼叫,我为什么会害怕?”

      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盛扬脸上的笑容一僵,记忆猛地被拽回几年前。那时候他们一群半大小子,以恶作剧为乐,不知怎么就看上了这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许北溟。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总爱躲在她回家必经的那条阴暗巷子里,等她经过时突然跳出来怪叫,或者弄出些奇怪的声响,想看她花容失色的样子。

      可许北溟从来都没有。她每次只是停下脚步,用那种深潭一样、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滑稽的小丑。直到他们自己先觉得无趣和尴尬,讪讪地让开道路。她既不尖叫,也不哭泣,甚至连脚步都不会慌乱一下。次数多了,他们觉得这游戏索然无味,也就渐渐不玩了。

      被当面戳穿旧事,李盛扬有些挂不住脸,但很快又用满不在乎掩饰了过去,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嗐!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小时候不懂事,开玩笑没轻没重的,班长你还记着呢?别这么小气嘛!”

      许北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她厌烦这种纠缠,更不想再站在这里成为目光的焦点。她急需一个摆脱李盛扬的借口。于是,她转向一直安静等待的谈与舟,“走吧,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谈与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喜的微光,随即化为更为清晰,更为灿烂的笑容,“好。”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留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李盛扬。他不死心地想跟上去,刚迈出两步,却对上了谈与舟不经意间回望的眼神。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惯有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的警告,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钉住了他的脚步。

      李盛扬心里一怵,竟真的没敢再跟。

      “算了,反正还有机会,不差这一回。”他好心态地想,正准备走,肩膀忽然被谁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他捂住肩膀,气愤嚷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撞老子?不想活了是吧!”

      “不好意思。”夏宁帆睨了李盛扬一眼,“没看见有人。”

      虽然他说的是道歉的话,但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歉意。

      他就是故意的。

      李盛扬站直身子,双手抱胸,一只腿的膝盖微曲,吊儿郎当地站着,高扬起下巴,得意地对夏宁帆吹了声口哨 ,“夏宁帆,你的青梅喜欢我,你这是在……”他轻轻掸了掸肩头,勾起一侧唇角,眼中满是挑衅,“嫉妒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鬼?”夏宁帆的目光从头到脚飞速打量了李盛扬一眼,讥讽一笑,“你也不对着镜子好好照照自己,哪一点配得上她的喜欢。”

      “夏宁帆!”李盛扬往上冲了几步,扬起拳头就要往夏宁帆脸上砸,但在最后一刻,他却放下了,脸上的恼怒重新被得意洋洋取代,“许北溟之前请假的那两天,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这话戳中了夏宁帆的心伤,他不禁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李盛扬。

      李盛扬见此笑容彻底绽开,将脸凑近夏宁帆,嘚瑟显摆:“你知道为什么悦客KTV会被查封吗?是她为了我做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王警官。”

      李盛扬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吹着口哨,像个胜利者般退场了。而夏宁帆还愣在原地,消化着李盛扬的那一番话所带来的冲击,直到一声椅子拖地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理智。

      许北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她是一个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人。这是夏宁帆唯一认定的事实。

      教学楼外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微凉,稍稍驱散了教室里的烦闷气息。许北溟和谈与舟沉默地走了一段,离喧嚣的教学楼越来越远。

      许北溟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她在等谈与舟说话,心里猜测着这位“白马王子”究竟想说什么。

      谈与舟似乎也在斟酌措辞,漫长的沉默后,他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其实,我想说的是关于上次……让你感谢被资助的那件事。”

      许北溟的心微微一沉,手捏紧了书包带子,面上却不露分毫。

      “我妈妈以为你是公司的慈善基金会的资助对象,所以才……我妈妈后来知道了,她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一直想当面向你表达歉意。”

      许北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但依旧没说话。上等人的歉意,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谈与舟仿佛没有看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妈妈想邀请你周末中午十二点,来家里吃顿便饭,算是赔个不是。”

      许北溟没有控制住心中的讥讽,轻轻嗤笑一声,尚未回应,谈与舟便迫不及待地说:“我家就在你回家的路上,那栋三层的白色洋房就是。很好认的。周末十二点,我会在家里等你。”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许北溟说出“去”或“不去”的机会,只是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有些慌张地钻进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

      许北溟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扬起灰尘,想起来那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漂亮的洋楼。她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带着几分凉意。

      请客道歉?真是有意思。这些上等人的“请”,从来都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们自有她们的一套逻辑,认为表达了歉意,你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否则就是不识抬举。

      她拢了拢单薄的外套,转身独自走向那条更加昏暗、通往自己家所在巷子的小路。那里不会看见那栋很好认的白色城堡。

      巷口的路灯彻底坏了,许北溟跟着手电筒的微光走进漆黑得不见五指的巷子。曾经,李盛扬他们就是躲在这里吓唬她。她记得自己每次都面无表情地走过,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渗出冷汗。她不是不害怕,只是深知,在那群人面前流露恐惧,只会让他们更加得意,更加肆无忌惮。

      巷子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许北溟警觉地停下脚步。用手电筒去照,只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是夏宁帆。

      许北溟微微一怔,移开手电筒,“你怎么在这儿?”

      “北北,”他唤她的名字,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哭腔,“你告诉我,那两天你去悦客,到底是为了谁?是李盛扬?顾白屿?还是……为了你自己?”

      这该死的警察!

      “和你有关系吗?”许北溟冷冷收回视线,摸索书包中的钥匙,“我说了别多管闲事。”

      “如果,我非要管呢?”这一句,夏宁帆说得小心翼翼,不像是质问,反而更像是哀求。

      许北溟动作霎时停止了一拍,她抬起头看向夏宁帆,却看不清他,但她也无所谓能不能看清,只一句一顿,异常坚定地说:“我会讨厌你。”

      “可……你不是早就讨厌我了吗?在我妈诋毁你的时候,我没有替你反驳,你不就已经讨厌我了么,难道不是吗?”

      他隐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许北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他的语气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咬了下唇,平静开口:“我为什么会因为这讨厌你?你妈说的是实话,而你也认同,所以没有反驳,这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

      “夏宁帆,”许北溟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再去听他说的话,再把自己扯回那无法挣脱的过去,“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喜欢或讨厌一个人。我只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尤其是你。你明白吗?”

      夏宁帆低头沉默了好久,才缓缓抬起被泪水浸润的脸,固执地问:“那,顾白屿呢?”

      他知道她会厌烦,但还是问出了口。犹豫的,但又很坚决。她不会知道,也无意知道,他曾翻来覆去多少个夜晚。

      “呵!”许北溟一声冷笑,“夏宁帆,你听不懂人话吗?”她的耐心彻底耗尽,“我说了所有人!顾白屿不是人么?!滚开!别挡在我门前!”

      夏宁帆有一句“对不起”,六年前没来得及说给许北溟听,现在也没来得及,以后,也不会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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