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茉莉》Three07

6、那就收下我的茉莉花茶

　　夏天刚刚好就要结束了，开学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叮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划破清晨的安静，楼下有人扬声喊：
　　“江韫雪，快一点！”

　　“好了好了，我马上就下来，别催啦！”

　　江韫雪手忙脚乱地蹬着鞋子，噼里啪啦一阵响，慌慌张张冲下了楼。
　　江父看着她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无奈又好笑，伸手一拦：
　　“韫韫，钱，钱不要了？”

　　“啊啊啊，谢谢爸爸！我先走了！”
　　她一把抓过钱，书包往肩上一甩，脚步都没停。

　　“别把东西弄丢了——”
　　“知道了知道了！”

　　林澋桤靠在自行车旁，看她终于冲下来，眉梢微挑，又催了一声：
　　“快点，上车。”

　　江韫雪半点犹豫都没有，轻轻一跳，稳稳坐在后座。

　　早上的风总是清凉，阳光有点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区里不知道哪一户养了鸡，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吵闹闹，却格外有生活气。
　　沿路的树影一晃一晃，风掠过发梢，连空气都是青春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崭新的校服，平整干净，带着洗过之后淡淡的清香。
　　再抬头，望着前面骑车的少年。

　　风掀起他的衣角，两人之间飘着一股淡淡的、清清爽爽的沐浴露香。
　　是茉莉味。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小默契。

　　很快就到了学校停车棚。
　　林澋桤撑着车，回头对她说：
　　“你先去教务处把手续办了，我在这儿停车。”

　　因为初中也在这儿上，她对路线熟得很，找起来毫不费力。
　　拍照、办饭卡、登记信息，三下五除二就把入学手续全弄好了。

　　刚走出教务处，迎面就碰上一个人。

　　“江韫雪。”

　　是沈知予。

　　他背着浅灰色的书包，眉眼温和，笑起来干净又舒服：
　　“我刚办完，一起去教学楼？”

　　江韫雪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好啊！”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阳光把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步调轻松，说说笑笑。

　　不远的地方，林澋桤刚停好自行车，抬眼便撞见了这一幕。

　　他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车把，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别扭与占有欲，轻轻刺了一下。
　　没有上前，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打断，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他还没真的把这个人，放进自己熟悉的小圈子里。
　　在他心里，依旧只有四个人的位置——
　　他、江韫雪、杨柠柠、叶旭。

　　至于第五个人……
　　还早得很。

　　林澋桤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步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这是高二选科重新分过的班，大多数人彼此都不算熟悉，教室里安安静静，带着几分陌生的拘谨。

　　班主任走上讲台，笑着示意两人上前：“这学期我们班新加入两位同学，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大家欢迎。”

　　江韫雪先开口，声音轻轻软软：“大家好，我叫江韫雪。”

　　沈知予紧随其后，语气温和：“我叫沈知予，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冒出一道声音：“他俩好配啊。”

　　本还陌生的教室，一下子被这句话点燃，稀稀疏疏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原本拘谨的同学们瞬间活络起来，彼此相视一笑，气氛一下子热络了不少。

　　江韫雪脸颊瞬间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攥了攥衣角。

　　班主任看着热闹起来的班级，也跟着笑了笑，看向两人：“看来有一些同学早就认识你们了，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按照老规矩来——抽签选座位。”

　　教室角落，林澋桤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里翻着不易察觉的醋意和不爽，视线死死黏在江韫雪和沈知予身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叶旭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故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别说，还真有点配。”

　　杨柠柠也跟着点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气质长相都搭，难怪大家起哄。”

　　林澋桤没吭声，只是冷冷扫了他俩一眼，脸色又沉了几分。

　　抽签开始，大家挨个上前抽选座位。
　　江韫雪和沈知予也跟着上前，各自抽了一张。
　　打开一看，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愣。
　　好巧不巧——他们是同桌。

　　林澋桤看到这一幕，胸口堵得更厉害，脸色黑得像快要下雨的天。

　　江韫雪抱着书包走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前排一个胖胖的男生立刻转过身，脸上堆满热情的笑，主动打招呼：“哈喽！我叫李源！以后前后桌多多关照啦！”

　　说着，他还从抽屉里摸出一大包零食往桌上推，“来，吃不吃？随便拿！”
　　性格大方又热情，一下子就冲淡了陌生感。

　　而他们身后的位置，坐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女生，一坐下眼睛就亮晶晶地盯着沈知予，小声凑在一起犯花痴。
　　“天呐，新同学也太帅了吧……”
　　“笑起来好温柔啊，我直接心动。”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妤清的小姐妹——许念和苏晚。

　　她们一边偷偷打量沈知予，一边时不时往江韫雪的方向瞟，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打量。

　　江韫雪刚把书本拿出来摆好，身旁的沈知予便轻轻递过来一块奶糖，声音温和：“别紧张，以后都是同学。”
　　她抬头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林澋桤眼里，酸意混着不爽直冲头顶。
　　他死死盯着那两块挨在一起的课桌，心里又闷又躁，只觉得这座位，怎么看怎么刺眼。

　　一上午的时光在匆匆的自我介绍、分班安排与选课代表中飞快溜走，没有正式上课，书本也还未完全发齐，大多是老师交代新学期要求。

　　等到最后一节铃声响起，江韫雪眼睛微微一亮——是化学课，正是她最拿手、也最喜欢的科目。

　　这一点，身边的沈知予再清楚不过。

　　化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个子清瘦，眉眼温和，江韫雪盯着讲台看了两秒，忽然猛地一怔，偷偷用指尖戳了戳沈知予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音问：
　　“……你爸不会在这教书吧？”

　　沈知予侧头看她，眼底藏着一点恶作剧般的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哟，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台上那个，就是。”

　　“天爷呀——”
　　江韫雪猛地瞪大眼，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吃瓜冲击里没回过神。

　　讲台上，沈老师简单做完自我介绍，目光扫过手中的成绩表，忽然顿了顿，一眼便注意到江韫雪的名字——化学96分，在整个理科班里都算得上亮眼。

　　他轻轻点了名：
　　“江韫雪。”

　　正低头跟沈知予悄悄说话的江韫雪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嘣哧”一下猛地窜起来，动作又急又懵，模样傻乎乎的。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稀稀疏疏的轻笑声。

　　“安静安静。”沈老师无奈扶额，“上课讲小话可不是什么好事。我看你化学成绩很不错，这节课代表，就由你来胜任，怎么样？”

　　沈知予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微颤，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江韫雪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与大瓜里，脑子晕乎乎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连忙点头：“……好、好的老师！”

　　沈老师没再为难她，挥挥手让她坐下，又简单嘱咐了新学期化学课需要准备的物品、书本发下后的预习范围，便匆匆下课。

　　中午的校园热闹起来，大部分离家远的同学都选择在学校食堂吃饭，宿舍也能容纳全年级学生住宿。

　　沈知予一下课便挥挥手，说在这个学校还有其他老朋友，先去找他们了。

　　江韫雪自然是跟着杨柠柠、叶旭，还有脸色从早上就没怎么好过的林澋桤，一起走向食堂。

　　打饭、找位置、坐下，整套流程熟门熟路。
　　刚拿起筷子，林澋桤就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淡淡的，却藏着一股明晃晃的酸味：
　　“你跟沈知予……好像很熟。”

　　江韫雪抬眼一看他那副别扭又不爽的样子，心里的小调皮立刻冒了上来，故意慢悠悠夹了一口米饭，笑得眼睛弯弯。

　　“嗯？还好吧。”她拖长语调，故意逗他，“你想知道我们怎么熟起来的？”

　　林澋桤没说话，耳尖却先悄悄红了一点，眼神死死盯着餐盘，却明显在认真等答案。

　　江韫雪忍着笑，慢悠悠开口：
　　“高一的时候，我化学卷子忘写名字，被老师贴在公告栏批评，我站在下面尴尬得想钻地缝，是他路过，默默陪我站了十分钟，还帮我把卷子撕下来了。”
　　“后来每次我化学难题不会，他都会教我，慢慢就熟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林澋桤握着筷子的手却悄悄收紧，脸色又沉了几分，整个人都裹着一层浓浓的醋意。

　　杨柠柠和叶旭在对面憋笑憋到发抖，低头假装扒饭，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韫雪看着林澋桤这副浑身冒酸气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推了推面前那瓶还没开封的茉莉花茶，凑过去小声喊他：
　　“喂，大醋王。”

　　她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语气软软的：
　　“你是要继续吃醋呢，还是默默收下我这瓶茉莉花茶呀？”

　　林澋桤抬眼瞥了她一下，又看了看那瓶清清爽爽的花茶，心里那点堵得慌的醋意瞬间被这台阶顺得服服帖帖。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伸手把茶捞到自己面前，算是默默收下了这份哄劝。

　　杨柠柠和叶旭在对面看得快笑喷，又不敢出声，只能埋头猛扒饭。

　　下午的时光过得简单又匆忙，发新书、搬教材、开班会，再集体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说白了就是校长在台上啰里啰嗦讲了一大串话，众人在下面站得脚酸。

　　等仪式结束，一整天的校园生活也就彻底翻篇了。

　　放学铃声一响，江韫雪想起还没约沈知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沈知予，一起走吗？”

　　沈知予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不了，我爸让我等他一起，你们先走吧。”

　　说着还轻轻推了推江韫雪的肩膀，把她往门口送：
　　“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江韫雪点点头，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校门口，叶旭和杨柠柠挥了挥手，说他们要去坐公交车，先一步跑开了。
　　最后剩下的，又变成了江韫雪和林澋桤两个人。

　　夕阳把路面染得暖橙，江韫雪自然而然地靠近他身边，像早上那样，准备坐上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后座。

　　而林澋桤也依旧稳稳停在原地，等着她坐好。

　　自行车缓缓向前滑行，风变得暖暖的，大概是太阳斜斜挂在半山腰，把空气都烘得软乎乎的。

　　风里，江韫雪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了林澋桤的腰，脸颊轻轻靠在他后背。

　　说实话这个动作早就习惯了，从前上学放学一直这样，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今天，四周一安静下来，她忽然回过神——这个姿势，好像真的太暧昧了。

　　她悄悄把脸移开了一点。

　　下一秒，林澋桤突然捏紧车闸，自行车猛地一顿。
　　“刹——”
　　一个急刹，江韫雪没稳住，脸颊“咚”地一下，重新结结实实撞回了他的背上。

　　少年这才满意地松闸，继续稳稳往前骑。

　　江韫雪被他这幼稚又霸道的小动作逗得忍不住弯起嘴角，闷声在他背后问：
　　“林澋桤，你还生气呢？”

　　“没有。”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真没生气吗？”她笑着又追问了一句。

　　“不想生气。”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江韫雪眼底的笑意更深，轻声说：“我还说哄哄你呢。”

　　“不用……”

　　风掠过耳边，全是清清爽爽的青春味道，路旁成群结队的学生叽叽喳喳，笑声飘得很远。
　　江韫雪靠在他身后，悄悄又搂紧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
　　这个高二，好像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