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茉莉》Three07

7、F5

　　清晨的早读铃还没响，林澋桤已经揣着温好的茉莉花茶站在江韫雪桌前，玻璃罐壁凝着细水珠，刚放下，就见沈知予正帮江韫雪捋平散落在桌角的化学卷子。

　　林澋桤眉梢微挑，将自己的错题集“啪”地拍在卷子上，语气带着霸道：“昨晚的错题改完，早读后我查。”

　　江韫雪吐吐舌，沈知予轻笑一声，把整理好的卷子推给她，没接话，只冲林澋桤点头，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课间操结束，江韫雪帮化学老师搬作业本，走到走廊拐角脚下一崴，身子猛地一晃，作业本散了半地。

　　沈知予快步上前，稳稳扶了她胳膊一把。

　　“小心点。”话音刚落，林澋桤就从教室冲出来，一把揽过江韫雪的胳膊护在身边，弯腰抱起所有作业本，只淡淡冲沈知予点头：“谢了。”

　　说着扶着江韫雪往教室走，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胳膊，生怕她再摔。

　　杨柠柠和叶旭跟在后面偷笑，小声喊：“醋坛子翻咯，幼稚鬼。”江韫雪耳根发烫，林澋桤却低声叮嘱：“下次慢点，再摔了看我怎么说你。”

　　一上午的课一晃而过，体育课的自由活动哨声一响，男生们一窝蜂涌去篮球场。

　　叶旭拽着沈知予往林澋桤身边凑：“沈知予，凑个数！少个人打不了半场！”

　　林澋桤扯了扯校服领口，把外套随手扔给台阶上的江韫雪，撂下一句“帮我拿着”，便转身跃进球场，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跑得轻快，衣角被风掀得翻飞。

　　江韫雪把外套抱在怀里，和杨柠柠并肩坐着，手里攥着两瓶提前拧开的水——一瓶冰的是林澋桤的，一瓶温的茉莉花茶是自己的。

　　她的目光全程黏在林澋桤身上，看他带球、突破、起跳，每一个动作都揪着心，直到篮球空心入网，才跟着杨柠柠拍手欢呼，眉眼弯成月牙。

　　沈知予和林澋桤分在一队，他传球极稳，几次恰到好处的助攻，都精准送到林澋桤手里，两人虽是第一次并肩打球，配合却意外默契，场边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半场休息时，林澋桤满头大汗走过来，额前碎发贴在眉骨，下巴挂着汗珠。

　　江韫雪立刻递上冰水瓶，又抽出纸巾递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耳根悄悄泛红。

　　林澋桤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点笑意，喝了两口冰水，把瓶子塞回她手里，才靠在栏杆上歇气。

　　沈知予也走过来接水，杨柠柠递给他一瓶，他笑着道谢，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两人，眼底藏着了然，却没多说什么。

　　下半场打了没多久，意外猝不及防发生。林澋桤带球起跳投篮时，被对方男生从侧面猛撞了一下胳膊，重心一歪狠狠摔在地上，右手腕结结实实磕在篮球架金属底座上，瞬间红了一片，很快肿了起来。

　　“澋桤！”江韫雪猛地站起来，快步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声音都带着颤，“疼不疼？要不要紧？”

　　叶旭立马冲上去和对方理论，那人还想辩解，沈知予已经第一时间蹲下身，小心扶着林澋桤的胳膊避免二次用力，指尖轻碰他的手腕，沉声道：“别乱动，应该是扭到了，我先帮你冲下凉水降温。”

　　他接过江韫雪手里的矿泉水，拧开轻轻冲淋在林澋桤红肿的手腕上，又催叶旭：“快去校医室拿冰袋和药膏！”全程动作利落，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江韫雪蹲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小心翼翼帮林澋桤托着胳膊，指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他。

　　林澋桤看着沈知予忙前忙后的样子，又想起这阵子沈知予对江韫雪的照顾，全是点到即止的温和，没有半分逾矩，心底那点最后的芥蒂，彻底松了。

　　校医来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别碰凉水、别用力”便走了。

　　篮球赛没法再打，男生们散在球场边喝水歇气，江韫雪扶着林澋桤坐回台阶，和杨柠柠一起帮他整理散落的东西，时不时低头跟他说两句软乎乎的叮嘱，林澋桤全程低头听着，嘴角藏着淡淡的笑。

　　杨柠柠拉着叶旭去买冰棍，场边只剩林澋桤和沈知予两人。

　　沈知予走到林澋桤身边，靠着栏杆站定，两人并肩看着远处斜坠的夕阳，天空被染成暖橙色，晚风卷着草木清香吹过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凝着水珠，顺着指尖慢慢滑落。

　　沉默了片刻，沈知予侧头看他，声音很轻，刚好能让林澋桤听见：“你喜欢江韫雪吧，我看出来了。”

　　林澋桤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少年人的得意，只是唇角轻轻勾了勾，带着点藏不住的别扭：“眼光还行。”

　　沈知予笑了，眉眼温和，晚风拂过他的发梢，语气坦荡又真诚：“别担心，我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这阵子看她刚转来没多久，怕她不习惯，多照顾了点，没别的意思。”

　　林澋桤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松了松，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漫开，心底彻底敞亮。

　　他侧头，用没受伤的左手撞了撞沈知予的肩膀，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太多，还带了点认可：“谢了。”

　　谢他的照顾，谢他的坦诚，更谢他的分寸。

　　沈知予挑眉，目光看向不远处正低头帮杨柠柠拆冰棍包装的江韫雪，她笑得眉眼弯弯，发梢被风吹起，像盛了漫天晚霞：“不过你那点小心思，藏得也太明显了，也就江韫雪那丫头，傻愣愣的没看出来。”

　　林澋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韫雪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得更甜了，还比了个“快过来吃冰棍”的手势。

　　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低声说了句，语气笃定又带着点温柔的期待：“早晚让她知道。”

　　杨柠柠在远处喊他们：“走啦走啦！冰棍要化了！以后咱五人组正式成团，林澋桤你可不许再针对沈知予了啊！”

　　林澋桤应了一声，撑着栏杆起身，江韫雪立刻放下冰棍跑过来，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左胳膊，动作轻柔：“慢点，别用力，我扶着你。”

　　沈知予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两人的身影——江韫雪扶着林澋桤，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他的手腕。

　　林澋桤微微侧着身，护着她不被路过的同学撞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轻轻挨着，温柔又美好。

　　叶旭凑到沈知予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走，吃冰棍去！”

　　五个人说说笑笑往小卖部走，晚风卷着淡淡的茉莉香，从巷口的方向飘过来，绕在五个少年少女身边，把夏末的清甜，揉进了这温柔的青春里。

　　风里面带着几个少年的声音

　　“以后我们就是f5！”

　　“叶旭你古早青春剧看多了吧！”

　　“还不是你拉着我看的。”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

　　…

　　放学铃响时，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杨柠柠和叶旭被班长喊去帮忙搬新书，临走前冲两人挥挥手：“我俩先撤啦，你们路上盯紧点彼此！”沈知予也背上书包走过来，冲林澋桤扬了扬下巴：“手腕别硬撑，明天我带消肿的药膏来，比校医室的管用。”

　　说完便率先出了教室，步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的人流熙熙攘攘，林澋桤刚扶着自行车想抬腿跨上去，手腕的牵扯疼得他眉头一皱，脚下打球崴到的地方也跟着酸胀，身子晃了一下。

　　江韫雪连忙伸手扶住他，皱着眉把他往旁边拉：“你别犟了，手腕伤着脚也崴了，怎么骑车？万一摔了更麻烦。”

　　林澋桤抿着唇还想反驳，江韫雪已经不由分说接过他手里的车把，翻身上了车座，拍了拍后座：“上来，我载你。”

　　少年看着女生挺直的脊背，指尖捏了捏泛红的手腕，终究是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双手轻轻搭在她腰侧，生怕用力晃到车，也怕唐突了她。

　　江韫雪踩着脚踏板慢慢骑起来，车速稳稳的，不敢快。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夏末的茉莉香，林澋桤坐在后座，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着晚风的味道，心里软乎乎的。

　　他刻意把重心放低，尽量不压着她，偶尔路面颠簸，还会轻轻扶一下她的腰，低声提醒：“慢点，前面有坑。”

　　两人慢悠悠骑着，刚拐过巷口的茉莉树，就听见一阵熟悉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一辆黑色机车稳稳停在他们身侧，沈知予摘了头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冲两人笑了笑：“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早到家了。”

　　江韫雪连忙捏了刹车，看着他的机车，眉头瞬间皱起来，语气满是嗔怪和担心：“沈知予，你怎么又骑这个？学校附近车这么多，你骑这么快干什么！高一在外地那几次你摔得还不够惨吗？次次擦药贴创可贴，忘了当时我天天催你换药了？”

　　林澋桤靠在车后座，冷着声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严肃：“仗着自己骑得熟就乱来，这路窄人多，真出点事有你受的。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校门口骑这么快，直接跟你爸说。”

　　沈知予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知道了知道了，俩管家婆，今天真没骑快，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林澋桤扶在江韫雪腰侧的手，又瞥了眼他微肿的手腕，挑眉道：“行，不耽误你们俩了，我先走了，你们慢点骑，别颠着伤员。”

　　说完，他重新戴上头盔，冲两人挥了挥手，机车轻轻轰鸣一声，便稳稳地往前驶去，这次的车速果然慢了不少，路过拐角时还特意减了速，渐渐消失在巷尾。

　　江韫雪看着他的背影，还是不放心地喊了一句：“记得全程慢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直到机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她才重新踩着脚踏板骑车，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每次都这样，说了八百遍就是不听，高一那次摔得膝盖都破了，还嘴硬说不疼。”

　　林澋桤坐在后座，听着她软乎乎揪着沈知予的事念叨不停，唇角勾着的笑淡了点，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腰侧，语气带着点委屈的醋意

　　“别念叨他了，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我？我手腕脚都伤着，也没见你多嘱咐几句。”

　　江韫雪的耳根悄悄泛红，嘴上应着“知道了”，车速却放得更慢了。

　　巷口的茉莉花瓣被风吹落，飘了几片在车筐里，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两人身边，自行车的铃铛偶尔轻轻响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温柔又绵长。

　　一路稳稳骑到小区门口，江韫雪停下车，小心扶着林澋桤下来。

　　林澋桤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伸手想帮她擦一下，又想起自己的手腕，只好作罢，低声道：“辛苦你了，送我回来。”

　　“谢什么，”江韫雪摆摆手，又仔细叮嘱他，“回去赶紧擦药，手腕和脚都别碰凉水，明天我帮你带温的豆浆和包子，别自己瞎凑活。”

　　“明天我让我爸送我们！”

　　林澋桤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得厉害，点了点头：“好。那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两人道了别，一个往小区里走，一个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