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茉莉》Three07

3、我喜欢你,只有我知道

　　烧烤店的烟火气裹着孜然香扑面而来，四人找了常坐的露天桌，杨柠柠刚咬下一口烤五花，瞥见江韫雪伸手捻起鸡皮串，挑眉笑骂：“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总爱啃鸡皮这种软乎乎的东西，腻不腻啊？”

　　江韫雪捏着签子咬下一块，油香在舌尖化开，她摇头晃脑嚼着，含糊道：“懂什么，这才是烤串的灵魂，香得很！”

　　“吃相还是这么差，跟没吃过似的。”林澋桤的声音淡淡飘来，他指尖转着烤肠签，目光却落在她沾了点油星的唇角，嘴上毒舌，手却不自觉把一旁的纸巾推到她面前。

　　江韫雪瞪他一眼，刚要反驳，叶旭忽然扯起话头：“说起来，咱初中天天一起挤公交上学，有时候绕小路走回家，还记得不？”

　　“怎么不记得！”杨柠柠立刻接话，“学校门口那家炸串店居然还开着，我上周还去吃了，还是老味道！”

　　“真的？”江韫雪眼睛一亮，忙追问，“那食堂一楼的卤鸡腿还有吗？就是要排队抢的那个，皮超嫩的！再打上那个桶里面装的蘸料 , 啊啊啊啊啊！”

　　“有有有，还是那个味，每次去晚了都抢不到！”

　　两人瞬间开启美食吐槽大会，你一言我一语数着附中的好吃的，叶旭笑着摆手：“服了你们俩，刚回来就想着吃，纯纯两只猪。”

　　“终于说了次人话。”林澋桤淡淡附和，眼底却藏着点笑意，看着江韫雪眉飞色舞的模样，指尖悄悄把她爱吃的烤茄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聊到兴头，杨柠柠拍桌提议：“这暑假反正没事，咱一起去三亚呗？海边吃海鲜吹海风，多爽！”

　　叶旭举双手赞成，江韫雪眼睛弯成月牙，转头看林澋桤，他挑眉：“随便。”

　　一句随便，便定了行程，四人说说笑笑啃着烤串，晚风卷着远处的茉莉香飘来，连烟火气里都裹着点温柔，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彼此间那点微妙的隔阂，都被这烟火气烘得淡了。

　　散场时已近深夜，杨柠柠和叶旭要去快递站取件，与两人背道而驰，巷口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只剩晚风掠过树叶的轻响，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江韫雪走在一旁，余光不自觉黏在身侧的少年身上。一年未见，他是真的变了，身形愈发挺拔，肩宽腰窄，白T恤被晚风撑出淡淡的轮廓，额前碎发垂着，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杨柠柠说过，这一年里有不少女生给他写情书，他成了附中里受欢迎的模样，像极了青春小说里的男主，高帅清冽，偏偏又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

　　江韫雪心头轻轻颤了颤，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林澋桤，竟刚好撞进她心底理想型的模样。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身侧传来一声轻笑：“看啥呢？魂丢了？”

　　林澋桤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江韫雪猛地回神，脸颊倏地发烫，慌乱间脚下一绊——她竟又习惯性踩上了路边花台的窄边，那是两人初中时总走的捷径，窄窄一条，稍不留意就会崴脚。

　　手腕突然被攥住，温热的力道稳稳扶着她，林澋桤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嗔怪：“怎么这么笨，都这么大了还走这种路，就不怕摔着？”

　　他的掌心带着夏末晚风的凉，却又透着滚烫的温度，江韫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挣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硬道：“笨什么笨，大哥，我可是跟你并列年级第一的人！还有，你嘴巴这么毒，那些小姑娘怎么会想着给你写情书啊？”

　　林澋桤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藏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指尖插回裤兜，也不反驳，就静静看着她，眸光在路灯下软成一汪水。

　　江韫雪被他看得更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指尖攥了攥兜里的贝壳，轻声问：“对了，那枚贝壳上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刻的，总不能真的随便刻的吧。”

　　林澋桤闻言，抬眼看向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敲在她的脑门上，力道很轻，带着点宠溺的意味：“没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低柔，像晚风拂过茉莉花瓣：“但不是乱刻的，你要记住，就行了。”

　　江韫雪站在花台的台阶上，本就比他矮小半个头，此刻他微微弯下腰，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他总吃的那款薄荷糖的味道。

　　少女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咚咚地敲着心口。巷口的茉莉香浓得化不开，缠在两人之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他的指尖还停在她的脑壳上，温热的触感迟迟不散，江韫雪的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暧昧。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啊, 没有传说中偶像剧的那种OST, 而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就是就是为了证明这场喜欢最好的伴奏。

　　她慌乱地偏开脸，抬手揉了揉额头，把他的手拿开, 干笑着打破这份缱绻：“哈哈哈，你犯什么神经,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走吧，快点，晚风好冷啊！”

　　说着便慌慌张张从花台上跳下来，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看他的模样，只感觉身后的少年低低地笑了，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两人的影子在暖黄的灯光里，悄悄靠在了一起。

　　江韫雪和林澋桤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时，快递站的灯光还亮得刺眼。杨柠柠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快递，胳膊被勒得发红，脚下还堆着三四个大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埋了半截——里面一半是她网购的零食、小摆件，还有一半是小雪儿托她代收的狗用品和新书，攒了大半个月，总算趁着今晚取件顺路一并拿了。

　　叶旭在一旁搭手，拎着两个最重的纸箱，额角沁出薄汗，忍不住吐槽：“杨柠柠，你这是把超市搬空了？买这么多，咱俩能拎回去？”

　　杨柠柠哼了一声，伸手又揽过一个快递盒，嘟囔道：“里面有小雪儿的份，她刚回来没来得及买，我帮她囤着怎么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纸箱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过巷口的便利店时，杨柠柠突然没头没脑地抛出来一句：“也许，你其实还喜欢江韫雪吧？”

　　叶旭手上的力道顿了顿，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平静，语气不咸不淡：“不喜欢啊，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真不喜欢？”杨柠柠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眼神里却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试探，“的确不喜欢她，也有那么多女生追你呢，随便你挑了呗。”

　　她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戳中了叶旭藏在心底的某处。他眉头倏地皱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的隐忍几乎要溢出来：“我说了，不喜欢！从初二那年……”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想起初二时撞见小雪儿攥着枚粉色贝壳躲在楼梯间抹眼泪，想起林澋桤总在操场看台后望着小雪儿的背影发呆，想起自己那份朦胧的好感，早在看清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时，就悄悄退了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加重语气重复：“我真的不喜欢她了。”

　　杨柠柠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没散，反而添了点赌气的意味，撇了撇嘴：“切，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这么激动干嘛。”

　　“杨柠柠！”

　　叶旭突然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火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猛地停下脚步，力道太急，手上拎着的纸箱没稳住，“哗啦”一声摔在地上，连带杨柠柠怀里的快递也跟着失去平衡，散落一地。零食袋、狗玩具、新书滚得四处都是，几瓶玻璃罐装的糖果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甜腻的糖味混着玻璃碎屑，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杨柠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刚才的调侃瞬间被怒气取代。她最受不了别人跟她大吼大叫，更何况是为了这种翻来覆去的话题，嘴上不饶人地顶回去：“叶旭你有病吧！我就随口问问，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还摔东西！”

　　叶旭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他想说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针对她，可话到嘴边，却被满心的烦躁和委屈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出神。他其实是气自己，气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意不敢说，气杨柠柠总把他往别人身上推，气她看不出自己眼里的在意，只盯着过去的旧事不放。

　　杨柠柠见他不说话，那股委屈劲儿更甚，蹲下身就去捡地上的快递。指尖不小心蹭到碎玻璃，一阵刺痛传来，低头一看，指腹被划开一道小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她咬了咬牙，没顾得上处理伤口，只顾着把那些没摔坏的箱子、袋子往一起拢，动作又快又急，带着股不服输的赌气劲儿。

　　“不捡拉倒！我自己也能弄！”她狠狠抹了把眼角，心里憋着气：就算不喜欢小雪儿，也不用发这么大脾气吧？摔了快递还不帮忙捡，到底有没有点风度？说不定他就是心里有鬼，被戳中了才这么激动！

　　转身冲进旁边的便利店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对着里面的阿姨挤出一个生硬的笑：“阿姨，能借我两个大号塑料袋吗？谢谢！”

　　阿姨递给她两个厚实的塑料袋，她道了谢，转身就往外面跑，蹲在地上飞快地把快递往袋子里塞，指尖的血蹭到白色的快递盒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也没在意。

　　叶旭站在一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攥得发白的手指，还有指腹上的血迹，心里的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该吼她的，更不该那么激动。他明明早就不喜欢江韫雪了，后来的日子里，他满脑子都是杨柠柠的叽叽喳喳，是她一边骂他“笨蛋”一边把好吃的分给他一半的模样，是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小梨涡，是她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仗义。他喜欢的是她，从初二到现在，这份心意藏在心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他刚才，却吼了她。

　　杨柠柠把最后一个快递塞进袋子，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起身时狠狠瞪了叶旭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怒气，然后扭头就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沉，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叶旭才猛地回过神，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糖果和碎玻璃。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碎片，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杨柠柠的手指好像被划伤了。

　　他心里一阵懊恼，狠狠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刚才怎么就那么冲动？怎么就不知道上前帮她一把？怎么就说不出那句“我喜欢的是你”。

　　另一边，江韫雪和林澋桤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她还在为刚才的暧昧氛围心跳加速，刻意走得快了些，林澋桤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晚风裹着茉莉香，缠在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也不觉得尴尬。

　　林澋桤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从烧烤店时她啃鸡皮的满足模样，到提起附中鸡腿时发亮的眼睛，再到刚才被他敲额头时泛红的耳尖，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一年未见，他无数次在群里看到她的消息，都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却又只能用毒舌的语气掩饰在意；他存着她的购物账号，悄悄记下她的喜好，甚至养了那只叫茉茉的小狗，因为她喜欢茉莉，所以为了能和她有一点关系，想等她回来时，能有个名正言顺靠近的借口。

　　他喜欢她，从7岁那年第一次遇见，到13岁重逢，再到这一年的惦念，这份心意藏在贝壳的数字里，藏在毒舌的话语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韫雪靠在自家单元门的门禁前，指尖下意识输了071301，门“嘀”的一声弹开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

　　摸了摸兜里的贝壳，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敲在额头上的温热触感，薄荷味的呼吸、弯下腰时温柔的眉眼，都在心头反复回放。

　　她喜欢他，从初中时他偷偷扔在桌角的薄荷糖，到夏末牛皮纸袋里的茉莉柚茶，再到此刻重逢后的点点滴滴，这份心意藏在赌气的反驳里，藏在偷偷的注视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回到家时，江韫雪刚换好鞋，手机就震动起来。点开微信四人小群，杨柠柠的消息先跳了出来：「到家了到家了，累死我了！」

　　紧接着是叶旭的消息，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也到家了，刚才……对不起啊，柠柠。」

　　杨柠柠没回他，江韫雪看着屏幕，隐约觉得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却也没多问，随手发了句：「我也到家啦，茉茉还乖乖的～」

　　林澋桤的消息随后弹出，依旧是简洁的两个字：「到家。」

　　杨柠柠这才又冒出来，像是忘了刚才的不快，发了个兴奋的表情：「那三亚的计划提上日程！我明天就去查攻略，订酒店订机票，咱们找个风景好的海滩，天天吃海鲜！」

　　叶旭立刻附和：「没问题，费用AA，我随时有空！」

　　江韫雪笑着回复：「我也可以，听你们安排～」

　　林澋桤依旧是淡淡的：「都行。」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聊着三亚的行程，聊着要带什么东西，聊着海边要拍多少照片，刚才的小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

　　江韫雪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热闹的聊天记录，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兜里的贝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叶旭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群里杨柠柠活跃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删了又改，最后只打出一句：「攻略我来查吧，你们负责选酒店就行。」

　　林澋桤站在窗边，看着江韫雪家的方向，桌角放着那枚和她一模一样的粉色贝壳，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数字，眼底满是温柔的惦念。

　　杨柠柠趴在床上，盯着叶旭发来的道歉消息，心里的气渐渐消了些，却还是嘴硬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多说一句软话？

　　夜色渐深，而四个人的心事，都藏在各自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