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茉莉》Three07

2、刚刚好

　　夏末的暑气还黏在风里，江韫雪捏着书包带站在教室外的书箱旁，指尖把纸壳磨得发毛。晨光刺得她眯眼，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篮球架、樟树林的石凳，连小卖部的窗台都望了三遍，还是没看见林澋桤的影子。

　　今天她要走，搬去外省读高中，昨天攥着公园邀约的纸条递给他时，他没接，却扯着嘴角说了句“知道了”，可现在，连他的衣角都没见着。

　　“快点快点，别愣着！”杨柠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她和叶旭一左一右架住江韫雪的胳膊，不由分说往教室推，“进去看看，有东西给你！”

　　“林澋桤呢？”江韫雪挣了挣，声音发紧，鼻尖泛酸，“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叶旭叹了口气，只把她往座位上按：“先看东西，他早来了。”

　　江韫雪一低头，就看见桌肚里摆着个牛皮纸袋，边角压得平平整整。她伸手扯出来，冰凉的玻璃瓶身先硌了指尖——是她爱喝的茉莉柚茶，未开封，瓶身还沾着点晨露的凉。旁边是一盒薄荷绿包装的薄荷糖，是他总骂她“笨手笨脚”后，又偷偷扔在她桌角的那款。

　　最底下，是一颗用粉色丝带系着的淡粉色贝壳，贝壳面滑溜溜的，泛着浅浅的珠光，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串数字：071301。

　　“他留的。”杨柠柠的声音软下来，靠在桌边看着她，“天不亮就来放这了，蹲看台后不肯走，又不肯见你，就赌气呢，怪你昨天没把公园的邀约递给他。”

　　江韫雪捏着贝壳，指腹硌过凹凸的数字，心里又气又堵。气他的倔脾气，气他不问缘由就躲着，气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可指尖触到那枚贝壳的温软，又酸得眼眶发红——他明明记得她所有喜好，却偏要把心意藏在赌气里。

　　她把贝壳塞进书包内侧的小夹层，茉莉柚茶和薄荷糖揣进兜里，没再问林澋桤的去向，转身跟着爸妈走了。那串071301，她看了半晌，觉得莫名，却还是凭着记忆存进了手机备忘录，没多想，只憋着股“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的气。

　　日子一晃，就是一年。

　　外省的风里没有家乡的茉莉香，可四人小群的消息，却成了江韫雪每天的盼头。杨柠柠总絮絮叨叨讲学校的趣事，叶旭插科打诨跟着起哄，江韫雪也会偶尔说几句外省的新鲜事，唯独林澋桤，像沉在群里的一块冰，十天半月才冒一次泡，一开口，准是呛她的话。

　　那天晚自习后，江韫雪靠在走廊栏杆上，随手发了句：「今天有个男生跟我表白，高高瘦瘦的，笑起来挺好看。」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杨柠柠：「哇！我们家小雪儿太受欢迎了吧！」
　　叶旭：「可以啊，要不要哥帮你把把关？」

　　江韫雪看着屏幕，嘴角刚勾起点笑意，林澋桤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白底黑字，冷得像初秋的风：「眼光差成这样，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看得上。」
　　紧接着又是一句：「就你这模样，也就别人瞎了眼才会表白。」

　　群里瞬间安静，杨柠柠和叶旭再也没接话。江韫雪的脸瞬间涨红，从耳根到脖颈烫得厉害，手指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她气鼓鼓地回了句「关你屁事」，再看，林澋桤的头像又暗了下去，再也没发过一条消息。

　　她心里堵得慌，把手机塞进兜里，抬头望着外省的夜空，忽然摸出书包里的那枚贝壳。指尖摩挲着071301，才发现这一年来，她竟把这串数字记熟了，连做梦都能闪过。原来这看似难熬的三百多天，她念着他的赌气，念着他的毒舌，更念着那个夏末，他藏在牛皮纸袋里的温柔。

　　而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家乡，林澋桤看着群里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删了又改，最后只敲出那几句呛人的话。他捏着手机站在窗边，桌角摆着一箱茉莉柚茶，还是她爱喝的那款，旁边放着一枚和她那枚一模一样的淡粉色贝壳。

　　这份难熬，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

　　直到高一暑假的前几天，群里突然炸开了锅，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热闹。杨柠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炸得江韫雪的手机震个不停：「宝！重大消息！小雪你户籍没迁走，必须回本地读高二！」
　　「刚跟老师打听了，你回来直接进我们班！」
　　「咱四人团又能聚齐啦！」

　　江韫雪盯着屏幕，指尖猛地一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捏着那枚贝壳，指腹再次触到071301，突然觉得这一年的等待，好像都有了归处。群里叶旭跟着起哄，连一向沉默的林澋桤，都发了个淡淡的「哦」，却让江韫雪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她回了句「这么巧？」，字里行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却没发现，杨柠柠私戳她的消息里，藏着一丝狡黠。

　　而杨柠柠的另一头，正和林澋桤、叶旭打着电话：「放心，都安排好了，等她回来，我就说约着去公园散步，你们俩‘刚刚好’遇上，保准不露馅！」
　　电话那头，林澋桤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搞砸了。」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桌角的贝壳，指尖轻轻拂过，眼底的清冷，悄悄漾开一点温柔。

　　所有人都以为的刚刚好，不过是有人藏了一整年的惦念，和杨柠柠精心策划的一场“偶遇”。而那串刻在贝壳上的071301，那瓶没拆封的茉莉柚茶，那盒薄荷糖，都是藏在赌气和毒舌背后，从未说出口的在意。

　　江韫雪收拾着行李，把那枚淡粉色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包里，茉莉柚茶的味道好像又飘进了鼻尖，她忽然开始期待，回到家乡的那场“刚刚好”的相遇。

　　而杨柠柠的另一头，正和林澋桤、叶旭打着电话：「放心，都安排好了，等她回来，我就说约着去公园散步，你们俩‘刚刚好’遇上，保准不露馅！」
　　电话那头，林澋桤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搞砸了。」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桌角的贝壳，指尖轻轻拂过，眼底的清冷，悄悄漾开一点温柔。

　　所有人都以为的刚刚好，不过是有人藏了一整年的惦念，和杨柠柠精心策划的一场“偶遇”。而那串刻在贝壳上的071301，那瓶没拆封的茉莉柚茶，那盒薄荷绿壳的茉莉味薄荷糖，都是藏在赌气和毒舌背后，从未说出口的在意。

　　江韫雪收拾着行李，把那枚淡粉色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包里，指尖划过手机锁屏，下意识输了串071301，解锁的瞬间，茉莉柚茶的清甜好像又飘进了鼻尖，她忽然开始期待，回到家乡的那场“刚刚好”的相遇。

　　搬家车停在小区楼下时，夏末的风刚好裹着一阵茉莉香吹过来，江韫雪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往楼道走，指尖按门禁密码时，指尖落下的依旧是071301，输完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这串数字会刻得这般深。

　　刚拐过小区的茉莉花坛，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突然从花丛里窜了出来，围着她的行李箱“汪汪”软叫，声音奶乎乎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江韫雪低头，看见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比熊，雪白的毛发打着小卷，沾着细碎的茉莉花瓣和草叶，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可怜巴巴的，瞬间揪软了她的心。

　　她素来抵不住小狗的模样，从前养的小狗走后，便再没敢碰，可此刻看着这只小比熊，心还是软成了一滩水。她蹲下身，不顾裙摆沾到地面的潮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比熊的头，声音放得柔柔软软：“你是不是走丢了呀？怎么浑身都湿了，乖。”

　　小比熊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江韫雪的心都化了，把行李箱往旁边一靠，张开胳膊把小比熊抱进怀里，忍不住猛猛撸了几把，软乎乎的毛发蹭着掌心，还带着点淡淡的茉莉香，不知道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沾了花坛里的茉莉。

　　“茉茉！茉茉！”

　　不远处突然传来杨柠柠刻意捏出来的焦急喊声，江韫雪抱着小比熊抬头，还没看清方向，一道清冽熟悉的男声便跟着响起，漫不经心地喊了两声同样的名字：“茉茉，过来。”

　　这声音，哪怕隔了一整年的山海，江韫雪也能一下子认出来。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怀里的小比熊却像是受了召唤，轻轻挣扎着要下去。江韫雪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林澋桤插着兜，慢悠悠地从花坛另一边走过来，白T恤配浅灰短裤，身形比一年前愈发挺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扬，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定在她抱着狗的手上。

　　“这么喜欢？”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声音里裹着夏末的风，带着点笑意，“送你了。”

　　江韫雪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年前他躲着不见的委屈、群里他句句呛人的气，瞬间翻涌上来。她抬眼瞪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嘲讽：“小狗的确挺可爱的。”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字一句咬着牙，复刻着一年前的话：“但狗主人是你？捡来的，我嫌晦气。”

　　这话刚落，杨柠柠就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喊：“茉茉！可算找到你了，急死我了！”
　　她跑到近前，才假装刚看见江韫雪，眼睛倏地亮了，夸张地扬声：“小雪！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林澋桤没接江韫雪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淡淡示意杨柠柠看她怀里的茉茉。

　　杨柠柠立刻顺着话头往下接，伸手轻轻摸了摸茉茉的头，笑着说：“你看这小家伙，皮得很，刚才跑着跑着就钻花坛里不见了，浑身都湿透了，还好遇上你了。它叫茉茉，是不是和你名字很像？可爱吧？是澋桤养的，平时宝贝得紧呢。”

　　江韫雪低头摸了摸茉茉的毛发，指尖划过软乎乎的卷毛，心里的气被这小家伙磨去了大半——实在是太可爱了，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她心头发软。她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却还是对着林澋桤甩脸：“的确挺可爱的，就是这狗主人太没爱心了，既然养了就好好看着，怎么还能把它弄丢？”

　　林澋桤挑了挑眉，半点不恼，反而顺着她的话接：“说了呀，让你捡回家养，省得我再弄丢。”

　　江韫雪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怀里的茉茉又蹭了蹭她的脖颈，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彻底忘了要放的狠话，连那句“捡回家也晦气”都咽回了肚子里。她没再跟他争辩，赌气似的拉起身边的行李箱，把茉茉往怀里紧了紧，转身时故意用胳膊狠狠撞了他一下，气冲冲地往楼道走：“我才不要你的狗。”

　　脚步又快又急，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不服气。

　　林澋桤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却半点不气，反而望着她匆匆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眼底的笑意浓得藏不住，嘴里低声念叨：“真是只兔子，一惹就急。”

　　杨柠柠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啧啧两声，斜睨着他翻了个大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的嘲讽：“大哥，合着你搁这演深情呢？眼睛都黏人背影上了，刚才那股子冷劲呢？装给谁看呢？”

　　江韫雪转开钥匙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夏末的风从阳台钻进来，卷起窗帘边角。玄关的鞋柜上贴着张便签，是爸妈熟悉的字迹：“小韫啊，我们先去宜家买新生活用品，给你转了钱，自己买点吃的收拾下——被套被子都洗好晒过了。”

　　她想起爸妈提前一天回来收拾过，倒也没多想，随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转身就往客房跑。客房的储物柜里，还藏着当年养狗用的笼子，落了点薄尘，却依旧完好。她拿湿抹布擦了三遍，又找了块干净的旧毛巾铺在笼底，才小心翼翼地把茉茉抱进去。

　　小家伙倒是乖巧，趴在毛巾上舔了舔爪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转，看得江韫雪心都化了。她坐在地板上，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手指飞快下单：小狗窝垫、防水狗盆、幼犬粮、驱虫药，还顺手挑了两件印着小茉莉图案的粉色小衣服。

　　付完款才猛地想起什么，她火速切到微信四人小群，指尖敲下一行字：“小狗叫什么名字啊？”

　　消息刚发出去，“一颗柠檬”（杨柠柠）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茉莉的茉！叫茉茉～”

　　几乎是同一秒，那个头像是白色小狗的账号（林澋桤）也发了同样的三个字：“叫茉茉。”

　　叶旭显然还蒙在鼓里，冒出来插了句：“？这么快就见到狗了？小雪你到家了？”

　　下一秒，杨柠柠和林澋桤的消息又同步弹出，字字铿锵：“闭嘴！”

　　江韫雪压根没留意这诡异的同步，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似的接着发：“茉茉的疫苗打没打？打了几针了？下一次接种是什么时候？驱虫做了吗？能不能洗澡啊？”

　　一连串问题刷满屏幕，她握着手机蹲在狗笼前，盯着茉茉的眼神满是宠溺，早把“饿”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手机突然震动，是杨柠柠的电话。她刚接起，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嘟——”叫了一声，声音清亮，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显眼。

　　杨柠柠“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打嗝：“江韫雪！你是多久没吃饭了？听着都快饿晕了！”

　　电话那头还传来林澋桤低低的笑声，带着点戏谑：“饿死鬼投胎？”

　　“别笑了别笑了！”杨柠柠收住笑，语气雀跃，“正好，咱四人聚一下！去之前常去的那家烧烤店怎么样？假期还长，不急着这一两天收拾，先填饱肚子再说！”

　　江韫雪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又看了眼笼里乖乖趴着的茉茉，应声：“行！我把茉茉安置好就出门。”

　　挂了电话，她给茉茉倒了点温水，又找了把狗粮泡软放在盆里，确认笼子门扣好，才抓起钥匙往外走。关上门的瞬间，她忽然愣了愣——从回到家到遇见茉茉，再到现在要去和他们聚会，一切都顺得不像话，怪得很，却又偏偏透着股说不出的“刚刚好”，像早就被人安排好了一样。

　　随他的，反正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