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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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预心内五味交杂，他本以为少年身份尊贵，且必定在族内日子过得还挺不错，才能养出那种天真不怕人的性格，但半夜看完审讯笔录时他简直气得差点再回去殴打一次老人。
天地良心，他平时还是很尊老爱幼的，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自刻流出生，居然每年都会发生一次！
刚出生还小，那就用小祭坛，越长大，祭坛越大，流的血越多。
严旷心比他更难受。他在这里守了五年，居然对这么大型的祭祀行为一无所知，他自觉失职，连带着对刻流也存了几分愧疚，低声道：“坤民接下来什么章程还不知道，要是搬到外面去，我帮忙留住他的学籍，我们能带他出去。”
林预正要再看看刻流的恢复情况，门被敲了三响：“司令，急报！”
严旷心疑惑起身，“这回回信怎么这么快？”
“娘的，真是岂有此理！”严旷心出门片刻，回来窝了满肚子气。
他把手里纸张递给林预，“上面让放了寨民，他们内部的民俗我们不能插手。”
“什么？”之前严旷心敢直接把寨民们抓起来，就是因为历来像大墟这类灵脉聚集的地方很容易滋生神神鬼鬼，一旦有淫祀供奉来路不明的邪神，很容易壮大起来祸害人间。
林预接过纸张。
“他们这边的事很难管，寨民们如果暴动，我可以申请武力镇压，但大型武器和直升机肯定过不了大墟，我们在大墟也不能随意扎营驻守，大墟是寨民们的天险，而且他们能力诡异，要想开战，伤亡的惨烈恐怕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上面的意思多半还是让寨民自治，只要他们不对外面人动手，我们也不干涉他们的生活。”
林预皱眉不语，看着手中报文。
“所以在寨内办了坤民嘛。”严旷心瞄着他，看到他视线一直落在纸张下半部，自己的火气忽然下去了点，对危险的直觉感受使得理性冒头，说：“上面的意思是暂停招生，继续教学，现有师生力量成立行动组，委任你做组长，加派兵力，有需求我一定全力配合……你还好吧？”
林预将纸张拍到桌子上，动作不重，却莫名叫人胆战心惊：“哪个上面？”
“问这个做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林预手指屈了屈，表情依旧带着淡淡的困倦，明明该给人平静的感觉，但空气都似乎在发冷。
不是错觉，严旷心看了看桌上的水——林预刚倒好给刻流润唇的，刚还冒着热气，现在估计喝着都冰牙。
大致能猜到他的反应，严旷心也很无奈，想拉林预出门，没拉动。
“还有伤号呢，我们先出去。”他劝道，这次果然成功把人带出了门，“这话我只敢和你说。”
“西南总长是我同袍，他不是会干这种糊涂事的人。这事儿追究起来，多半是蜀山那位半仙的意思。你知道，大墟最早出事的时候，就是半仙他祖师爷经手办的差。他们手里有很多资料我们是没有的——高度机密，连总长都一知半解。”
林预冷笑：“什么机密比人命重要！成立行动组？说的好听，他们想把我们封在大墟对岸。不管这边有什么危险，我们死在这里还不够吗，也要让孩子们送命？”
他咬着牙，说话间带了血气：“我不信把那几个孩子送过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这什么机密，怎么？不填几条人命进来就不识字？！你别劝我了，我今晚就去蜀山问个明白？”
严旷心总算有些明白西南这个烂摊子怎么能让这位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太史来接了。
他太不世故太不圆滑，偏偏又太强大，真成了太史后不知道要收拾多少人。明里暗里盼着他英年早逝的绝不会少——包括某些知道西南机密的人。
于是一切便顺理成章。由师长或朋友出面鼓动林预，还要留几个背景可怜的学生做饵，以林预的心性，一定会报名。等他报名表一递上去，各个关卡一路加急亮绿灯，不超过半个月就能把人放进西南深山。
而这少年他爹妈现在远在西伯利亚，消息闭塞，可能知道大墟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有多大，等他们回过神，说不准只赶得上给宝贝儿子收尸。
严旷心人看着粗犷，但不是傻子，前几年就是蝇营狗苟烦了才躲到深山里，没想到蚊子追着好人咬，时隔多年，那群傻叉还有更操蛋的操作。
但要是让林预现在就飞进蜀山把老头一枪崩了，那才是真的完蛋，他宽慰道：“算了，也不一定真就会折在里面，密令上说的是坤明师生成立行动组，我们抓紧些，四年的课三年……不，两年就给他上完，孩子们毕业证一发，也就不是学生了，到时候该去哪去哪，我们多留几年，给他们托底，到时候谁也不能说什么。”
林预靠着墙，前头江水哗啦啦地流，远山如黛，星月的光辉为这里的一切蒙上了层银亮柔和的光。
光看着这样美的山水，谁能想得到水底下涌着多凶险的暗流。
而其他人尚且能走，那些寨民呢，他们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可能随时倾覆吗？即便知道，上面严令寨民不准出大墟。他们怎么办？
……刻流怎么办？
他垂了垂眼皮，体内暴怒似乎瞬间平息，道：“分批走，我分开教，只要能过学会试就给他们发毕业证……有烟吗？”
太阳照常升起。
寨民们对那晚的事情讳莫如深，几个长老里放还了一个，剩下的也没杀，留着审问更细节的事情。
几把老骨头居然还挺结实，林预去了几次，几个小术法下去贡献了点审讯进度，得知刻流父母早死在了祭祀里。
他又出门卷了支烟。严旷心自己种的烟叶，味道很呛，他说最近朝上面申请了批物资，给林预捎带了几盒好烟，还调笑说果然死者为大，密令发出后别人都拿他们当死人看，他向上头人要资源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补贴都翻了好几番。
林预说算了，他也就这几天晚上放学后抽一抽，不想养成习惯，要不然上课有烟味。
过了一星期，林预放学回到吊脚楼，刻流居然看着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坐在他书桌上看书。
看到林预，刻流自然而然地起身抱他——这几天一直是林预在照顾他，虽然他可以短暂地自己洗个澡，但是鉴于每次洗完澡都会无力到瘫软，要不是林预警觉，他说不定会直接晕倒在浴室里。
林预抱他出去，他还要苦兮兮地和林预说抱歉。
好在没有几次林预就发现这小子纯粹是装的，估计就前两次有点虚弱，后头完全能自己洗完澡出门再打两套军体拳。
但肢体接触多了，林预自己也免疫了。反正据他观察，刻流也不是对谁都这样，至少对寨民就很冷漠，估计不会随意被骗，那就随他去吧。
桌上摊开的书是本外国小说，林预妈妈听说他要教育小孩时补上的，并教训他：“只给孩子们看那些能把人困出翔来的东西有什么用，多搞点文娱美育。”
林预有些担心刻流会说想去国外看看，他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刻流看着对国外没什么兴趣，并说：“他们说话好怪。”
林预：“是别的语言翻译过来的，语言环境不一样，翻译腔，是会怪一点。”
刻流骄傲道：“我说话也是翻译过来的，我就不怪。”
林预想想还真是。
这个寨子用的语言体系和汉语还挺不一样的，汉语作为刻流的第二语言竟然说的这么好，属实很厉害。
他好奇道：“是很好，你在哪里学的汉语？”
刻流在他肩窝蹭来蹭去的头颅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并不自然地答：“听着听着就会了。”
林预把人从自己身边拎开：“去给我拿张纸，我写封信。”
他写信不太逼着刻流，但今天不一样。他父母前两天的回信中提到了成家的事情，还说婚期定早点，到时候让他回来继承家业。其实是想借亲事把他从西南弄回去。
林预要想办法把他们糊弄过去。
他才二十周岁，法定年龄二十二周岁结都算英年早婚，何况他和人家姑娘连面都没见过，婚礼的时候对方突然说对不起，你长得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我要退婚，这怎么办？
刻流不想走，这几天他都睡林预这屋的，可伤刚一转好林预就提出让他回自己房间睡去，这使他恢复得更慢了的同时，还罹患了严重的分离焦虑。
他时常担心他一离开林预就会把他枕头被子打包扔出来。这种事林预真的干得出来！
他的反抗使他被赶出门的姿势不太体面。
熟悉起来之后从前事事包容的林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对亲近的朋友向来不会客气。
还好走之前开了窗，刻流靠着林预房门半坐，指尖凝出只黑蝴蝶，飞到林预书桌上空。
它看了会儿林预写作的侧脸，慢慢靠近，狗狗祟祟地落在他肩头。
林预没发现，蝴蝶便拢好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预的信。
与刻流会读会说不会写的狗爬体不同，林预的字是清隽端正的好看，既有力道，又有风骨。
第一句话就写的潇洒：“爹，我要对你试图包办我婚姻的落后思想提出严厉批评。”
……婚姻？
门板咚地一声巨响，林预受惊转头，蝴蝶惊起，林预才发现这只咬了自己两次的蝴蝶竟然又进来了。
他很谨慎地没有上手，而是抄起一本书把蝴蝶赶出去，随后关上了窗。
“怎么了？”
林预打开门，刻流还在门口坐着，手握成拳，有些发红。
刻流勉强笑笑：“没怎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