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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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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着灯,飞快地写完了一封信,特地提到让母亲多寄几本心理方面的书籍过来,特地标注:最好对育儿有用的,育青少年也行。
天蒙蒙亮,离上课还早,林预干脆出门走过花桥,翻到对面山上去。
一来打个报告说明刻流免听的情况,顺便寄封信,二是问问严旷心租用寨民的房屋他给了寨民什么报酬。
严旷心愣了愣神:“我之前问刻流曲陵,他说你已经付过报酬了。”
林预懵然:“啊?”
严旷心皱眉:“我会再去和他谈,你放心,吃住事宜我会尽快解决。另外我申请了一些补贴,帮你一并带到学校去吧。”
林预看了眼,有衣服和孩子们的书本,钢笔墨水等学习用具,还有药膏抗生素一类的药品。这是正常物资,另外一些看着就灵光湛湛的法宝就属于特殊补贴了。品相不错,够格当教具,他笑着敬礼:“谢谢严司令,还能申请吗?多多益善。”
下山路上,居然下起了雨,严旷心皱眉:“这边的天气太难预测了。我回去拿伞。”
的确,反正大墟对岸看不了天气预报,而山间变化快,夜里看天象还晴朗,清晨一起雾,就不知道天气怎么变了。
林预抱着箱子,拦了拦:“下到半山腰了,别麻烦了。”他掐了个诀,风雨自停,徐徐张开一条干燥的山道。
严旷心和林预父亲相熟,看到这一幕挑眉:“太史一脉的,能当下一任太史吗?”
林预笑笑:“我父亲还能干好多年。”
“你爹是现任太史?”
太史活动的范围和他出身的造工日常八竿子打不着,工作后也不在一个部门,加上大墟能打听到的八卦有限,严旷心只知道林预厉害,却不知道林预是当代太史的儿子。
早有传闻这任太史的孩子天资卓绝,林家内部早已经定好了他做下一任太史,他有些好奇地问:“你爹怎么舍得放你来西南?”
林预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让他在太史任上多干几年。”言下之意:没轮到自己吃苦。
严旷心哈哈笑得不停:“早听说他想退休了,我还想他怎么放得下心,原来有这么出色的后辈。你做得对,他才多少岁,再干十几年也累不死,让你多玩两年又能怎么?”
两人自花桥走回,林预侧脸,是美得惊心的渺远山水,再向前,看到桥头有一执伞的人影,目光穿越层层雾气落在自己身上。
他屏息走近,果然看到少年沉静的双眼。
这使他想起了见到他的第一面。
这样沉静的,冷漠的。似乎才是少年的常态。
才十八岁,怎么会这么了无生气。
林预快出花桥时,刻流上前,帮他举着伞,他真是听进去劝,给林预打伞,手臂伸着,伞把林预罩着,自己却在外面。
打个伞好像林预欺负小孩一样,明明是能容两个人的大伞,他却不进来。
他道:“我不用伞,你给自己打着。”
刻流不吭声,固执地保持距离。
教育有效,但好像把孩子整伤心了。
林预想说让他一起进来打伞,但想想他都下决心要保持距离,自己也不好刚开始就打击他的热情。
他只施法,拂开刻流身前的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受雨淋了,刻流的面色却好像更糟糕了一些。
“那啥……这伞用不着的话放我进来呗?”严旷心在雨中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说话都呛水,有点凄凉。
林预抱歉地给他也挡好了雨,现在三个人都淋不到雨了,却好像还是有点怪。
刻流保持沉默,林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严旷心聊天,碍于刻流在这里,不好说正事,只能天南地北地扯闲篇。
一路到教室,刻流收伞,严旷心和林预进屋放东西,趁机问:“你俩?”
“这孩子心性纯直,可惜想法显得偏激,但还有时间改。”他叹气,“要是早些遇到就好了。”
严旷心皱眉:“他在这里的地位不一般,能力似乎也是有些特殊的。”
“想带他出去很难?”
“难。”严旷心毕竟驻守了好几年,对当地情况比林预熟得多,“最坏的情况,他在当地民俗里承担着一种职责,这让所有寨民都不会同意他离开大墟,甚至对他的生活有管控。他这人有点怪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他愿意和别人亲近,如果条件允许,也请你多留心。”
严旷心的话使接下来的一天林预心中都有些沉甸甸的。
什么寨民在管控着他?刻流自己知道吗?如果知道,他怎么想这里,怎么想外面的世界,怎么看扬言带他离开的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外界的规矩对他还真是半点用都没有。他又是怀着什么心情答应自己的呢?
上午教语文和体育,下午教数学和玄学。
严旷心只中午出现拿走林预的干粮,给他换成了新鲜温热的饭菜,沉默地等他吃完,便又离开了。
林预……林预今年二十,学的多又杂,还有一门学精的,要不是天赋实在高,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不眠不休地学习实践,也不一定能在二十取得这样的成就。
但再聪明,广泛的涉猎也注定了他不会有太多时间发展感情问题。
他感觉心里像被人放了百八十张引雷符,炸的人外焦里嫩。
愧疚得要命。四个小萝卜头注意不到的角落,他们的老师捂着脸无声崩溃了半天。
下午靠工作转移注意力,放学送走几个小孩的时候林预居然有些不舍。
又要回吊脚楼了。
林预无聊,在教室里搞了搞卫生。
“老师。”
林预回头,连山芳站在门口,谨慎地拱了拱手。
这孩子礼数到位得让林预惊讶,后来也问过严旷心。说他之前的师父不做人,不教东西不给吃饭只使唤,硬生生磋磨出来的。
他好奇道:“今天教的有不理解的地方吗?”
连山芳怯怯道:“为什么说人法地,地法天,又说既生此人,则天又在人矣?”
林预心喜,小孩好学就是好的,“你不明白的是究竟由天支配人,还是由人支配天吗?”
连山芳点点头:“请老师教导。”
林预招手,打算给他讲得透透彻彻地,最好讲到该睡觉的时候,“我们这一脉认为天行有常,其实就是很多的规律。人和天都是循着规律在走……”
刻流站在外面,他是来接林预放学的。
但他在外面等了很久,林预都没有出来。
这些小孩真是让人心烦。
他想直接走进去叫林预,看看他会不会选自己。但也很想看看林预出来时看到自己的表情。
一只黑蝴蝶飞在屋檐下,绕着房屋停在窗上。
林预笑着摸了把连山芳的头发。
这孩子的师父有意让他演个烘托气氛的小道童,连山芳头发也长长的,还很干净。
只是缺营养,有点毛毛躁躁的。
蝴蝶砰地往窗上撞了一下。
“……”雨声太大,林预似有所觉地往窗外看了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明白了吗?”
连山芳点头,“明白了。”
拖了点时间,但也没多少,天色还没暗下去。
连山芳走出门,眼角闪过一个人影,警惕地停下,看清是刻流,他抿唇,先转头看了眼还在慢吞吞擦黑板的林预,再对上刻流,张口大声喊:“族长好!”
刻流头都没低一下,只视线垂落在他身上,连山芳被盯得害怕,依旧作揖不动。
林预的声音传来,“族长?”他走出来。
见到所谓的族长居然是刻流时,他的确很惊讶。
虽然原本就有些猜测,但这孩子才十八岁,林预本以为或许是他的父亲或爷爷地位特殊,然而对一个寨子来说最高的权力居然是落在这少年身上的。
刻流没什么情绪地歪头看连山芳一眼,撑伞略过他,走到林预身边。
他的确在外面站了很久,衣摆沾了雨。
林预皱眉:“快回家,雨下这么大怎么还出来。”
一扭头,还有个更小的不知在原地发什么,一半肩膀露在外面,被屋檐上滴下来的水帘浸得透湿。
林预上前朝连山芳后脑勺拍一巴掌,“傻了?”他按住连山芳肩膀,衣上水渍消失不见,重新干爽起来。
连山芳还是呆愣愣地,林预看他倒像是有些惊悸的症状,又抬手在他角孙穴上一按,轻喝:“回神,还不跟我走!”
连山芳感觉有股清气贯穿四肢百骸,混沌的头脑陡然醒过来,眼角瞄着正给林预打伞的刻流,默默跟在了林预身后。
林预问他看到了什么东西被惊了魂,他答不上来,只能略过。
连山芳在神鬼一道上天资出众,可惜幼时流离,气弱神敏,和林预小时候情况倒是有点像。
回头和家里要个药方,能调理就早点给他调理调理。
林预一路送连山芳到了家门口,又走了一段到了吊脚楼,刻流收伞进屋,给林预倒了杯热茶。
他实在是体贴得太过分了,又冷冷的,不开心写在了脸上。而且在冷雨中站的太久,整个人都泛着股冷气。
啧,受寒容易感冒啊。
看到他的每一眼都让林预良心受挫,但又害怕前功尽弃,斟酌着分寸,“刻流。”
刻流猛一睁眼,迅速转身看着他,等他说话。
林预家里没有养狗,但莫名在这一刻理解了为什么一个朋友会那么喜欢狗。
他神色依旧沉着,隔着一张桌子,掐诀消掉了刻流身上的潮冷气。
“多谢你今天接送我,以后还是不要为我操心这些事了。”
刻流神色再度冷下去,应了一声,转头回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