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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林氏教育宝 ...

  •   林预摸摸鼻子,幻视小表妹被自己作弄得扬言再理他就是狗。

      后来林预代她汪了几声,保住了小表妹的颜面,也挽回了岌岌可危的亲情。

      但这个小孩又不一样了。他生气了,很直白地表示自己为什么而生气,但又一言不发,搞得人想不到怎么哄他。

      路上惯用的伎俩都用过了,而且都失效了,林预颓丧地回到书房,心想这小孩的心思比他小表妹深沉多了。

      他伏在桌上,想给家里去封信,握着钢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正愁着,一只蝴蝶飞到了眼前。

      走之前开着窗户通风,应该就是趁这空档跑进来的。

      不过刻流说他的房子蚊虫不近,这只蝴蝶倒是非同寻常。

      蝴蝶不光会翻窗,还不怕人,见林预不驱赶,就大大方方地往桌上一停,压着信纸,不动了。

      左右也写不出来信,林预伸手逗蝴蝶:“上次咬我的是你吗?和你一个颜色。”

      黑蝴蝶翅膀扇了扇,无动于衷。

      林预笑:“怎么不咬我了?因为我身上有刻流给的香囊?哼哼,算你识相,这是我的地盘,你要是咬我,可就跑不了了。”

      黑蝴蝶有了反应,翅膀一扇,折射出斑斓的奇特色彩,有些像乌鸦的羽毛,黑得五彩斑斓。

      它飞了不到半米,最后落在了林预的口袋上。

      里面装的是那个绣着花草的香囊。

      “呦呵。”林预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拿出香囊,“你再上来我看看。”

      蝴蝶还真就听懂人话一样,扇翅膀停在香囊上。

      林预竟隐隐感到了一丝挑衅。

      “上次咬我的一定也是你,我就说怎么会有昆虫近身咬我,说,你是怎么办到的,谁派你来的?”

      他拿着钢笔戳戳蝴蝶,蝴蝶被戳动,又飞起来,这次落在了林预手上。

      林预克制住甩手的冲动,放任它落下,新奇地看着这只蝴蝶。它依旧翅膀懒懒散散地翕动几下,头部垂下,垂下……手上一丝刺痛:“喂!”

      它居然又在林预手背虎口处叮咬出一个细小的伤口,和上次还是同一个位置!

      做完坏事不跑的是傻叉。林预第一次见一只蝴蝶飞得比鸟还快,他伸手去捉都没捉住。

      林预冷笑,手中掐诀:“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御风!”

      平地狂风起,从窗外灌进来,阻拦着蝴蝶飞翔。

      然而奇迹的一幕出现了。

      这么大的风,这只蝴蝶的飞行却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依旧平稳迅速地向前飞着,简直就像与狂风不在同一个世界!

      这……

      桌上书页哗啦啦翻动,证明他的术法没有失效。

      真是古怪,不过一只蝴蝶而已,哪来的对抗狂风的力气?

      林预抬手看着虎口那个细小的伤口,往上面涂了点药。

      这种药治小伤口都有些暴殄天物,伤口很快愈合,但也没有完全愈合。

      林预大拇指在上面反复蹭了几次,上面血色始终擦不干净。

      他面色凝重些许,对着光研究半天,随后却发现这好像是颗新生的红痣。

      什么情况,那蝴蝶难道是点痣蝶不成?

      但由于没发现什么伤害,这件事不了了之。

      夜半时分,严旷心也巡逻完一圈回去了。林预在异香中睡得沉稳。

      一道人影站在他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今夜月光明亮,透过山隘,照在林预的窗前。

      刻流上前半步,他好像不需要睡觉一样,即使夜间穿戴也是华丽的。

      而如今,随着他走出的不止身上银器折射的光,还有他手中紧握的一点寒芒。

      他越走越近,月光下现出他寒意森森的面容,如果林预醒着,一定会吃惊这少年为何会有这样让人胆颤的表情。

      刻流气质与平日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虹膜泛着微红,像是血液浸透了他黑色的双眼。

      他俯身在林预床前,举起手中的刀,口中喃喃:“听话,杀了他,我们才能无生别无死离。”

      然而,刀指向他时,在异香下异香无甚防备的林预却忽然剧烈地皱眉,手指屈张,竟是要醒了。

      刻流拿刀尖在他脖颈留连片刻,叹道:“真是敏感。”

      林预惊醒,眼睛都还没睁开,手已经自枕下拿出一把刀,毫无迟疑地刺向身侧。

      然而刀尖刺空,林预也睁开了眼。

      鼻尖嗅了嗅,没有异味,室内浓浓的暖香,门窗皆紧闭,可见没有人来过。

      但他心内仍在剧烈地惊悸,令他无法忽视这片空间浪涛底浓厚的不安定。

      无论什么东西,刚刚就在这里,想杀他。

      他走到房门前。睡前夹在门缝中的发丝还在。

      但不对,无数次生死之际磨炼出的直觉依旧这样告诉他。

      他沉默片刻,取下门上那根发丝,走到屋子正中央。

      一张黄符夹在指尖,裹着头发燃起火光。

      他眼中的世界陡然生变——门窗虽紧闭,但仍有细细的风流可以来去,屋内有他初进来时做的布置,没有毁坏,濛濛金光浮动,照例安静地护持着这一方天地。

      他着重看着自己醒时刀锋划过的地方——

      一道未散去的血煞气,可那是自己的刀划出的。

      他看着这世界,心中隐约还觉得有什么不对,更加仔细地搜寻那些异样的痕迹。

      还是没有。

      林预烦躁地挠挠头。

      要么对方已经强到行迹融于天地,那样的话他想杀自己就杀呗,顺手的事,非表露杀意后又偷偷离开做什么,吓人好玩?

      要么就是对方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手段。寻常的灵异手段对他没用。

      须臾之间,他下了决定,打开背包,夹层里有一个小盒,盒里有一把袖珍手枪和六颗子弹。

      他取出两颗,装进弹匣里。

      一通折腾,要睡也没睡意了,林预坐到书桌边,打算续写那封没写完的家书。

      刚坐下就听到门口笃笃两声。

      林预转身,撩了撩额发,枪握在手里,猫一样无声地走到门侧。

      外面人仍是规规矩矩地敲着门,见没人应答,低声道:“林语迟,你还在睡吗?”

      是刻流的声音。

      林预眯着眼,并不出声。门外的人等了片刻,见没人答话,转身走了。林预稍松口气,却又听一声脚步,接着“啪!”

      门被踹开了,闩门的横木直接断裂,人冲进来的时候是背对着林预的,林预先是举枪,极低地哒一声,拉开了保险。

      银饰闪动。

      刻流冲进来看到一张空床,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林语迟!”

      是刻流。

      林预稍松口气,把枪背在身后,依旧站在门边,应一声:“刻流。”

      刻流回头,由惊到喜,那是失而复得的神采。

      “林语迟!”

      林预问:“你怎么来了?”

      “我感觉刚刚这边有不一样的力量,就在你的房间,我惊醒后害怕你出了什么事……对不起。”

      碎成两半的门闩还在地上,它走得惨烈,近乎飞到了门对面的书桌下。

      刻流两步跑过来,没问他为什么站在门后,张臂抱住他:“还好你没事。林语迟,寨子里的夜晚并不安宁,但是房子里是安全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事,我好担心你。”

      林预被抱得死紧,从快窒息的力道中感到了些关怀,一只手拍拍刻流:“好了,我没事,你松手。”

      刻流迟疑片刻,果然松了手——只松了一点,双臂依旧箍着林预,道:“松了。”

      “……”行吧,好歹喘得过气了。

      林预有心想藏藏手枪,可大夏天,他睡觉就短袖短裤当睡衣,藏也没地方藏。

      “你说的应该是我的动静。我当时感觉有些不对,起来看了看。”

      刻流头靠在林预肩头,歪着脑袋,看着林预背在身后的手枪,“那找到什么了吗?”

      林预有些不自在地仰了仰身体,想离开刻流。虽说两个男人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但同理,两个大男人哪有这样腻歪的?

      刻流身量比林预还高大,所以虽然他年纪小,心思也浅,林预也没法真把他当小孩一样由他亲亲抱抱。

      可惜身后就是墙,他退一步,反而撞上了墙。

      手枪磕上墙,轻响。

      林预有些尴尬,在别人家里持枪总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要是刻流现在出门报警,一抓一个准,也就是欺负人家孩子和社会脱节。

      “可能是感觉错了,这里没什么问题。”他将枪露出来,因为保险已经开了,枪口对着地面防走火,借着动作从侧边挣脱了刻流的怀抱。然后在外面卸掉了弹匣。

      抿着唇看刻流:“不好意思,拿着防身的……”

      他有点不知道再怎么解释。

      好在刻流主动帮他卸下了压力:“我知道,严旷心他们也都有这样的东西。寨子对你们而言不能信赖,我知道的。”

      他说的是事实,林预却难免有些羞窘。

      “林语迟,我们一起睡吧,有我在,没其他东西敢来吵你。”刻流忽然提出。

      “这像什么话?”林预当然拒绝。

      他自打三岁起就一个人睡觉。小时候是父母不在身边,长大后更是知道了分寸,无论是什么人,这种社交距离都很不正常。

      他的床上也就十五岁的时候还睡过一个五六岁特别黏他的小侄儿。十五岁之后别说人了,睡在床上的时间都少,野地里自然没什么同床不同床的说法。

      何况卧榻之侧,正是睡觉警戒最低的时候,身边人有点异心足以致命。林预是打定了主意把自己床的另一半留给未来人生的另一半的。

      刻流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还是黏他,手搭在林预腰间:“为什么不像话?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林预还是后退,点燃了桌上的烛火。

      火光摇曳,点亮这方空间。

      亮光下的林预面色正肃:“刻流,我们才认识两三天,你把我当什么了?”

      刻流还在原地张着手,看起来有些委屈,直言:“我喜欢你呀。”

      这孩子果然是从小无人教导,只知道喜欢就要黏在一起。

      刻流在感情方面心智至多五岁。林预看着他,竟有些幻视自己的小侄子。

      不,也有不同,至少自家小侄子吵烦了林预单手就能提起来扔出房门。

      但该有的教育还是要补上,不能等到问题继续发展才想着补救。

      林预斟酌着,尽量简单明白道:“我曾经读过国外的一些心理学著作,上面说大部分小时候父母不常在身边的孩子长大后都可能对其他年长的前辈产生类似对父亲或母亲一样的喜爱依赖,这是因为小时候父爱或母爱的缺失,以至于长大后心中依然保留着小时候的渴望。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明白吗?”

      “刻流,我们才认识了两天。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的老师,我和你住在一起,你会喜欢别的认识了两天的人吗?”

      刻流道:“不会有别人做我的老师,也不会有别人能和我一起住,我只会喜欢你。”

      林预:“……”

      他努力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这种喜欢是因为我们的相处方式太亲近,你把我放在了长辈或兄长的位置上了。”

      刻流:“不可以亲近吗?”

      林预:“当然可以,但是包容你,教导你,这才是师长的亲近,与师长应该亲而不狎,威而不猛。”说到这儿,林预还反思了一下,其实自己何止“不猛”,对上刻流压根连“威”都威不起来。

      知则改之,林预心说以后原则问题自己绝对不会再让步了,刻流哭了也不行。

      “那我不是那种喜欢,我是可以抱你的那种喜欢。”

      “诡辩。”林预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刻流却说:“林预,你不能拿外面的规矩来框我,我们的喜欢就是只对一个人喜欢,你可以当做我是你的学生或者弟弟,但我喜欢你,那就是没有生离,没有死别,生要同衾,死要同穴,只喜欢你。”

      林预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心说问题居然比自己想的还要大:“这怎么可能?是谁这样教你的,你的族人吗?”

      刻流低低地“嗯”一声。

      林预失笑:“没有这样的人。就说你的族人,我第一天来见一个阿婆,她是孀居,要是照你的说法,那位阿婆岂不是自己就违背了这话?你的族人自己都做不到的话,凭什么规训你?”

      刻流又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都是人,哪里不一样?”林预和他聊半天,反倒觉得肩上担子更重了。

      “如今社会进步,思想解放了,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有追寻幸福的权利。如果他们还敢按着你的头遵守那些狗屁规矩,你告诉我,大不了我强行带你出大墟。”

      还有句话林预没说,出大墟的前提是他愿意遵守外边的规矩,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接受外界,林预也只好履职将这些身怀巨力的不安定分子拦在大墟对岸。

      刻流这次的沉默时间长得诡异,片刻,他“嗯”一声。心情低落地出门了。

      林预松口气。

      如果实在劝不动,他下一步就只能搬回山上和严旷心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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