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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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预被他浓浓的“我生气了”的架势搞得有些头皮发麻。
居然还是个大龄问题儿童。
他只能装看不见，上前一步，手按在桌上，桌椅的木头居然重焕新生般开始生长，甚至连桌板上那俩不知什么人手欠戳出来的孔都长好了。
新的桌椅色泽偏紫，木质紧实，入手平滑，简直像换了个品种。
旁边四小孩七嘴八舌地开始惊叹。
林预御风挪走其他没用的桌子板凳，笑着看向刻流：“试试？”
刻流眉目不动，但身周气息却变得欣然，坐回特制的书桌，唇边已经有了点难以掩饰的弧度。
林预低声询问：“不生气了？”
刻流不说话。
好吧，破镜难重圆。何况严旷心想要他来上学是因为寨子里就他一个没有反对上学又好像懂点汉话的，本意是培养一个在寨里有话语权，促进双方和平发展的中流砥柱。
但现在林预已经知道他汉语水平连他爹那种行草都认得出，至多在运用上有点问题，日常交流时补补课就行。
对他而言，待在教室里毫无用处。又被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到了自己能发言的时候，还被忽视了。
林预决心早点放他自由。
“你学习很好，留在这里想来也没什么可学的。何况我们住在一起，有想了解的外界知识传承直接问我就行，这么看，与其一起上学，不如拿这些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林预开心道：“同学，以后不用来了，允许你免听。之前严司令是不是答应了你学完会给出什么？我带你去找他要。”
说完他都有些感动。
要是当初自己上学时有人对他说你学的已经够好了，从此往后你只要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好喝好，学位证自然会送到你的手上……完全想象不出来的幸福。
但刻流显然与他这种庸俗的人不一样。
他话音刚落，才刚被哄好一点的刻流眼神又冷了下来，直勾勾看着他：“你要赶我走？”
——天地良心，绝无此意。
林预忙道：“你桌子永远在这儿，你想来就来，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既然你都会了，坐在这里听我讲课有些浪费时间。”
刻流面色稍缓：“我也要上课。严旷心和我说了，我上完课就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外面玩。”
林预才知道严旷心拐到这少年给他做村官预备役居然只用了这么简单的利诱手段，不由心疼。
刻流果然生活得太单纯，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能离开村子看看，一句出去玩的承诺就能劝他学习。
他承诺道：“会带你出去玩，想上课就上吧。刚好巩固知识。”
刻流点头，又道：“我的跟脚是人。我会的术法……”他招招手，窗棂上趴着的彩蝶飞进教室，蹁跹落在林预肩头。
他笑笑，“这个，林语迟，你会吗？”
林预早听过苗疆巫蛊，也学过练蛊的手段。
但这只蝴蝶气息干净，不是人为练出来的蛊虫，居然也会听从刻流，这倒奇异。
林预甘拜下风：“我不及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刻流笑道：“简单，万物有灵，万物有名，我唤它的姓名，它就来了。”
不是苗蛊。
很难说是什么手段，各地都有些与姓名，与八字相关的术法，但绝对没有刻流展示的这么轻巧神异。
林预总算明白严旷心守在大墟对岸数年是为了什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推荐他来的人一定要他取字再来。
这种手段，亲眼见过，才会真正忌惮。
然而不知是不是刻流看着自己的眼神太纯澈，林预脑子里过了一圈利弊，情绪起起伏伏，最后却只想鼓掌。
“厉害厉害。能教我吗？”
刻流道：“长辈说我的族人以外，别的人施术后会迷失在三途河畔。我不想失去你，不过我可以讲给你听。”
五个小孩全搞定，皆大欢喜。
林预回讲台上，如释重负地宣布：“课间休息十分钟。”
他问：“都带杯子了吗？”
孩子们答：“没带！”
林预：“……好吧。小孩子要养成喝水的好习惯。”
他出门，过了会儿回来，手里多了几个粗细均匀的竹筒：“每人领一个，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以后放在教室里喝水。”
这教室是寨子里为数不多的通了电的。
林预拿出奶茶包，招呼连山芳：“把里面的粉末倒进去，再去后面接热水。其他人也一样。”
甜香很快在教室蔓延开。
这些孩子在外面吃苦多，吃糖多半是过年过节才有机会，奶茶属于头一次喝的新鲜品。
林预喝了连山芳敬的茶，舒畅地叹气。
没办法，条件所迫，热奶茶也是茶嘛。
刻流对这东西展现出了极大兴趣，但喝了几口就不再动了。
林预一个人坐讲台无聊，下来和刻流拼了个桌：“不爱喝？”
刻流答：“好喝，不想多喝。”
林预了然：“腻嘛。高糖就该配高盐，可惜这里没有孜然辣椒小烧烤，也没有重麻重辣小火锅。”
刻流听着他讲。他对外面的世界认知有限，需要想象一番才能理解。
林预心中一紧。
这个地方不像普通生苗村寨那样，他们选择独居是文化习惯使然，且也并非完全的与世隔绝，山连着山，总有路走出去，也会在初一十五的日子去附近村镇赶集购买吃用补给。
但对于被忽然出现的天裂割裂到世界的另一端的他们而言，世界是忽然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的。天裂难以逾越，数百年来他们只能无知无觉地任外头天翻地覆，直到如今，依旧因为伴随着天裂而来的灵异祸患而被动地接受外界的向内渗透，却轻易不能出去。
对这些际遇，林预改变不了，但对这个少年，林预还是郑重道：“以后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会带你去，玩腻了我就送你回来，想留在外面我也帮你。”
他是个重诺的人。
承诺的分量，刻流知道。
他笑笑，极力压抑着心底喷薄的喜爱和另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清澈的眼睛望着林预，“嗯，我们约定好了。”
一天课结束，林预摸清楚了学生们的底子，心中生出几分绝望。
严旷心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给自己准备三年级的教学材料。
这群aoe都认不全的小孩要怎么在四年内长成国之栋梁？！
林预以前不是个乖学生，当了老师后看问题换了视角，有些牙疼地想为自己老师抽自己两棍子。
棍名他都帮忙想好了，就叫打狗棍。
“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他感慨。
刻流和他一道回家，下山的路不平坦，他好像怕林预摔了一样，牵着他的手。
林预一把辛酸泪，靠近刻流，低声道：“刻流，还好有你。要不然我在教育界怎么出人头地。遇见你真是好运。”
刻流背脊僵硬了一刹，不大自在地说：“小心看路。”
林预没发觉他的异样，一哂：“这么点高，还能摔了我不成？”
他在刻流肩上拍了拍：“我好歹也是坤民校长，虽然手底下只有五个兵，那也不是一般人。看好了。”
旋即，他的另一只手轻巧地从刻流手心抽出，然后像山路侧边纵身一跃！
“林语迟！”刻流瞳孔骤然缩紧，向前一迈，却只有指尖触碰到了一点衣袖。
他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那是他第一次去族庙，阳光洒落砖瓦，香火缭绕间，他走出殿门，却见一只黑蝴蝶从空中落下。
它旋转着落下，从刻流眼前划过，坠落得更低。翅膀偶尔震颤，却不能再带它飞起来。
片刻，蝴蝶终于掉到了地上，这时还动弹，挣扎着从地上翻起来，然后翅膀合上，不再动了。
“刻流曲陵，我们可以走了。”
刻流看着那只蝴蝶，问道：“他怎么了？”
身边的大人看一眼，随口道：“受伤了，或老死了。”
“还会动吗？”
“在曲陵它可以动，但或许灵智太低，你在曲陵也找不到它。”
而现在，林预就像那只蝴蝶一样从他面前坠落了。
刻流眸光陡然坚定，收回什么也没捉住的双手，紧随其后向前一跃！
林预在半空中回身，久违的放松让他心情舒畅，他笑着看向上面，令风托举着他放缓速度，也想给刻流展示一下。
然而一回身，黑衣银彩饰的少年衣发翻飞着落向自己。滚烫地眼中含着一层他也看不懂的东西。
“刻流？！”无心分辨其他，林预下意识伸手一接，御风在最短的时间内发作，依旧低估了这个十八岁少年的体重。
接住少年的一瞬，林预感觉自己好像接了颗炮弹。
御风缓和了两人的速度，却没能改变两人抱在一起的糟糕姿势。
他们落在草地上，因为坡度而滚了两圈，虽然毫发无伤，但狼狈异常。
林预伸手推了推刻流，侧头在他耳边说：“快起来，压死我了。”
刻流这才支起手臂，上身不再压着林预。
他眼眶通红，面色也红，先无意识地说了句林预听不懂的话，才换成汉语，显然是气急了：“你为什么要跳下去？！”
林预也问：“你为什么跟下来？”
刻流：“因为你不安全！我还以为你要不见了……”
林预原本还想反驳，毕竟这点高度，底下还是湿软的泥土，就算他是个普通人，掉下来也至多断几根骨头。
可一滴液体早于他开口落到了他脸颊上。
林预怔怔看着泪珠自刻流纤长的眼睫上一滴一滴落，哑口无言。
是因为没有被“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话骗到吗？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哭。
回去的路上，林预绞尽脑汁地哄小孩。刻流早已经不哭了，却不为所动，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直到回了家，刻流走进卧房，门板啪地在林预面前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