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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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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迟。”
林预转头看,刻流依旧盛装。他平时会穿布鞋或草鞋,林预试穿几次后觉得科技的进步还是蛮有益处,送给他几双登山靴和运动鞋,穿上居然也没有很奇怪。
他也问过刻流为什么初见时光着脚,刻流说下过水后会不耐烦穿鞋,还得意道他会一个术法,用过后走路就像走在地毯上一样,很舒服。
“你想救那个人吗?”
林预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中午的那个问题。
——如果刚刚那个人在寨子里出事了,你会救他吗?
刻流回答:“你想我救吗。想的话我就去救,不光他,别人也一样。只要你想。”
林预怔然,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深呼吸几次,忽然有些迟疑。
刻流又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预跟着他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两样东西递给刻流。
一枚很浑朴的绿松石耳坠,绿得异常妖艳,整体有大开大合的粗犷,但细看之下连上边配的细小的红宝石都是纯度极高,且被切割成一模一样的小菱形,镶在底下一块晶莹如镜的金属环上,工艺了得。
还有一枚小药丸,刻流记得这东西,上次血几乎流干,只这颗药丸下去,不到七天伤势就恢复了,多年贫血的毛病也连根治好,属于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刻流很高兴地收下,推拒回去那枚药丸,将耳坠收在了手心。
又听到林预忽然道:“耳坠是三百年前藏族大法师赠给自己的大弟子的。我拿到时上面的冰晶石六字真言转子已经不能转了,后来补上了一块从方丈岛开采出的镜天金,镇魂的效果比之前应该差不了多少,另外还能辟邪。要我给你戴上吗?”
刻流一怔。
林预继续说:“毕竟是古神遗迹,镜天石能照天下邪祟本相,可惜我只带着这么一小块,看起来不太清晰。”
“戴在耳上,遇上邪祟会有六字真言响在耳畔,定魂压祟,也能防偷袭,还挺实用的。”
刻流蓦然抬头。
林预的耳垂干干净净,也没打算打耳洞,他得到这耳坠是机缘巧合,不补可惜,补好了又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一直压箱底放着。
“当然,不想太招摇的话当做吊坠,遇见邪祟后镜天金转子会转,也能当作提醒。”
刻流又看向手中耳坠,苦笑一下,知道前面林预说那些都是铺垫,可能也是想委婉地提醒刻流,让他自己供认吧。
他之前还以为转子转是因为转轴油润,遇风自动。想也知道,要是这会儿戴上,六字真言能把他这个邪祟砸晕。
到这时,刻流心里还存了几分幻想。
林预声音依旧淡淡的,或许他还会像往常一样包容自己呢?
抬眼,他吊着的心却猛猛沉下去。
林预神色不如他所想的那样温和。
他眉头锁着,面色严肃,眼神如同冰冷的刀光般,落在刻流身上。
这对他来说太罕见了。在从小生活的环境中耳濡目染,林预做事一直带着克制的分寸感,尤其对亲近的人,他不会任由自己的情绪在别人面前爆发。
半年前刻流被血祭之后他常和严旷心闲聊,聊着聊着就开始冷着脸,冷在他这儿不是形容词,他生气时真能把严旷心的烟给冻灭。
但刻流叫他一声,他也能瞬间恢复得妥妥帖帖地去照顾病号。
刻流上一次见到林预这么严肃,还是在祭台上,将昏迷的瞬间,他看到漫天霜雪下,林预含着杀意救他。
林预靠近刻流一步,刻流居然微妙地生出退意,握在手里的耳坠只叫他觉得烫手。
他会想杀死自己吗?或者把他押大墟外的牢狱,也像对待南古吉等几个长老一样,将术法用在他身上,试图从他嘴里探听寨子的真相?
之后呢?他会想控制自己还是想逃走?
刻流头更低,眸中有红色隐隐翻起,掌心绿松石耳坠越转越快,要不是材质特殊,指不定能摩擦出火花来。
林预自己也没想到送个礼物能送出这种问题。
他见刻流看他一眼后吓到一般胆怯低头,忽然发觉自己神情太严肃了。
……该怎么解释呢?这纯粹是条件反射,和刻流说这个东西叫“巴甫洛夫的狗”,凭他在这上面的研究,能理解的吧?
说来也悲催,林预以前也不是见到个邪祟就这样,但邪祟这东西,能自古以来人人喊打那是全体大小邪祟孜孜不倦薪火相传的建设成果。
林预现在的长相尚且显得精致温和,少年还没张开时就更是常被当做高挑的女孩。
又不巧有很多旧社会的男人变的邪祟,坚守着调戏妇女的违法癖好,见了十多岁的林预第一句话就是:“嗬嗬,还挺识相,送个小玉女来给大爷们开荤。”
第二句是:“这小女娃还不高兴了,嗬嗬,小婊子,待会想爽还得求大爷们呢。”
只不到两年,林预粗浅地体会到了旧社会女同胞们的痛苦,义无反顾地成为了光荣的妇联民俗学会藏区分部组员。
又过不久,渐渐摸索出了一套方法。
不管什么邪祟,只要冒着邪气,就先从气势上表示“老子是来杀你的”,只要看得出是个雄性,就先一个小雷法,不至于死,厉害点就能躲开,还能省下说很多没意义的废话。
这套方案行之有效,林预后几年再也没被调戏过。
……唉,刻流不算,他应该属于追求吧。
此外,另一个原因林预不愿意承认,但在看到镜天金启转的那个瞬间,他的第一想法的确是刻流亲近他是为了什么。
邪祟不是能令人信任的东西。
事已至此,脸臭点就臭点吧,刻流这小子瞒他这么久,这是他应得的。
林预握住刻流的手,感觉掌中的皮肉在发着颤,仍旧不为所动地打开刻流握紧的拳头。
“刻流。”林预说:“照个镜子好吗?”
“如果我真的是邪祟,你会杀了我吗?”刻流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手指紧紧握着,林预拿不到耳坠,在采取暴力和先顺个毛之间犹豫一下,“如果你真是邪祟,见到我这个除邪的怎么没杀了我呢?”
刻流没回答,但手放松了。
林预掐诀念咒,镜天金转子从中间断开,自耳坠上脱落,自行抽条飞出刻流指缝。
接着,无形的巨力牵引着这块金属,镜天金开始延伸变扁,从小小一块耳坠上的配石变得比人头还大。金属已经薄如箔纸,表面光滑,很好地倒映出林预的模样,好像一面镜子。
金属飞至刻流面前,林预道:“抬头。”
刻流侧着头,不肯动。
林预叹气,伸手拽他。
刻流一甩脑袋,犟犟地叼住林预手指。
“干什么?”林预抽手退后。
结果发现他咬人都不见血,刻流从花桥头的木阶下走上来,半年来他又长了不少个,现在已经比林预高半个头了,站到同一平面上时,哪怕低着头林预也能看清他的模样。
他眼睛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看着神似将被抛弃的大型犬。虽然又难过又害怕,但还是有点赌气地侧过头,表示“你要丢就把我丢了吧”。
他能是什么坏邪祟啊。
他要是真想吃人炼魂,就凭那手晚上悄悄睡他旁边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给林预脖子上来一刀还不简单?
好在林预只是想给邪祟拍个X光。良心不算太痛。
他公事公办地将圆盘样的镜子对准刻流。
出人意料,镜子里刻流乍看之下什么异常都没有。
邪祟的本相都会有些一样,毕竟身行邪气,本相青面獠牙黄眼枯发什么的都算轻的,有得是异化到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物种的。
当然,后者体内多半不光是邪气,还有各种未炼化的妖兽人类甚至同行残骸存在肚子里,浑浊不堪,变形得厉害。
林预松一口气,异化程度这么低的,邪气也很弱,身体倒是挺好,单论武力能打两个他,但不能术法,在这种地方想来也做不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啧,怪不得地位崇高还被几个长老欺负这么多年。
他上上下下把人先扫了一遍,发现镜子里居然还能照出刻流的衣服。镜天金照的是气,金石也有气,但没生灵那么活泛,一般在镜天金里也就大团雾气,也就法宝虽然是死物,但依旧照得出形状。
这小子,居然通身穿着法宝。
忽视闪瞎眼的珠光宝气,要说哪里不对,就是……好好的人,眼睛像噪鹃似的,血红一圈绕着中间深黑的瞳孔,直勾勾的,分明神态没变,但相较镜子外的这个,莫名吓人。
“行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刻流展开手,镜天金团吧团吧回到耳坠上,没再刻六字真言,也不会转了,红水晶点缀上去,只当是个普通装饰,醒目又好看。
“有。”
“先回家。”
林预想把耳坠拿回来,已经知道刻流身上冒着邪气,再拿它当礼物已经不合适了。
刻流却再次握紧耳坠。
林预也只能随他去。
刻流见他没什么话,又蹭过来,想牵他的手。
林预心里想着事,一时不查被牵住。
刻流面上一喜,得寸近尺地想贴上来,却感觉手臂被人挥开。
林预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刻流,我们得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