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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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预当然想去。
他把红叶子揣兜里，问：“飞过去？要不要我带你。”
刻流从今早上起就没着急过，弯弯眼睛，“放心，他死不了，山高路远，飞起来太费力。我们慢慢走就好。”
他实在是很悠闲。
林预对此不觉得奇怪。
实际上，自上一次得知这个寨子每年都要放刻流的血来祭祀后他对这些寨民就普遍没了好印象。
拿一个当时可能还是婴儿的小孩淫祀，心安理得地生活在血水浸透的土地上，还给这小孩起“刻流曲陵”这种含义晦气的名字——呵，这长老还好大能量，人被拘押了，还有孙子为了他毁灭整个寨子。
虽然刻流神色从容，这愤世嫉俗的计划多半是个笑话，但林预还是为刻流感到不忿。
林预见过太多这种愚昧祭祀下的受害者被环境扭曲得看不出人样，他们不乏曾经心性纯良的人，但被非人对待后，常动辄灭掉一村一镇，残忍非常，这才是常人该有的反应。哪里会像刻流一样还好脾气地答应他们帮忙救人。
答应帮忙已经是心性纯善，再为了救人心急如焚反倒不合理。
林预跟着刻流继续往后上了山。
这在宅院结构里应该相当于圈山修了座后花园。到了这片地方，阁楼星星点点散落山野，都是娱乐用途。
刻流说的余谶台建在一处两山交接，地势忽然低洼的地方。
余谶台有一栋三层歇山顶宫殿，两侧二层小楼斜围住低洼处。又在低洼里建了座红绿双色琉璃鱼戏水像。
鱼雕像比人还大，旁边却还有个小的像鲤鱼的亭子，亭里人小如枣，也是琉璃造，不知道用的什么工艺，十分精细，正望着大鱼抚掌称赞。
而大黑狗就在岸边，嗷呜嗷呜地叫。
林预找了一圈，没见到有人，但看狗叫的方向是在池子里，他相信狗鼻子比自己灵，指尖夹出一张通灵符，想给自己开个天眼。
刻流按着他的手，“林语迟，你能在这个池子里注点水吗？”
林预挑眉：“当然可以。”他放了通灵符，看了看天色，掐诀从天上引水。
祖庙里灵力比寨子还要充足，太史喜欢化用天地灵气，末法时代，一直过得十分憋屈，林预通常施法都是天地灵气与自己灵力参半用的。
然而今天，他照常用了三分力，却在施法的时候感到自己如同泡在灵力里一般，一个小法术陡然自天边引来一条小河一样的水柱，灌入池中，不过片刻就把池子灌满了。
林预忙把剩下的水散回天地，充沛的水汽凝聚，祖庙下了阵小雨。
林预诧异地看着面前满池清水，心说难怪祖庙能聚来那么多鬼魂。有这灵力，祖庙堪比桑拿房，换他他也赖着不走。
狗子淋了雨，兴奋异常地跳起来绕池子跑了一圈，因为毛太厚，水珠挂在毛上，它跑过来想往林预身上挂，被刻流瞪了一眼，原地甩了甩水才凑近林预。
林预摸了把狗。
他当时只来得及护住自己和刻流，有些抱歉道：“没有控制好，以后不会忘记你了。”
“它开心着呢，你跟它道什么歉？”
刻流推开试图往他和林预中间挤的大狗，拉了拉林预，“我们进去吧，让它在外面守着。”
林预看着前面：“要进水里吗？”
刻流点头。
林预试探着走了两步，却好像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不光没有湿了脚，还让他身体陡然一重，不受控制地下陷，掉进了水池里。
林预只来得及换了个不容易摔伤的姿势，又感觉有人托了他一下，横抱着他稳稳落在了地上。
林预惊魂未定地对刻流道：“谢谢。”然后打量四周。
这个晋王府实在太奇异了，中原建筑，做了西南少数民族的祖庙，灵气异常浓郁，还有很多恶灵依存，到现在，甚至有个池子能通一方小世界。
这地方恍如水中，深水清波，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东西都被的浮力向上托着。还有几尾鱼，红绿两色，晶莹剔透，大到让林预想起逍遥游里的“北冥有鱼”。
林预试图引水过来，没成功。
更糟糕的是，他在这里感受不到天地灵气了。
不，其实也能感受得到，只是太稀薄了，好像这世界是被装在真空袋里的，有点没抽干净的空气，也就够微生物吸半口气而已。
饶是林预也有些慌乱，看向刻流。
刻流面色淡定，安抚他：“放心，是个阵法，像电影放映机一样，我们周围东西都是放大千百倍的投影。这里没有东西能伤到我们。”
但满地高大的水草还是很影响视线。林预心说倒不是担心这些水和鱼伤到他——很简单，如果他们所处的是一个世界，没道理林预控制不了它们。
他担心的是现在大家都成了普通人，面对不知底细的南古长老的孙子，相当于丢掉了大多数优势。
林预对这种手段太熟悉了，他必定对来找他的刻流有很强的攻击意图，否则他为什么不藏进狗窝，不藏进楼阁，非要藏到这种隔绝灵力的地方？
他叫住刻流，“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你先走。”
他面上忧虑遮掩不住，但依然很有条理，最开始的惊慌显然也是因为猝不及防被带进这种地方，担心刻流遭了暗算。
刻流忽然发现哪怕他一开始就告诉他这地方会压制灵力，他也只会让自己和狗一起在岸上待着，然后只身下来把南古家的小子拎回去给他。
林预以前虽然也对他格外宽容，但决不会在他面前丢掉多年来养成的危机感。可如今再看，他当真完全把自己划归为“自己人”一类了。
刻流眸色沉沉，林预无论做人还是办事，都称得上成熟了，唯独与人交往，总还是显露出几分少不更事来。
哪怕是自己人，怎么能不设防呢？
林预见他不走，玩笑道：“担心我？放心，我有经验。”
他当玩笑讲给刻流听，“我以前去尼泊尔一个村子，那群丧心病狂的打不过我，就欺负我当时年纪小又听不懂他们说话，把我坑进绝灵界。我进去后一整个村百来号人套我麻袋，没过半小时就被我收拾完了，现在更不可能被个小孩阴了。”
他说话时绘声绘色，刻流想象着还是少年身量的林预在异国单枪匹马杀穿鬼村，没忍住笑出声。
他问：“你年纪也不大，怎么经历过这么多危险的事情？”
林预无奈道：“你不知道，太史一般都要把天地五行掌握全了。本来我很小就已经可以了，但十四岁那年生了场病，恢复后死活都召不出火来。我爹就说历代还没有出过打个火都要用符咒的低能太史，让我多出门历练。不过后来被派给军方才算真的开始各地到处跑。”
刻流头歪向林预，夸赞：“你真的好厉害。”
他眼睛专注地落在林预身上，自然无暇顾及身后冷箭，黑色的弩箭破空刺来，从机簧声刚刚响起到贴近刻流也不过片刻。
林预心说终于来了，闲聊半天偷袭的不急他都急了。一手扯开刻流，避过短矢，一手从腰后掏出袖珍枪，朝弩箭发出来的地方连开三枪。
听到一声惨叫，他才心下稍安，朝那边走去，心说与世隔绝的淳朴寨民还是和社会有点脱节。
都什么年代了，把人引到绝灵界之前也不知道检查一下别人身上有没有带热武器。
忽然身上的红叶子大震，从口袋里飘出来，急急转向一边，斜着在林预持枪的手上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林预持枪的手不动，另一手抬起迅疾地掐住那片叶子，“它怎么回事？”
刻流恍然明白什么，看向林预身后。
从箭矢飞走的方向，又飞回一团不详的红光，流星般带出长长的尾羽，不过刹那已经近在眼前。
看行迹，它本来该是来找刻流，然而鲜红的血珠滚在林预手上，它却又忽然转了向，猛然冲向林预，林预却还一无所知地凝眉看着红叶。
一群该死的老鬼。
刻流身影忽然变得有些淡。
林预敏锐地抬眸，居然生出几分面前人将要消失的感觉，下意识伸手抓住他：“你没事吧？”
在他碰到刻流身体的那一刻，他又陡然凝实。
错觉吗？
似乎是，刻流面不改色地从他手里接过红叶子，林预才发现可能是刚刚太紧张，用力大了，红叶子已经碎成了好几片。
“没事，它可能是想趁我们用不了灵力逃跑，直接捏碎了也好。”刻流眼神落在林预身后，只半步不到的距离，地上多了些细碎的粉末，正随着周围场景中的水波而漂散。
有些碎末到了林预眼前，林预下意识去挥，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这地方像海市蜃楼一样，是假景。果然手没能碰到碎末。
“这景真逼真。”林预把手中剩余沾到的碎末拍掉。
他想让刻流先回去，但刻流主动跟着他，林预也只能又拿个电棍给他。
“7000伏的，绝灵界里特别好用。”他露出一个老江湖的笑。
林预的枪法很准。
南古长老的孙子离他们大约三十米，身上中了三枪，一枪在手两枪在肩。
他看到刻流的瞬间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可惜双手已经被废，纵然再恨，也顶多能跑两步咬刻流一口。
林预听到他嘴里不停地对着刻流念叨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打断：“会说汉话吗，叫什么名字？”
“南古长泽。”却是刻流冷冷看着痛苦地伏在地上的人。
南古长泽浑身一僵，连因为痛苦而产生的抽搐也暂停了三四秒，好像正面临着莫大的恐惧。
刻流趁机向林预解释：“他现在不清醒，我能叫醒他。但只有十分钟时间。”
林预点头。
南古长泽从刚才迷离的状态中抽离时，显然变得清醒很多。
他汉语居然说的不错：“你们治好我的骨头，放了我爷爷，我会配合。”
林预不语。
他不是对敌人有责任心的那种人，带他出去，至多把人交给严旷心，枪伤能不能好看他的命。
至于放了南古吉，那不可能。
刻流脸色一沉，从林预身后上前，提着南古长泽的衣领说了句什么。
凭林预的异族语水平，只能听出他们聊的事有关南古吉，也就是南古长泽还在狱里的爷爷。
南古长泽面色愤怒地吼刻流，刻流也只是淡淡地将他扔回地上，对林预翻译道：“他想要挟制我，威胁所有寨民一起营救南古吉。”
南古吉躺在地上，目眦欲裂：“如果没有你，寨子里的大家不会拔刀相向！如果不是这个人，今天我能杀了你。”
然而视线不经意的下瞥，却陡然变得比中枪后最疼的那个瞬间还要难看。
“你的鬼珠少了两颗！什么时候？！”
看不清刻流的表情，但南古长泽真的很像见了鬼。
他用的汉话，林预听懂了，问：“什么鬼珠？”
南古长泽再把目光移向林预时，眼神已经从恐惧转为憎恶。
“既然你强大了，去杀死这些外乡人啊！你不是要庇护我们吗？杀了他们啊！”
刻流看着很想拍死这个傻子，嗤道：“庇护？你们使我离开父母，又盼着将我养成傀儡，只一心一意地守护寨子不被恶鬼侵害。如今他令我长出自己的意识，让你们感到害怕了吗？”
南古长泽大喊：“活骨！你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林预实在听不下去了。
在刻流口中，他的父母一直是去了遥远的族地，但经过审讯，林预是知道真相的。
这孩子的父母早已死在了祭祀中，而整个寨子的人都在蒙骗他！
“我看你像属于我们的。”
林预上前，狠狠一拳打在南古长泽脸上。
南古长泽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头一歪，昏死过去。
林预气从心头起，“还装死？”早有准备地从兜里掏出一颗药，吊气醒神的，保他能活过审讯，又压着醒转的南古长泽的脖颈，恶狠狠道，“翻的哪年的老黄历？当今华夏没有奴隶！”
南古长泽口里吐着血，身体疼得发抖，却昏不过去，微弱地喘着气，却还不服。在林预和刻流只见来回看了几眼，恍然明白什么，开始挑衅地笑，以极低的气音对林预道：“真是祖宗显灵，外乡人，活骨爱上你了，早晚有一天，他会杀死所有人，包括你。最后还是我赢了。”
林预凝眉不做声。
南古长泽感觉脖子上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成音调：“不信？你晚上……单独出过门吗？哈哈。”
刻流在林预身后，见他很久没动刚刚压根没来得及拦，看南古长泽差不多快背过去了，柔声问：“怎么了？”
林预站起身，没了支撑的南古长泽彻底软倒。
他按了按刻流的肩膀，刻流顺势将头埋进林预肩头，“他就是个疯子，林语迟，你别听他的。我们走吧。”
林预安抚道：“他知道的东西很多，我们要把他带回去。”
刻流闷闷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林预道：“没什么，他说的话我听不懂。”
“可是你看着不开心。”刻流还是不放心，便回头：“南古长泽，你说了什么？”
刚刚还像个死人一样躺着的南古长泽似乎又被强行提起了点精神，也不愤怒了，只夸张地大笑，嘶声道：“我说——外乡人，这具骨头爱你！”
让南古继续流血下去真的要救不回来了，无视刻流期期艾艾想让南古多说几句的请求，林预把南古带出了祖庙。
期间，刻流娇羞又殷勤地主动扛过了满南身血的南古长泽，告诉林预：“我的衣服不会脏，我来。”
最后实际上是狗来。
原本像藏獒大小的狗子变大数倍，驼起南古长泽，跟在两人身后，走得十分稳健。
三人一狗速度极快地离开了祖庙。
理论上学会试期间严旷心接待了监考官，林预和严旷心就也要避嫌，但行动组有重大案件突破的时候可以向总长申请见面。
林预带着简单处理了伤口的南古来到林顶圃。
严旷心居然还有闲情浇花。
中午，不在考试时间，学会派来的两个监考官当中的副监考官便被派来监督两人见面，他面色严肃地站在严旷心旁边，佩戴的记录仪会录下他们见面的细节。
只是他着装实在不太严肃。
阳光下，香奶奶新出的红色亮片短款上衣晃着林预的眼，使他很难尊重地正视这个浑身在发光的人。
但林预还是强顶泪水，激动上前：“原来是赵小少爷，好久不见，港区近来天气怎么样？穿这么少衣服来西南，还是有点冷吧，今晚考完试立刻走吗？要不留下来我亲自下厨招待你啊？”
他突然的热情让对面的人毛骨悚然，副监考官连连退后，大声撇开关系：“林语迟你有病啊？谁要吃你做的饭！”
他这边刚骂完，一只黑色的狗子便如同龙卷风一样撞到他的身上。一坨大狗的重量是恐怖的，何况林预知道这人表里如一，一米八的个子就是个花架子，一推就倒，顿时不忍地捂住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