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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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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们而言,剩下的山路还没刚刚上树费力,没过多久,林预看到上面两山连成脊,地势逐渐变高。
就依附于这群山,林立连片的建筑,林预看见的时候先一怔。
他先回头看了眼,确定附近几座山都还绿着,偶尔有几抹黄色,也黄得蛮有生机,是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典型表现。
这种气候下,滋生出的建筑大多带着明显的湖湘韵味,山下民居也的确如此,坡地起吊的吊脚楼居多,林预后来还发现这里唯一的高层建筑是个方形密檐鼓楼,猜测这寨子是苗侗混居的。
无论哪族,都绝不会在这种地理环境下造出面前这种建筑。
山下一字影壁大张已经初窥规模,更不用说因为山势而显露无遗的楼阁,和各处只要有足够宽敞的地方就修起的房屋。
绕过影壁,往后石狮门当有半人高,大门敞开着,上面门簪做成了青鸟样,承托着门匾。
最令林预不可置信的就在这里——这匾上题着三个繁体字,晋王府。
什么晋王,哪朝的晋王,哪个政权会把晋王封到离晋地几千里外的深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林预想问刻流,却发现刻流已经走了,正在大门前等他。
他衣饰华丽,但居然与这样的朱门大户也很适配。再看他的这身衣服,哪怕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异族服饰,但初见时也能感觉得到衣服制式与中原更相近。
倒像是生苗绣娘照着汉人衣服的样子又加入自己对贵人服饰的想象做出来的。
刻流伸出手,有些疑惑地问:“林语迟,你怎么了?”
林预按下惊疑,心中对把他强留在这里的机密又有了一层猜测,但面上不显,快步走到刻流身边,“没怎么。这是祠堂吗?”
刻流:“还在里面。”
进门,果然还是中原建府风格,一块照壁立在门前,主人家没在照壁上刻画什么东西,只周围一圈,弄了些异兽,右上的异兽狡黠地咬着左上的尾巴,引得左上异兽怒冲冲回头,黑琉璃眼珠瞪着,蛮辟邪。这情景巧妙地融入了照壁的脊。
这家主人应该是挺乐呵一个人,因为转出照壁走了段路,他又看到墙角挂只猴子朝他伸手,猴子手一招,一个来这边的手势。
刻流带林预拐到另一边,林预好奇地问猴子在的那边有什么。
刻流回头一看:“茅房。”
“……”行吧,人有三急。
又过一扇门,出现一个宽阔的院子,正屋两重歇山顶,端的是大气磅礴。
刻流带他走上汉白玉阶,推门而入。
神龛十分宽大,看尺寸,从前的确放了神像,现在却只摆着一个石摆件,香炉里三炷香悠悠散进空中。
林预本以为供着的该是什么邪神,细看下去,却发现这似乎是个……在挖耳朵的站立人身狗首像。
狗头刻在石头上,总会有些变形,但这个石雕很工巧地还原了狗的特征,又在眼和嘴处做了些微妙的处理,看着似乎有些不屑。
总之,是尊相当高冷不羁的狗妖。
林预觉得自己的问题可能不太礼貌:“这是你祖宗?”
刻流转头,无声胜有声。
林预悻悻摸了摸鼻子。哈哈,刻流长得倒是人里人气的。
刻流随手拿了三炷香,借香烛的火燃了,顺手给石像上了香。
林预有样学样,恭敬地烧了三炷香。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算是什么类型的祖先崇拜,但总归不是邪物,林预选择尊重。
刻流笑着等他上完香,顺手端走香烛,叫上林预:“林语迟,你觉得我的祖先会同意吗?”
林预抬头:“嗯?同意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香,无论是他的还是刻流的,香火烟气都处于散着乱飘的状态,何况就一只搞怪的牛石像,受了香火是成灵器还是成妖魔还说不准。
刻流睨着他,还是笑,笑得很荡漾,“祖庙不准外人进来。我问先祖同不同意你进来,他们同意了。”
林预回头看一眼搞怪一样的神龛,玩笑道:“你先祖看着挺犟,不像同意啊。”
刻流顺着他说下去:“它刀子嘴豆腐心。”
林预想笑出声,但在别人祖庙里大笑不合礼,轻咳一声遮掩过去。
刻流对这里真是十分熟悉,信步从后门出了这间院子,毫不迟疑地拐弯走进西跨院。
西边比正院显得没什么礼制拘束,庄重不足,精巧有余,就像寻常富户家庭。
刻流带他到后院,这屋子灯更暗一些,黑压压地,只有两根香烛照着神龛中一尊八寸来高的银制佛像。
林预猝不及防被扑面而来的邪气惊到,伸手向虚空一抓,天地间灵气汇聚。
他手伸着,刻流似乎会错了意,干燥温暖的手握了上来。眼看着神色还有些羞涩。
“……”林预聚起的灵气顿时四散。他无奈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刻流看了眼:“知道啊,后院的小鬼。”
林预:“也知道它杀过人?”
刻流惊讶地抬眼:“这个不知道。要杀掉吗?它是来这里骗香火的,杀掉不妨事。”
他话音未落,林预便听到前方银菩萨底座镫镫地晃动,紧接着,上头蒙的血煞气如纱般整层揭起,剩下的不过是一座普通的银菩萨。
这和那头山猪身上发生的事未免太像。
林预问:“那是什么?”
刻流伸手,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手里便多了一小团红色,他随手摘了片树叶让这团红色栖身,红叶子在他手里抖如筛糠,“族里人说这些是死后的族人。因为祖庙会供奉他们,而且又离大墟很近,阴阳交界,所以可以留在这里。后来我们就把他们的牌位都撤了,祖庙的鬼才少了点。”
林预知道大墟的出现可能使这个地方发生了某种与世不同的变化,但是:“阴阳交界,意思是阴间的东西都可以过来?”
刻流很高兴他的一点就通:“对啊,阳间的人也可以去阴间呢,你要去看看吗?”
林预面有菜色,敬谢不敏:“不了。”
不是他缺失好奇心,换了任何一个玄门中人估计都不会对亲身前往阴间有什么美好幻想。
近些年城市越来越大,消息也逐渐通畅,一个小地方出点怪事能被些无良媒体通报到全国去。
也就是国内成立民俗学会后办事有体系了,闹市区如果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鬼怪出现,学会的人要么把鬼怪引到郊区,要么就地设法把地府无常摇来,动静不大,举报有功,十分好用。
林预也没少干这活。他动手虽然能伪装成自然现象,但一道雷劈下去附近一片居民区用电都成问题,被电网那边投诉了好几次,在市区出任务也大多时候改请无常了。
听说近年阴间投胎不太好排号,他们这些有罪之身在阴间没个百八十年的还预约不到孟婆汤,他们这代玄门的谁还没在阴间有点仇人,必要时打点交道就算了,亲身下场难免会惹来围殴。
刻流也不强求,把叶子递给林预,“我把他困在里面了。你看看怎么办?”
叶子在林预手里安安分分,果然动不了了。
林预好奇:“怎么做到的?”
刻流笑笑:“林语迟,我是这里的族长哦,他们得听我的。”
这后院再往后走就要上山了,不过刻流没过去,而是走上一道石子小路,这里草木众多,要不是他带路,林预恐怕在这条小道上走几个来回都很难发现竹林深处竟然还有个小院。
小院前头只用柴木拼出一道栅门,一推即开,里面两间瓦房简陋,一口井在院中间,正对着门口。
刻流往进走一步,侧边便传来一声嗷呜叫,一只黑色的大狗从侧边冲出来,在离刻流两米远的地方绕着圈撒欢。
它肩高有半人高,是很威武的长相,毛很密很长,像獒犬,但西南这种气候条件很不利于这种狗生长,林预奇怪地问:“这是你养的?什么狗?”
刻流招招手,狗飞扑过来,对林预这种生人也没半点警惕,绕着圈闻了闻他的气味后就摇着尾巴拿头拱林预的手。
“祖传的土狗,修炼时长走样了。难看。”
林预在藏区就很喜欢藏獒,对这种毛多又大还没什么脑袋的狗偏心得没边,克制地揉了两把狗头后笑说:“还是第一次见到狗还能祖传。”
刻流道:“嗯,它守了祖庙几百年,挺凶的,看起来很喜欢你。”
刻流叫:“小狗,去,找来南吉家的孩子。”
狗头留恋地猛蹭林预几次,从小院里跑出去了。
林预看着它,“几百年啊,已经算是大妖了。这么听话真是难得。”
刻流道:“只是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再修炼几百年也没什么长进。”
林预摇头道:“这也不算是,狗嘛,成妖的少,哪怕修炼成了妖,心思也不见得会变。主人活着就跟着主人,主人死了就守着主人,长不长进倒要看它主人了。”
“我在藏区见过只狗妖,白色的,和它长得很像,可惜它主人早几百年死了,死前将它赶走,它只能流浪,后来被藏区的农奴主捉过,也被藏密的僧人圈禁驯养过,可惜离开主人后不精于修炼,虽然没被驯服,也无力反抗,我见到它时它几乎要死了。”
他想到当初的情景,感慨道:“这只狗的主人倒是将它养得很好。”
刻流说:“它不一样,没认主,留在祖庙只是图这里怨灵多,能吃饱,过得当然快活。”
林预赞道:“修行要心无挂碍,它很幸运。”
正说着,远处忽然几声狗嚎,刻流听着方向,说:“他跑到余谶台去了。”
“真是会找死。林语迟,这个地方狗带不出来,我要去找他,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