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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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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统一安排的考试在冬季。
这里冬天山林依旧翠绿,天气微冷,但不算难捱。
因此严旷心说学会试快要到了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
“今年能送走谁吗?”
林预叹气:“难。”毕竟都还小,以前也就奚木佳和陈祈学过些真东西,剩下俩孩子还要从启蒙教起,这半年林预见缝插针地教,他们学的已经很快了,却还是赶不上。
“要是一定能送走一个呢?”
林预看他:“你有办法?”
严旷心一拍大腿:“那不还是你的办法吗?你别忘了你们现在不光是教学,还有一个特别行动在身,带队老师可以给学生额外打分,计入学会试啊。”
林预还当他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发生中度危险的行动一律只能评良好以下,上次祭祀的时候行动组还没成立不算,几个小孩也没参与,不额外授衔。算来算去,加分项最多也就是良好的七分。”
严旷心讷讷:“那不也挺多的吗?”
林预想起来严旷心年轻那会儿学会才刚办起来,大家都不太愿意响应这种暴露传承的教学方式,严旷心估计不知道学会试多少分。
“满分五百,及格线475,整套卷子都是按一个难度出的,没学到地方的压根一分也拿不到。附加题倒还有100,可以计入总分,但不影响及格分数,是给各脉挑弟子用的。”
“那你就不能给点场外帮助吗?反正卷子送到我们手上,又没监控,监考通融通融,反正我们混个及格就行,不影响人家收徒……不能守死规矩啊。”严旷心声音越说越低。
林预笑了:“我也想啊司令,可学会考试的监考都带着灵能探测仪,方圆几十米内有个风吹草动都当作弊处理,而且监考都是挑着没交集或者有私仇的督查组职员来,不找茬就谢天谢地了,哪能包庇呢。”
严旷心大惊:“监考还有这门道?”
林预睨他一眼:“司令啊,平时除了上头文件,也多打听点八卦吧。”
严旷心挠挠头,“下次一定。那你知道来这边监考的是谁吗?”
林预笑笑,“机密,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不过猜到一点。但考试前我和监考官不能有一点关系,司令帮忙保密,千万什么话都不要说。”
严旷心大手一挥:“那还说什么,我闭关种地去了,这几天不见外客。”
考试当天,严旷心出关接待监考官,林预则被命令不能靠近考场。
他无聊无趣,蹲在江边刷牙的时候戳戳刻流:“你最近忙什么呢?”
刻流说:“一时不察,南古长老的孩子跑进后山了,我最近帮忙找找。”
林预好奇:“哪个长老?”
“最老最丑的那个。”
刻流用词犀利了点,但的确很准确,林预很轻易地找到一张记忆中的人脸,他也是被扣留审讯的其中一个。
因为上次祭祀过后林预没发现寨民对他或其他外来者们的态度有什么改变,他就觉得武力镇压下几个长老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一呼百应,过了几个月都还没有一丝抗议的声音出现时,他则觉得几个长老哪里是没有威望,都已经很讨人嫌了,否则哪怕顾念着同族情谊也该上门要人了。
天知道上边养那几个老头都养得有点不耐烦了,问又问不出什么话,逼急了脖子一伸就是“我一个罪人没什么好活的,有种一刀砍了我。”气得审讯员都有点月经不调。左右不能真的严刑,这段时间正常送水送米,老头们看着比从前在寨子里还要容光焕发。
“去后山干什么?要救他爹不该往林顶圃跑吗?”
刻流道:“是南古吉的孙子,不是去救他爷爷,他是想求……祖庙毁灭这个寨子。”
林预记了下,审了几个月都没审出来的长老名字就这么轻松地被自己听到了,他心里有点反思他们的侦查方向是不是错了,问:“你之后能跟我去局里配合问话吗?”
刻流:“嗯?”
林预吐了牙膏沫,“算了,没事。这个南古长老的孙子——他想毁灭寨子,而且是去祖庙找祖宗帮忙毁掉祖先打下的百年基业?”
恕他他这个中原人不是很能理解,“这种行为在我们那儿一般都叫不肖子孙,祖宗要是真能从宗祠里蹦出来多半要先把他抽死。”
刻流在江水里漱了漱牙杯,软趴趴地歪头靠到林预肩膀上,没什么语气:“寨子里的规矩不管这个,他没什么错,不过在外面待久了怕他死掉,族人请我去帮忙。”
他不再往深说,而是问:“林语迟,你家里也会有规矩吗?”
“那可多了,拿我家讲,光家规就写了一本书,我们小时候练字都是从抄家规开始的,练毛笔抄一次,练钢笔抄一次,等到了抄完这两遍的年纪就差不多已经是林家的不孝子弟了。”
“我小时候一年到头家法就没断过,”林预也有些感慨,“还好祖宗定家法时也没真想弄死他孙子。”
刻流好奇:“你也会犯家法吗?”在他眼里,林预应该会是很听话又有礼貌的父母的骄傲。
“我以前皮猴一个。修炼又早,力气格外大,还能呼风唤雨,和其他小孩玩容易伤到他们,成天被关在家里憋坏了,无聊的时候就发现家规上的事情反着做都很好玩。”
“像什么夏不可涉大江,冬不可嬉笑冰上,山巍峨则低语缓行,墙有缺则不立其下……”
“其实现在再看就是本育儿大全,但小时候觉得好玩就行,哪有什么危不危险,搞得我爸妈两个人总要留一个在家里,每天装着和别人唠嗑,隔几十分钟出来看一眼我死没死——我敢说我爸我妈年轻时也这样,哪片水危险哪里冰结得薄他们比我清楚多了,冬天往薄冰上一站,掉进水里被捞起来就是一顿打。”
刻流听得入迷,从简单的叙述中感到了无声的关怀:“会打很重吗?”
林预给自己爹妈正了下名:“也没打多重,这种都小事,他们知道我有数,不过小惩大诫嘛,要是平时不收拾,迟早遇到真能要命的危险。”
刻流心紧了紧,林预描述中的小孩如果长大,总觉得应该会更桀骜嚣张一些,可现在的林预,分明有点太内敛了,放到他这个年纪来看显得十分没有生气,甚至初见会让人觉得他可能有点先天不足。
“你遇到过。为什么?”
“太调皮了,吃了点教训。”林预笑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看到刻流开始不高兴,还是多说一句:“这不活得好好的?”
他问:“今天去找南古长老的孙子,我能一起去吗?”
刻流精神一振,果然被转开注意力:“你愿意跟我一起?”
他不再磨蹭,三两下解决掉了洗漱环节,再出现在林预眼前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平日里上山进林子会穿更方便的衣服,但今天却穿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华丽的装束,林预短袖外面套了件黑色硬壳冲锋衣,见他穿这身,失笑,“去山里穿这个吗?”
刻流说:“我们去祖祠盛装是正常。”
然后又凑上来看林预:“林语迟,你穿这个和平时不一样。”
林预平时打扮得很随意,但就他那身形,套个背心都能说是文青无袖衫。
本来穿秋冬衣服会显得没那么文气,但天气稍冷一些后,刻流又把几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的阳珠碎片给了林预。
带着阳珠不怕冷,这直接造成林预衬衣长裤的打扮横跨了三个季度。
林母陆陆续续让家里人寄来很多他的秋冬衣物,这还是第一次穿。
冲锋衣冷硬的线条突出了他平日里收着的锋锐,使他灵魂的棱角自然而然地分明出来。这才让人意识到林预这个人的五官竟然并不如印象中的那样柔和。
刻流心想,这样的林预也很好看,但看着不会理人的样子。
林预莞尔,依旧温和,将他才刚升起的一点忧虑砸了回去,“这衣服上山方便,我们走吧。”
这个季节山上还是翠绿的,但地上也见得到些枯萎的枝叶。
刻流穿着华丽的服饰,在山路上走起来却毫不费力,林预跟在后面,边看路边听着他身上叮叮当当的响动,有些出神。
前几天家里来书信,叫他回去过年。
正常情况下,他们当然是有年假的,但现在说不准,军部成立行动组,也算是给他调了单位,到行动组后能不能回家得上面发话,估计是回不了的,但这事儿怎么瞒他爹妈还是个问题。
他有些头疼。
毕竟他以前是个哪怕小年刚在雪山上无灵力高空速降五十米,都能在腊月三十夜里准时敲响家门的人。
怎么糊弄呢?民俗学会过年是一定放假的。要是他不回去,他爸妈肯定生疑,一查就知道他被困在大墟。
归根结底这就是学会和军方的合作制度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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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合作,更像一种劳务派遣。民俗学会先和员工签合同建立劳务关系,再和军方签协议让员工去军方那边帮忙解决问题。
与常见的剥削型劳务派遣不同的是,他们这相当于在学会上班,工作内容是配合军方行动,所以上班时间跟着学会的规定来。学会早九他们也早九,学会双休他们也双休。
林预就是这种派遣人员。
在派遣期间,他虽然行动服从军方调令,但直系上级还是民俗学会,虽然立了功可以在军部这边编队授衔,但本质上不是他们的人,学会要把他叫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比方军部把林预调去藏区,但学会招教师,林预还得回京城配合手续,报名参加后学会也能直接派林预到西南。
这种制度好处是初期能招揽大量人才,坏处是近年来少爷小姐们逐渐开辟了条无痛打卡混军衔的路子。
早九晚五,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运作一下通勤距离不超两小时,运气好碰上个任务就能拿团体荣誉。如果家里话语权不够不幸被派得远了,在当地买套房子混混日子,双休算了,但三休七休那些天还是能回家。
这不是恋家不恋家的问题,末法时代,离了家的灵气都掺水,放假不回家那不耽误少爷们成仙呢吗。
大环境下,林预一年就休七天假就显得很不合群。
但要想想——他被指派的地方搁古代也就文成公主那一档的智勇才能征服,回家要先骑马走上千公里才能到个能通往京城的城市。
但京藏那条线还得建几年,他到了城里也只能去客运站,挤一班出省的客车,到了通铁路的地方再火车回家。
一通折腾,换个普通人来腰都坐断了,他爹妈心疼他,才让他每年回一次家就行,但定了死限,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七必须回家,起码要祭过祖师和漫天神佛。
林预为这件事和上面打了数次报告,上面硬是没松口。严旷心还因此和他谈了好几次,彻夜给他做思想工作。
林预就和他说,你严旷心劝我就是为难我,既然留我在西南,要么我直接和我爸妈坦白今年过年不回家,你们能不能在他俩老人家面前把机密捂得一点风不漏那是你们的本事。
要么军方在小年之前把和学会的协议改了,让从今往后的所有派遣人员都要按着军方的安排过日子。要么你给个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