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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混沌与毁灭之神   拉贝尔 ...

  •   拉贝尔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这是她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

      “根据古代文献记载,次元神塔耳塔洛斯,混沌与毁灭之神,并非我们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神祇。祂来自外层,来自现实结构之外的混沌领域。祂渴望将我们这个世界拖入祂的领域。”

      “但这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不是普通的魔法能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能够撼动世界根基的概念能量。而获取这种能量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献祭,献祭生命,献祭文明,献祭一切有序的存在。”

      拉贝尔停下脚步,看向艾尔娜:“愚人会抓你,不是为了杀你。相反,他们需要你活着,需要你不断经历濒死体验。因为每一次献祭仪式,每一次匕首刺穿你的身体,他们都在将毁灭的能量注入你的血脉。你是不死的,或者说,你的不死性让你能承受这种注入而不会真正死亡。”

      希德感到一阵寒意。她看向艾尔娜,后者依然安静地坐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拉贝尔说的不是她。

      “那钥匙的部分呢?”希德追问。

      “当能量储存到一定程度,”拉贝尔深深地看向艾尔娜,“当你体内的毁灭能量达到临界点,你本身就会成为一个不稳定的空间奇点。届时,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触发仪式,甚至可能只是一句特定的指令,你就会成为一道永久性的裂隙。现实会被从内部撕裂,塔耳塔洛斯的力量将源源不断涌入,腐化万物,直到整个世界坠入混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希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救下艾尔娜,是因为她看到有人被献祭,因为她立誓守护落难者。但她从未想过,这个落难者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灭世威胁。

      “所以……”希德的声音干涩,“我必须把她……?”

      她说不下去。

      “你必须把她怎么样?”拉贝尔接过话头,语气尖锐,“杀了她?但她根本不会死,把她交还给愚人会?那等于亲手促成世界毁灭。把她藏起来?但愚人会不会放弃,他们会一直追捕,直到找到她为止。”

      希德沉默了。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错。

      “还有一个问题,”拉贝尔继续说,语气更加沉重,“希德,你仔细想想。愚人会是一个传承数百年的邪教组织,他们的仪式应该戒备森严,守卫应该训练有素。但你遇到的那场献祭,守卫薄弱,主祭的施法技巧生疏,整个仪式看起来太容易破坏了。”

      希德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确实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在逃亡的压力下,她没有时间细想。现在被拉贝尔点破,那个疑虑瞬间放大。

      “你是说……”

      “我是说,那可能不是真正的献祭仪式,”拉贝尔坐回椅子,双手再次交叠,“那可能是一场表演。一场专门演给你看的戏。”

      “为什么?”

      “为了让你救走她,”拉贝尔看向希德,眼神复杂,“愚人会可能遇到了某个问题。也许是他们无法完全控制艾尔娜体内的能量,需要借你之手将她带离原处。又或者……我得再查一查资料,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群痴心妄想的疯子,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希德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如果拉贝尔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她从始至终都落入了愚人会的算计之中。她所谓的救赎,不过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那我们该怎么办?”希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拉贝尔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山谷的夜晚来得很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沉入山脊之后,深蓝色的暮霭笼罩了药圃和远处的树林。

      “首先,”拉贝尔转过身,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我需要给艾尔娜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我需要知道她体内到底储存了多少能量,那些能量处于什么状态,有没有可能被安全地引导或转化。”

      “其次,希德,你需要休息。你的魔力透支严重,生命力损耗也不小。在制定下一步计划之前,你必须恢复状态。”

      “最后,”拉贝尔的目光在希德和艾尔娜之间移动,“你需要决定,是把她留在这里,由我看管,你独自去调查愚人会的真实目的。还是带着她一起行动,寻找解除她身上链接的方法。”

      “我不会离开她。”希德几乎是立刻说出口。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反应太本能,太不加思索。

      拉贝尔深深地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那么,今晚先休息吧。艾尔娜可以睡里间的小床,希德你睡外面地铺。检查的事,明天再说。”

      拉贝尔走向工作台,开始准备检查所需的材料,瓶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草药和矿物的气味在空气中混合。

      艾尔娜站起身,走向拉贝尔指的那个小房间。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希德一眼。熔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难以解读的光芒。

      然后她关上了门。

      希德在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的疲惫,还有精神的情绪的。她想起誓言,想起祭坛,想起艾尔娜手臂上那道快速愈合的伤口,想起拉贝尔说的那些话。

      她救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可能毁灭世界。

      她履行了誓言。但这可能正是敌人想要的。

      对还是错?她不知道。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余烬散发着持久的温热。木屋外,山谷的夜晚彻底降临,浓雾重新合拢,将这里与外界隔绝。

      在睡意彻底吞没意识之前,希德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会有什么在等着她们?

      而在里间的小床上,艾尔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木纹的走向。她没有睡。她在听,听外间希德逐渐平稳的呼吸,听拉贝尔整理仪器的细微声响,听山谷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温暖。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包裹着她。这和祭坛的冰冷石台地牢的潮湿稻草完全不同。和以前任何一次被安置的地方都不同。

      有一件事她没能说出口。

      他们收集她的血肉。

      每一次献祭,匕首拔出后,伤口在愈合前滴落的那些暗红色粘稠液体,每一次惩戒或测试后,他们不小心或故意剜下的皮肉,反正都会长回来,不是吗?对于一件工具或容器来说,损耗是可以接受的,尤其是当这些损耗品本身就能成为更牢固的缰绳时。

      那些血肉被妥善保存,施加了复杂的秘仪。它们与她本体之间,存在着无法斩断的共鸣。愚人会可以通过那些血肉碎片,大致感知她的方位和状态。距离越近,感知越清晰。这或许不是最精密的追踪术,但它无法被常规的反预言或反追踪结界完全屏蔽,因为它是基于她生命本质的一部分。

      这才是她从未真正逃脱过的原因。物理距离毫无意义。只要那些血肉还在愚人会手中,她就永远在他们的罗网之内。

      ……不能说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铁箍,骤然勒紧了她的心脏。比匕首刺入时更让她感到窒息。

      希德和这位叫拉贝尔的老师,看起来是好人。她们救了她,给她食物和安身之处,说话时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狂热或残忍。但是……好人如果知道了真相呢?

      知道了她不仅是个麻烦,是个行走的灭世威胁,更是一个永远无法真正摆脱追捕的定位信标?知道了留下她,就等于在自己家门口点燃了一堆迟早会引来饿狼的篝火?

      她们还会让她留下吗?希德那句“我不会离开她”,在面对这样一个持续的具体的致命的威胁时,还会一样坚定吗?

      艾尔娜不知道。她对于善意和承诺的理解太贫瘠了。

      她害怕。

      害怕再次被交付出去,无论交给谁,最终等待她的,都只会是熟悉的祭坛和永无止境的痛苦轮回。

      至少现在,这里有干净的床铺,有不会掺杂奇怪东西的食物,有希德掌心那种真实的温度。

      至少现在,她们还不知道,追兵可能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准。

      这个秘密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她的胃里。隐瞒带来了一种陌生的罪恶感,但更强烈的,是那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卑微的求生欲。她只是想多留一会儿。在这个有阳光味道的枕头,和有希德在的屋子里,多停留哪怕一天。

      外面,拉贝尔完成了准备工作。她将最后一瓶药剂放回架子,然后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的表情异常凝重。

      愚人会的计划,可能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而她这个固执的学生,已经无可挽回地卷入其中。

      拉贝尔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她老了,本以为可以在山谷里安静地度过余生,研究她喜欢的学问,偶尔指导一下希德这样的学生。

      但现在,平静被打破了。

      而且是被一种可能终结整个世界的方式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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