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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绫罗湾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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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黑霸就着他对独眼龙的看法聊了一上午,沈晏倾大致了解独眼龙的情况。
有人来询问黑霸在哪用膳,黑霸转头看向沈晏倾:“沈先生,你想在哪用膳?是和大家一起吃还是?”
“和大家一起吧。”
黑霸领着他到用膳的地方,乌泱泱一大片人把一个空旷的地方挤得满满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壮汉,饭菜香味混杂着汗味,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沈晏倾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说道:“养这么多人,没有固定军粮来源的确不易。”
黑霸立即看向他,像是看到知己一样:“这些人大多原本都是走投无路的农夫和家属,我黑霸见不惯他们被那些官兵欺凌,通通都收留了。他们也听话,让干啥就干啥,劲也大,能吃苦,好养着呐。”
有人注意到他们,立即站起来要让座:“大当家,坐。”
随即全体人陆陆续续站起来看着他:“大当家。”
“都坐好,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黑风寨的二当家,沈先生。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将会带着我们把倚龙山夺了,扩大咱们的地盘,以后咱们会吃得更好、用得更好。但是,沈先生不是来跟着咱们享受这点小恩小惠的,他跟着咱们,是想带咱们踏燕宫复仇,到时,荣华富贵就是咱们的。”
本来小声嘀咕的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安静,我知道你们在想啥,觉得不可能。那就等着看,看沈先生如何帮咱们收复倚龙山,带咱们踏燕宫,享富贵,如何?”
大家一片沉默,随即,一个老人家举起拳头喊:“好!”
全部人也跟着兴奋起来,大声喊:“好!”
空旷的山野间回荡着他们的声音,沈晏倾已经感觉到他们渴望富贵的热血沸腾。
“大家安静,让咱们二当家说两句。”黑霸大声压住众人,随即转头轻声对沈晏倾说,“沈先生,你来说两句。”
沈晏倾微微颔首,扫视一遍在场众人,温润的声音清晰入耳:“能得黑寨主和大家的信任,是沈某之幸,沈某自当竭尽所能,不负众望。但是,我有个条件:我的长处不在自身战能,而是谋略智取。我需要的,是大家理性的认可和全然的信任。所以,当我谋局已定之时,大家必须按令行事。但凡有人擅做主张,影响大局,我不会念私情,按律处罚,轻则打板子,重则,死,更甚者,连家带口杀了。当然,如若我背叛大家,自然也是任由处置。”
“别把话说那么满,要是没有夺下倚龙山,你又如何?”一个桀骜汉子站起来大声反驳,他是向来最不服管教的。
“刘乾,不想活了是吗?”黑霸立即握住刀柄怒视他。
沈晏倾出手以手背轻轻按一下他的手背,淡定地看着刘乾:“问得好,那你,敢不敢与我打赌?”
“如何不敢?你说赌什么?我就不信你这靠脸博好感的小屁孩,还能比大当家厉害,敢妄言拿下咱们几年都拿不下的倚龙山?吹牛可要付出代价的。”
“就赌,命,如何?”
“沈先生?”黑霸看向沈晏倾想阻止他。
沈晏倾只抬了抬手,依旧看着刘乾:“按我的谋局,若在损兵十分之一以内夺不了倚龙山,你杀我;夺成了,我杀你,如何?”
众人倒吸一口气,没有人敢用自己的命赌倚龙山。毕竟他们的确被独眼龙激怒得多次攻打倚龙山,每次耗损几千兄弟都无法进入山门,他竟还敢约束到十分之一的损兵之内成功夺下,根本就是送命的赌法。
“沈先生,这不可儿戏啊。”黑霸再劝阻。
“赌就赌,我就不认为你能做到。”
“寨主不用劝,我心中有数。”沈晏倾先轻声安抚黑霸,再转头看向刘乾,“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大家都在为你我作证,到时,可莫要不认账。”
“我刘乾还不至于那么孬种,你要真有那能耐带这么多弟兄享富贵,就算把老子这条命赌了又如何?”刘乾丝毫不畏惧。
“好,是条汉子,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吃饭。”黑霸顿时对这个不服管的刘乾有了几分赞赏。
大家开始低头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讨论着。
“沈先生,坐,吃饭。”黑霸亲自给他取了筷箸,端起饭递到沈晏倾手里。
沈晏倾坐下来,点点头,端起碗拿了筷箸,低头静静地吃起饭。曾在军营里数月,他倒也习惯这粗茶淡饭。
众人和黑霸一样,见他明明一副贵公子模样,也能以最优雅的动作神态,淡定地跟他们一起吃这粗粮杂菜,都暗暗再多一层认可。
前三日,沈晏倾与黑霸乔装成布衣农夫,遍走独眼龙辖地周遭。把山川地势、关卡布防、巡守规律,乃至守关匪众的习性脾性,皆一一摸清。
随后三日,黑霸心腹死士被悄无声息安插渗透,混入各处要害关卡,与原有匪众杂处相融。
至第七日,黑风寨人手尽数乔装成商贩、过客、采买人,散入独眼龙把控的水路商道,如暗线织网,静候收束。
第八日,天刚破晓,两千黑风寨人马便分袭各处水路关卡。独眼龙闻讯震怒,当即调遣五千人前往镇压,黑霸即刻挥五千人正面迎上,战争一触即发。厮杀声震彻江面,乔装众人趁机将沿岸闲杂人等引至安全地界,为战局清出一片开阔战场。
独眼龙见久攻不下,再派五千人增援,黑霸亦添三千人马死战,同时,黑霸悍然现身阵前,长刀所向,气势如虹,一副要以蛮劲强夺地盘的决然姿态。
独眼龙见状,认定黑霸后面不敢再让更多的兵出动,当即拍案而起,亲率一万人浩浩荡荡驰援,誓要守住地盘,顺势把黑霸也灭了。
他毫无防备地就这样一步步踏入了沈晏倾为他定制铺就的死局。
战局瞬间胶着,黑霸渐被围困,独眼龙立于高处,黑风寨果然没有援兵再出动,得意忘形,胜券在握。
沈晏倾这次并不急于增援,反而自护卫手中抽过双剑,一手一柄,腕间轻转,银光乍泄,亲自杀入战场。
双剑如电,势如破竹,于乱军之中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素色衣袂随旋身翻飞,剑刃划破风啸,冷光掠处,匪众纷纷溃退,无人敢挡。
这一幕,吓得独眼龙瞪大了眼,攥紧拳头,也让被困的黑霸心神巨震。
“寨主,随我来!”
清冷而凌厉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沈晏倾剑势更厉,步步开路,护着黑霸顺利冲出重围。
退至安全地带时,双剑回鞘,他抬手下令,语气冷定如冰:
“伏兵,起。”
早已隐匿在山林间的五千精锐应声杀出,四面合围,将独眼龙主力困成瓮中之鳖。
独眼龙惊觉中计,仓皇率亲卫退回倚龙山,可待到山门之下,他脸色骤变,看傻了眼。
黑霸左右两员副将,已一左一右镇守山门。
原先的哨兵守卫,尽数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山中留守的数千匪众,未损一兵一卒,已被副将带来的一万人全盘压制。
倚龙山,不见半点血,易主。
独眼龙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沈晏倾与黑霸率一千人紧追不舍,堵住他的退路。
未等独眼龙求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白衣身影骤然掠出,下一秒,寒光一闪。
独眼龙愣在原地,咽喉被一剑封喉,他抬手紧紧捂住脖颈,双目圆睁,带着无尽不甘跪地倒下了。
几名亲卫吓得魂不附体,当即跪地求饶。
沈晏倾利落收剑入鞘,冷眼看着地上的独眼龙,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再抬眸,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怔立的众人,下令:
“收兵,清算人数。”
领来的人纷纷往自己该去的地方散去,独眼龙的亲卫门卫哨兵也被压着往山上走,只留黑霸和沈晏倾在原地,黑霸上前和两位副将沟通后续事情。
沈晏倾缓缓走向一旁的大树,一手捂住心口处,背靠树干滑坐到地上,一手搭着一边曲起的膝盖,闭上眼睛深而缓地呼吸着。
原来那点灵云草,还不到彻底根治的效果,只要动得太猛烈,心口旧伤还是会复发,他的战时,已然受限。
沟通安排好事务之后,黑霸朝后方看一眼,原地哪还有沈晏倾的身影?他突然一慌,赶紧抬脚迈出几步要追寻,就见大树后面露出一角白衣,顿时松一口气,快步走过去,走到他身侧就见他脸色发白紧蹙眉头的模样,放下的心顿时又被提了起来。
“沈先生?”他立即蹲下身,关切地询问,“这是,伤到哪了?”
沈晏倾闻声睁开眼,轻轻摇摇头,略显虚弱地说道:“旧伤复发,习惯了,无妨。”
“旧伤?严重吗?是不是疼得厉害?”说着,他伸手就要扶他起来,又不敢轻易动他,“能走吗?我扶你去看大夫?”
“不用,应该歇会就好。”沈晏倾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好,毕竟这是服用灵云草之后第一次复发。
黑霸心里阵阵心疼和愧疚,这个人谋算之能再高,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带着这么严重的旧伤冲进重围把他带出来,这恩这情,到底是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得了沈晏倾暗中传令的萧羿衍,早已领着两千萧家军埋伏在黑风寨入口的周围,预防有人趁机偷袭黑风寨,暗中护住入口处。
暗处的人负手而立,看他这般埋伏在那里,甚是疑惑不解。
黑霸虽看似基本倾巢而出,但他不管是派三千人杀进黑风寨,还是守在这,都不像是能把黑风寨真的占领,要么黑霸带出的人全军覆没,要么就等着他们回来秒杀这两千人。
然,黑风寨的一万多人马已经安然入寨,他们也没有一点动作,依旧继续蛰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得更迷了,摇摇头:“看不懂,这小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萧羿衍看着一队人马,耐心渐渐磨得不够用,想着要不要亲自前往战场时,就看到另一队只一千多人的队伍回来,经过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依然没有他等的那张脸。正当他准备动身前往战场方向时,一个悄悄落在最后面的少年准确靠近他埋伏的位置,是沈晏倾的亲兵,将一个纸团扔到他脚边才走开。
他立即捡起来打开,只有一个字:“撤”。他把信纸揉进手心,等着那队人入了寨走远了,立即下令,让所有人快速往营地撤回。
这一幕,又看得暗处的人似懂非懂。
“莫非,这两方,勾在一起了?”他倒吸一口气,摸着下巴思忖,低声自语,“军匪相勾,重罪啊,萧家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最后,沈晏倾是被黑霸背回黑风寨的。
高大的壮汉背着半昏睡的人,一步一步走得极轻,生怕颠痛了背上的少年。
两座山隔了十几里路,加上下山的路程,黑霸背着他走了足足三十里路才回到黑风寨,纵使背上的人轻得不像话,黑霸也走得满头大汗、浑身湿透。
即使如此,他也小心翼翼地轻轻把沈晏倾放到榻上,入寨第一时间他已经下令传寨中军医,此时已经匆匆赶到。检查一番笃定,他这是重击创伤留下的后遗症,没有特效药不好根治。民间传说有两种药可以做到根治,一个是灵云草,一是雾芯花。灵云草不长在楚境内,雾芯花则要爬到天山一带山脉才能找到,而天山一脉,多的是野兽出没,所以鲜少有人有存货,极其稀罕珍贵。
“我去寻。”黑霸听了军医所说,当即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