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双剑烬红妆》苏晏淳

16、藏刃簪

　　夜色渐深，黑风寨内灯火错落，映着山间森森树影。
　　沈晏倾随黑霸踏入寨中时，沿途匪众皆是一惊，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不善。

　　谁都看得出，这位新入寨的公子容貌倾城倾国，气质清绝，与粗莽的匪寨格格不入，更与他们粗犷的寨主格格不入。

　　黑霸大手一挥，声震四野：“都看什么？眼睛不要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有疑虑，但无人敢违逆黑霸的命令，纷纷垂首应和。

　　沈晏倾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察觉的冷光。

　　黑霸见他神色平静，半点不见怯色，心中更是欣赏，拍着他的肩笑道：“先生放心，在这黑风寨，有老子护着，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走，看看你的住处，保准舒服！”

　　沈晏倾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劳寨主。”

　　他跟着黑霸走向寨中最别致的一处院落，院落干净雅致，与周遭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显然是黑霸特意为他收拾出来的。

　　“先生先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再细谈对付独眼龙的事。”黑霸咧嘴一笑，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令牌，“这个你拿着，寨中大小弟兄，见此令如见我，可随意调遣。”

　　沈晏倾拿过令牌，指尖微凉，垂眸道：“谢寨主信任。”

　　黑霸摆摆手，大笑着离去。

　　院落门被轻轻合上，沈晏倾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黑风寨沉沉夜色，指尖摩挲着那枚玄铁令牌。

　　萧羿衍，应当已经看到信了。
　　只要他能懂自己的苦心，好好配合
　　，他便有足够的时间，在这狼窝中，布下属于自己的局。

　　他抬头拢一拢衣襟，想起醉风楼时，萧羿衍惨白痛楚的脸，沈晏倾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缩。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狠心地伤他。

　　可乱世之中，权谋之路，本就容不得半分心软。
　　想要复仇，想要掌控命运，想要护得住身边之人，他就必须亲手铺出一条血路。

　　“等着吧，萧羿衍。”
　　他望着楚军营地方向，低声轻喃，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等我将这绫罗湾握在手中，你我的交易，就到最后一步。”

　　夜风穿窗而过，拂动他额前碎发，少年清绝的面容上，是与温柔截然不同的决然与锋芒。
　　他拿下发上木簪，轻轻一抽，一把细长利刃赫然在目，这是他给自己的保障，还好，至今未需用上，但愿，后期也如计发展，用不上这保命符
　　利刃轻响，他手腕微收，将细刃重新归拢于木簪之内，轻轻插回发间，一瞬便恢复了温润无害的模样。

　　窗棂之外，山风呼啸，树影婆娑，暗处更有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院落，显然是黑霸派来暗中看护，亦是监视的人手。

　　沈晏倾垂眸，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黑霸的信任，是真；防备，更是真，能盘踞此地多年，他不可能是无知莽夫，所以，他也容不得半分松懈。

　　翌日天刚微光，黑风寨的校场上便聚满了匪众，粗喝声与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山间回响不绝。

　　沈晏倾身着一袭素色劲装，半头长发束起，气质温文儒雅，腰间悬着黑霸亲赐的玄铁令牌，缓步踏入校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轻蔑，更有毫不掩饰的挑衅。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上前一步，抱臂冷笑，声音粗哑刺耳：“就是你这小白脸，当了咱们二当家？细皮嫩肉的，长得倒是迷人眼，怕是连刀都提不起，也配指挥咱们兄弟？”

　　话音一落，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黑霸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呵斥，被沈晏倾抬手拦下。

　　他抬眸看向那刀疤壮汉，眉眼温润，语气清淡得近乎平和：“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老子叫周奎，是寨里的弓箭队统领！”壮汉挺胸抬头，满脸倨傲，“想让老子服你，不难，要么露两手压得住人的本事，要么拿出能让兄弟们心服口服的计策！”

　　沈晏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拳脚功夫我自然不能跟你们比，但谋略算计，必能保你们少流血，多得利，更能助寨主，吞掉倚龙山，一统整个绫罗湾。”

　　“少吹牛！”周奎嗤笑，“独眼龙盘踞倚龙山多年，手下悍匪不下两万，楚军又压在门口虎视眈眈，谁不知道咱们腹背受敌？你若真有本事，先解了眼下危局再说！”

　　“好啊。”沈晏倾应声干脆，指尖轻叩腰间令牌，“十日之内，我必助寨主攻破倚龙山，取独眼龙项上人头，收编他所有兵马粮草。若做不到，我自行离开黑风寨，不多留一刻。”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连黑霸都满脸震惊：“先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独眼龙那老狐狸盘踞天险，易守难攻，咱们强攻数次都损兵折将，岂能十日就轻易拿下？”

　　“强攻自然不成。”沈晏倾垂眸，掩去眸底冷光，“我要的不是蛮攻，是断他水道，乱他军心，引他出关，再一举围杀。只是在此之前，周统领不如先按我的命令行事。今日起，弓箭队分三班，日夜守在西崖隘口，只观望，不出手，有任何动静，即刻报我。”

　　周奎脸色一变，看向黑霸。

　　黑霸略一沉吟，想起沈晏倾孤身入醉风楼的胆色，咬牙沉声道：“按二当家的命令办！出了任何问题，老子担着！”

　　周奎虽满心不服，但也不敢违抗，只得悻悻领命：“是，大当家”

　　众人散去后，黑霸才压低声音问道：“先生，你真有把握十日就拿下倚龙山？”

　　沈晏倾抬眼，望向倚龙山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等着吧，不会让你错信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冷如冰：“届时寨主亲自领兵坐镇，我在侧谋划，必能一战而定。绫罗湾水路尽归囊中，两万匪众也归你麾下，楚军自然不敢轻易来犯。”

　　黑霸看着他步步算计，又处处给自己留足颜面与实权，心头一震，敬畏之余更添几分放心。
　　眼前这看似温润无害的公子，虽有惊世谋略，但从无僭越之心，果然可控可用。

　　沈晏倾转身走向院落，步履平稳，指尖悄然收紧。

　　行至僻静处，他脚步微顿，目光不自觉落向楚军营地方向。
　　不知萧羿衍此刻，是不是已经看到信，按他的吩咐按兵不乱局？
　　风掠过林间，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萧羿衍，以我之命，赌你之心性，这回就让我看看，你我的默契有几分”
　　关口外暗处执盏慢饮的人，低低一叹：“两日毫无动静，看来，这萧家小子到底还是嫩了点”
　　“先生要出手吗？”一旁的书童问
　　“不急。”那人轻抿一口清茶，语气淡漠，“且看他后续如何动作，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