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双剑烬红妆》苏晏淳

13、小伎俩

　　一个月后，一队人马整整齐齐排列在关口外，萧羿衍勒马立在阵前，抬眼望向关隘城楼，神色低沉，沈晏倾掀开车帘，指尖轻捻地图，目光扫过关口地形，眸色未变。
　　“众人听令，就地扎营。”萧羿衍一声令下，三千人马立即又动了，在宽阔的草地上分散开忙碌起来。
　　沈晏倾着一身素衣钻出车厢，在萧羿衍的扶持下走下马车，立在车旁又往关口方向看了一会。
　　萧羿衍给他拢了拢衣领：“外面风大，进去吧。”
　　沈晏倾点点头，再看一眼关口方向，才进了营帐。
　　暗处，一抹人影坐在那里，把这些尽收眼底，眸色微动，摸着下巴，满眼好奇。
　　夜里，营地一片安静，主将营帐内，坐在桌旁对着地图思付的沈晏倾，手指轻轻摩擦着地图边缘。
　　“有头绪了？”萧羿衍给他斟了一杯茶，坐在身旁和他一起看那地图。
　　“打吧。”
　　“嗯？”萧羿衍挑眉看他一眼，不太懂他的意图，但知道一定不是平常的打。
　　“让五百人分散在这几个地方设伏，你领一千人从正面进攻。”沈晏倾指着地图上几处位置点了点，声音低沉地说道。
　　萧羿衍眯起眼睛看他，这打法，但凡对方冲出来五千人马，这一千多人再有高超的战术也是以卵击石，围剿，那也得人数上不太占下风，可上报的敌寇人数保守估算就达两万人，几次前来的将士都不低于一万，不可能没有人想到这种打法，哪一次带回超过两千人？显然这是不可能做到围剿成功的。
　　沈晏倾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怕了？”
　　“陪着你，生死都不怕，但这三千人不是来陪我们殉情的，我的好晏倾，你于心何忍？”萧羿衍手肘压着桌面靠近沈晏倾，嘴上讨伐，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再领两百人埋伏这一带，带足弓箭，听号令，等正面进攻的人被打退回来，分散向两边撤退之后，齐放箭雨，有多少放多少。”沈晏倾又指着一个位置说道。
　　“全放了？那也做不到把敌寇全杀了，后续怎么打？”
　　“这个你不用操心，先按我的战略布阵。”
　　萧羿衍点点头：“成，凌晨两点就布阵，定为你打响惊人的第一炮。”
　　营帐外的身影猫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悄悄走远了。
　　沈晏倾瞟一眼那个方向，又改口：“正面进攻一千人，设伏一千，弓箭埋伏一千。”
　　挑挑眉，萧羿衍转头也看向那个方向，瞬间会意：“有内鬼？”
　　“是李三，被你说对了，他对我，当真生了怨恨，无妨，他能造成的问题不大”沈晏倾垂眸看着地图风轻云淡地说着，“这里设的埋伏，要在箭雨击退敌寇之后，和退回来的一千人一起夹攻。”
　　萧羿衍靠近他看着地图，认真地点头，又微微转脸看他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蛋，随即勾起唇角抬起一左手按住他的右脸，热唇就压在他的左脸上，他是越来越稀罕这只小狐狸了
　　沈晏倾手指蜷缩一下，无奈地五指张开覆上他的脸推开
　　萧羿衍也不恼，笑盈盈地起身把他抱起来：“我的爱妻，陪夫君上榻，该睡了”
　　次日，敌寇头目领着六千人马迎战，一路把萧羿衍带领的一千人打得节节败退，看似溃不成军，退至预设地点前突然又向两侧退开，敌寇还没有反应过来，箭雨就齐刷刷降临，六千人马想往后退，敌寇头目大吼一声“我看谁敢退？给老子追上”。
　　所有人又硬着头皮追那一千人，突然，埋伏在两侧的萧家军应声杀出，与佯退的一千人迅速汇合形成几近合围的姿态，长枪近战御敌，后方一千弓箭兵继续以箭雨覆盖被围在中间的敌寇军队，不多时，六千敌寇折损三分之一，阵型早已散乱，萧家军借着合围之势，攻势反倒越发猛烈，敌寇头目这才察觉不妙：“靠，老子上当了，撤。”
　　两千人马喊杀声震耳欲聋，齐齐把已经不足四千的敌寇赶回老巢。
　　“撤。”萧羿衍一声令下，追至半路的萧家军又立即掉头回撤，纷纷回了营地。
　　至此，第一站险险地宣告胜利。
　　暗处观战的人，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还以为多大能耐，就这点小伎俩，敌寇再来一次他就得全军覆没，我看这一队人连帐篷都带不了一顶回楚都。”
　　回到营帐里，沈晏倾已经坐在桌旁备好茶水，见处理好后续工作的萧羿衍掀开门帘进来，就把茶递给他。
　　萧羿衍端起茶水一口灌进嘴里，坐到他旁边放下茶杯。
　　“我方伤亡如何？”沈晏倾轻声询问。
　　“只伤了百余人，重伤十几，不算多，这一战打得神速，敌寇来的有多猛，退的就有多快，不过，后面怎么办？他们总会反应过来，到时，派出来就不止这么点人了。”萧羿衍解开自己身上的铠甲，随手放到椅子上。
　　“后面？后面你不用管，放开吃喝玩乐即可。”
　　“沈晏倾，原来你是计划带为夫来游玩的？”萧羿衍倾身靠近沈晏倾，见对方脸色不变，只端起茶杯呷茶，他便勾勾唇角，坐正身子回来，自己斟茶再饮，“之前父亲有提到，那位眼高于顶的傅祁澜，就隐居在这一带，不知有没有办法找到他，有他在，或许绫罗湾收复得更轻松一点。”
　　“你不信我？”沈晏倾掀起眼皮看着他，淡声问。
　　“当时不是，只是怕你会用险招，你这人性情古怪，我怕防不胜防，陛下可说了，收复绫罗湾，成不成没有关系，人我得护好了”
　　沈晏倾端着茶杯微不可见地轻勾一下唇角，随即抿了口茶。

　　绫罗湾最北面的醉风楼三楼，凭栏可见绫罗湾的江景，是权贵富商私会的首选之地。
　　沈晏倾坐在靠窗的雅间里，指尖摩挲着青瓷酒杯，杯中酒液倒映着他素白的面容，眉骨清俊，眼底却藏着暗涌
　　他出门时告知了亲卫让萧羿衍来陪他一起在这里用膳，但用膳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私下派出的暗线探得，黑霸今日午时会在此约见岭南商队的管事，实则是为了敲定私运兵器的交易，这是他扩充权势的关键一步。沈晏倾要做的，便是在这场交易达成前，将黑霸拉入自己的棋局。

　　沈晏倾起身下楼，在一楼大堂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他换上一身烟霞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佩，发丝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褪去了往日在军营中的清冷锐利，添了几分温润易碎的魅惑。

　　午时一到，门口处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黑霸身着玄色短打，腰佩弯刀，刀鞘上嵌着颗磨得发亮的狼牙，那是他当年第一次单枪匹马闯匪窝时，从首领身上取下的信物，满脸横肉堆着桀骜的笑，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身后跟着四名精悍护卫，径自往楼梯口走。

　　路过沈晏倾桌前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沈晏倾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只见他背着人多的方向，面对楼梯口坐着，一桌只他一人，没有任何随从，也没有佩刀佩剑
　　黑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饿狼发现猎物，又扫了眼四周的食客，见无异常，才抬步靠近，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哎，你是哪家公子？为何我从未见过？”

　　沈晏倾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举杯向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黑寨主，别来无恙。”

　　黑霸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你认识本寨主？”

　　“绫罗湾内，谁不知黑寨主之名。”沈晏倾垂眸，语气谦卑却不卑微
　　“噢？那，你又是谁？”有些得意的黑霸脸上不由得浮现笑意
　　“如果，寨主愿意和我做一笔买卖，我就告诉寨主我是谁”
　　“买卖？”黑霸来了兴致，挥手让护卫在楼梯口守着，手指敲着桌面，上面还留着几道刀疤，“你一个文弱书生，能有什么买卖？”黑霸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带着些许纵容，仿佛他说任何话都很期待
　　“倘若，萧羿衍的夫人，能不能做这买卖？”
　　黑霸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眼角的皱纹堆起：“萧羿衍的夫人？倒是胆子不小，竟敢孤身一人来见本寨主，护卫也不带一个？你是不记得前日他才把我两千多兄弟杀了吗？莫非，他让你来劝降？”黑霸说着，往桌上倾了一下身，声音压低了些，“你就不怕我把你绑了，换他三千人马？”
　　“带了的，只是暗卫都习惯藏在暗处，”沈晏倾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喝茶，“至于是不是来劝降，沈某虽是萧妻，不过是燕国送来的弃子，楚帝猜忌，萧家提防，连萧羿衍对我，也不过是利用，你绑了我，不但换不来三千人马，还会激怒他，你公然抢他的夫人，他会为了面子不顾我生死与你开战，你要赌吗？”说着，沈晏倾放下茶杯，把自己双手并在一起抬起手腕递给他示意他随便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