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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晚只是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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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们面面相觑,或低头沉吟,或窃窃私语。萧老将军低头思索,其余人要么久居朝堂,对那处金三角的复杂局势一无所知;要么戍守边关,不谙水路商贸的门道,一时无人应声。
“陛下,”方才那个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齐刷刷看向那边,沈晏倾已经站起来行礼,“沈某愿一试,只需再安排个人带三千将士一同前往即可。”
“沈晏倾?”萧羿衍伸手拉他衣袖低声警告,对方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下。
殿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议论声压得极低,混着烛火噼啪的轻响,更显人心浮动。
“他这是疯了吧?绫罗湾那块地,连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没有办法镇压,他一介降臣,竟敢揽这差事?”
“可他方才驳拓跋烈那番话掷地有声,若此刻畏缩,岂不是自打脸面?只是这绫罗湾不比口舌之争,若没有那真本领,恐怕有去无回啊。”
“三千将士?他莫不是不知前线残兵困守,那点人给敌寇塞牙缝都不够,是去平乱,还是去送死啊?”
也有老臣捻须沉吟,低声叹道:“倒也未必,此人看似温润,实则胆识过人,或许真有几分把握?”
萧老将军抬眼看向沈晏倾,眉头微蹙,眼中有疑虑,却也藏着几分审视。
拓跋烈端着酒杯,唇角勾着几分玩味的笑,余光瞥着沈晏倾,似是看一场闹剧;其余藩邦使臣亦交头接耳,目光里满是看热闹的轻慢,只觉楚国无人,竟要靠一个降臣撑场面。
朝臣的议论声时高时低,或质疑,或惋惜,或冷眼旁观,唯有沈晏倾立在殿中,素色锦袍在烛火下纹丝不动,仿佛周遭的纷扰皆与他无关,只静静等着楚帝的旨意。
楚帝指尖仍重重抵着案几,沉眸凝着殿中那道素色身影,龙颜上无半分喜怒,殿内的窃窃私语竟也慢慢敛了,只剩烛火跳跃的轻响。
萧羿衍捏着沈晏倾的衣袖未松,指节泛白,低声急道:“你伤势未愈,绫罗湾局势复杂难言,切莫意气用事!”
沈晏倾微微侧身,挣开他的手,依旧垂眸立着,未有半分动摇。
楚帝忽然开口,声音沉厚,震得殿内落针可闻:“沈卿既愿请缨,可知绫罗湾最棘手者,非敌寇之勇,是水陆无界、商旅混杂,投鼠忌器?”
“臣知。”沈晏倾抬眸,目光坦然迎上龙颜,“三千将士足矣,臣只需陛下许一事:临阵专断,无需层层奏请,臣愿为陛下收复此地为楚界之内,年年唯向楚纳赋。”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有朝臣当即出列:“陛下不可!彼乃降臣,未立寸功便掌临阵之权,若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收复绫罗湾?好大的口气。”
附和之声接踵而至,拓跋烈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陛下,沈公子虽口才出众,可绫罗湾乃多国同贸的经济金三角之地,岂容一介降臣独断专行?”
萧老将军起身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可一试。沈晏倾胆识智计皆备,而绫罗湾之地多年无人能平乱镇守,正需奇策,沈晏倾既只带三千兵马,若能成功收复为楚地,何乐不为?老臣愿以宗族担保,此子必无二心,更派一员心腹副将同往,既助其调度,亦为监军。”
“陛下,臣愿领三千萧家军一同前往,沈晏倾为吾妻,自当由臣监管与庇护,无需再增他人。”萧羿衍立即起身请奏。
楚帝眸色微动,扫过争执的朝臣,又落回沈晏倾那毫无惧色的脸上,沉吟片刻,问:“此行若成,沈卿想要什么赏赐?”
“回陛下,臣无所求,只愿为陛下分忧,助萧家定楚界之安。”
楚帝眸底漾开一丝赞许,立即沉声道:“好,准奏!沈晏倾、萧羿衍听旨。”
沈萧二人立即下跪:“臣在。”
“即刻起,封沈晏倾为绫罗湾平乱使差,赐临阵专断之权,萧羿衍为平乱主帅,率三千精锐随行,听其调遣,助其平乱。三日后启程,若能平定乱局,论功行赏;若有差池,萧氏与之同罪!”
沈晏倾与萧羿衍并肩躬身行礼:“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拓跋烈见楚帝竟真的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覆上一层玩味,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沈晏倾的方向。
朝臣们或忧或叹,但也无人再敢多言,殿内乐声依旧未能再起,庆功宴的盛景,被绫罗湾的狼烟,搅了个彻底。
楚帝对皇后耳语几句,皇后微微颔首,楚帝随即起身,沉声道:“萧羿衍、沈晏倾二人,随朕往御书房。”
沈晏倾和萧羿衍对视一眼。
萧羿衍耳语:“御书房时机正好,燕国军情,还交吗?”
沈晏倾低声回他:“不急,日后再说。”
说着,他先迈脚跟上楚帝,萧羿衍便也抬脚跟上。
御书房里,先一步进入的楚帝背对门负手而立。
“陛下。”沈萧二人入内立即行礼。
楚帝转身,目光流转二人之间,最后落在沈晏倾身上:“免礼,抬起头来。”
“谢陛下。”二人垂手,抬起脸看向楚帝。
“阿衍说,你伤得极重,日日剧痛缠身,频频呕血?”帝王看向沈晏倾的脸色柔和许多,分不清是探究还是关心。
沈晏倾闻言一怔,余光下意识扫过身侧的萧羿衍,随即恭敬回话:“回陛下,是。”
“怎么伤的?”楚帝看似问得随意,但语气带着不容欺瞒的严肃。
“诏狱里,严刑逼供所致。”
“什么刑罚能让心口重伤?”楚帝再问。
沈晏倾垂眸,抿抿唇:“踹的,前胸后背有轻有重的数十脚。”
话音一落,萧羿衍瞪大双目看向他,袖子里的手攥起拳头。
楚帝轻哼一声:“燕国诏狱倒是胆大,竟敢动私刑?”
“坑杀八万将士的叛国贼,人人得而诛之,狱卒泄私愤情有可原。”
“恨?”
“恨,但恨的不是他们,是谢北,是燕帝,其余人,都只是被其蒙骗,若他们知真相,便不会如此相待。”
“你既重伤未愈,又怎敢揽下绫罗湾此等平乱苦差?就不怕回不来?”
“臣初来乍到,未有一官半职,难以立足楚地,平乱既能为陛下解了燃眉之急,又能为臣在楚地开拓前路,继续为陛下效命,这点伤,便不足挂齿。”
楚帝垂眸深深吸一口气,抬手递出一个长锦盒:“这是藩国刚进贡的灵药,可助你养心口重伤,阿衍昨夜特意进宫为你求的。”
沈晏倾转脸看向萧羿衍,但萧羿衍心神已飘远,没有反应。
“多谢陛下恩典。”沈晏倾抬起手轻轻捧起锦盒,打开,只见两株灵云草躺在里面,清香瞬间飘出来,闻着就心旷神怡。
“想必萧府已有人懂如何用这灵云草,朕便不再多言,你们二人只需牢记,绫罗湾非一般之地,没有万全之策,不可贸然进攻,不成功亦无妨,但若是将三千人马折损殆尽,朕定要定罪论罚。”
“是,臣定不辱使命。”沈晏倾再次行礼承诺。
“阿衍。”楚帝转而看向愣神的萧羿衍,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帝王独有的提点之意。
萧羿衍立即回神,移眸正视楚帝:“臣在。”
楚帝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字字清晰:“你是主帅,掌三千兵马,更系着沈卿的性命。到了绫罗湾,朝堂规矩、军中章法,半分乱不得。”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几,“监管之责,不是要你拘着他的手脚,是护他周全,守萧家军锐气,固楚地疆土安宁。他要临阵专断,你便替他镇住军心;他身有重伤,你便注意相护,务必把人都带回来。”楚帝说着,看了沈晏倾一眼。
萧羿衍喉结滚了滚,方才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再抬眼时,眼底只有沉定,躬身叩首,声音掷地有声:“臣遵旨。此行臣定护吾妻周全,守萧家军寸土不失,必平绫罗湾之乱,不负陛下所托。”
楚帝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又瞥了眼一旁捧着锦盒、眸底微有动容的沈晏倾,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语气稍缓:“嗯。”
萧羿衍随即垂手而立。
楚帝又走到御案后落座,拿起朱笔,在一卷密函上勾了几笔,推至案边:“这是绫罗湾周边的暗线布防,多国商旅的底细,还有水寇头目的过往,你们拿去吧。”
萧羿衍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密函,躬身道:“谢陛下。”
“三日后启程,朕就不送了。”楚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回去整兵备械吧,也让沈卿好生养伤,灵云草金贵,莫要辜负了这药效。”
“臣告退。”
二人行礼异口同声回道,随即转身退出御书房。
殿门轻合,隔开了殿内的帝王气,沈晏倾捧着锦盒,侧头看了眼身侧步履沉稳的萧羿衍,继续往外走着。
萧羿衍紧跟着,出了宫门立即追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止步,随即一把将他抱起。
“做什么?放我下来。”沈晏倾当真无法习惯动不动被他抱着走,何况这还是楚宫大门外。
“为何不说与我知?为夫还不够资格知晓那些事吗?”萧羿衍抱着他就迈向马车所在之处。
“药石无医,何必劳你费神?”
“我只知你有后遗症,不知你伤得多重,你若是说了,便是再怕你生变,前夜我也不会急着碰你。”
“迟早的事,没有必要选日子,左右日后不用再做。”
萧羿衍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沈晏倾趁机双脚灵活一甩就站到地上,退开一步:“就是这个意思,你我之间,不就是交易一场?你给我平台,我献身于你,合理。”话音一落,他就被萧羿衍钳住手腕拉近,胸膛相贴。
“沈晏倾,你在说什么?谁让你献身了?”萧羿衍的眼睛泛了红,“你把那晚当做献身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