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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妻求赐御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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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个月未见的姿颜公主迫不及待地飞奔进暖阁,正好一头撞上沈晏倾的胸膛,不偏不倚撞在那被狱卒连踹数脚的心口处。姿颜公主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以稳住脚步,沈晏倾顿时只觉被一击重锤砸碎了心头骨般,闷哼一声,剧痛瞬间卷走他的意识,脸色瞬变,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软软地从姿颜公主怀里滑下来,跌落在地上。一抹朱红缓缓从他唇角涌出,落在地板上绽开刺眼的红花。
“晏倾!”从院子里看到姿颜公主进来就立即追着的脚步进来的萧羿衍,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即惊恐失色地推开姿颜公主蹲跪下来,将沈晏倾捞入怀里,抖着手擦拭他唇角的朱红,没有看一眼被推得踉跄两步才站定的姿颜公主那惊惶的脸色,只大声吼道:“军医!”
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进来,萧羿衍那一声吼就已经让他察觉到事情不妙,见到眼前的一幕也还是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快速蹲下来放下药箱就把脉检查。
“怎么样?快说!”萧羿衍催促道。
“他的重伤之处再受重击,虽还不致命,本就未好全,呼吸一下都带疼的,现下更是痛晕过去了。”说着,他从药箱里翻出一颗药丸递给丫鬟,“用开水磨开给他灌下去,等他缓过来就能醒了。”
丫鬟不敢耽搁,赶紧拿过药丸照做。
萧羿衍把人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拉被子都放得极轻柔,生怕再弄疼他。
军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近日藩国进贡了一箱灵云草,据说对散淤驳骨有奇效,少将军,不如,试试求陛下御赐些许?”
姿颜公主闻言,眼睛放光,立即转身特跑出暖阁。
转头看了一眼拐进走廊里的背影,萧羿衍心下明了,赶紧给沈晏倾喂了止痛的药汤后,让军医和阿诺小心看护着,自己便快速离开了将军府。
“父皇,你就赏我一点吧,你也知道女儿平时莽撞,我也不是故意的,好不好?”姿颜公主跪在案边摇着楚帝的手臂。
“说吧,撞伤谁了?”楚帝才不给她含糊其辞的机会,能让她这般求药的人,他还想不出来,就怕是哪家公子把她哄骗了。
“是,表嫂,逸尘表哥的夫人。”姿颜公主微微低了脸。
“燕国和亲来的那位少将军?”
“嗯,他伤势太重了,让我一撞就吐了血晕了,他人很好的,之前我让他咳出血他也没有怪我,他不该受那种罪,父皇仁君爱民,就赏点灵云草治好他吧。”
“他的夫人受伤,让他来求药。”楚帝有意无意就给了台阶。
“可是,明明是我把人撞了。”姿颜公主还想辩驳一下。
“他又不是因你而伤,你让萧羿衍来。”
“来了。”快马加鞭堪堪赶上的萧羿衍掀开帘子就跨了进来,衣袍沾着风尘,额角沁了汗,他顾不得掸灰,单膝跪地作揖,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臣萧羿衍,参见陛下!”
“嗯,起来吧。”楚帝慵散地调整一下坐姿。
“臣恳请陛下赐药,吾妻重伤难愈,日日剧痛缠身,频频呕血,急需灵云草,还请陛下……”
话还没有说出,楚帝就把话堵了上来:
“灵云草乃潘国进贡的灵药,千金难求,当赐有功之臣,他一个叛国和亲的燕国罪臣,你们两个一个是他的敌国将军,一个是他的敌国公主,都来为他求赐灵药,合适吗?”
“父皇?”姿颜公主抬眸间尽是恳求的神色,被楚帝轻轻一抬手压下。
萧羿衍垂眸躬身,语气沉定,难掩急切:“陛下明鉴,臣与他既已成亲,他便是臣的妻,臣护妻,乃人之常情。他虽出身燕国,但此番身负重创,正是因燕国旧狱之苦,非为楚地事端,他如今非但不会为燕伐楚,反而还记恨了燕国,他的至亲,皆为燕国大将军谢北一手造成,两人已然反目成仇。而他今后,只会是臣唯一的妻,沈晏倾。臣愿以军功担保,沈晏倾日后必一心向楚,若能得灵云草治其重伤,他定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以报天恩。朝臣若有微词,臣一力担之,与公主无干,亦与沈晏倾无涉。”
楚帝仿佛满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但又不立即答应,只说:“明日带他出席你父亲的庆功宴,朕亲自把药赏他。”说着,拿出一个锦盒,“此为太医院新研制出来的止痛药丸,可缓解抑制疼痛,确保他十二个时辰内不受剧痛磋磨。”
旁边的太监立即把锦盒送到萧羿衍手上,萧羿衍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颗药丸,正是和之前军医拿出来的那颗形色味都一模一样。
“谢陛下恩赐。”萧羿衍立即行礼拜谢。
庆功宴当晚,殿外金风送爽,殿内酒香氤氲。藩国王子拓拔烈频频看向坐在萧羿衍身旁未着官服的沈晏倾,突然手持一盏楚地青瓷,起身离席,锦袍上的兽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陛下,”他朝着正与皇后耳语的楚帝朗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久闻楚国乃华夏之邦,礼仪昌盛、人才济济,今日得见庆功盛景,我心甚慕。只是见此瓷上‘楚江秋渡’图,忽生一问,斗胆请教。”
楚帝指尖叩了叩案几,目光平淡地看向他:“王子请讲。”
拓跋烈举瓷示意,声音传遍大殿,满朝文武皆屏息侧目:“楚谚有云‘渡川者借舟,兴国者借才’。今楚国庆功,却让一位燕国降臣居于上席,敢问陛下,此举是真为‘借才’,还是怜其弱质、故作姿态?若楚国真无可用之才,需仰仗敌国罪臣,那我倒要替陛下惋惜了。”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这话既戳沈晏倾的“降臣”身份,又暗讽楚国无人,字字诛心,分明是当众辱皇家颜面。朝臣们或面露难堪,或偷瞄沈晏倾,连萧羿衍都按捺不住起身欲言,却被沈晏倾抬手按住。
沈晏倾本是半倚在椅上,脸色因伤势未愈还带着几分苍白,闻言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眉目愈发耀眼。
只见他缓步离席,躬身向楚帝行了一礼,再转向拓跋烈,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
他目光坦然,不卑不亢:“昔年周文王纳孤竹之民、商之遗臣,方有凤鸣岐山之盛;秦穆公用百里奚,不拘其奴隶之身,方得称霸西戎。可见兴国之道,从来不以出身论高低,只以心之所向定亲疏。沈某本出身燕国,但蒙燕谢北构陷,至亲皆亡于其之手,燕国于我而言,早已是血海深仇之地。沈某更名沈晏倾,便是明此志。”
“陛下宽宏,不以敌国之身见弃,萧将军以诚相待,许沈某以家室之诺。今日得以居于此席,是沈某愿以残躯效命楚室,他日若有战,沈某亦可执戈前驱;一如今日有题,沈某敢为楚解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烈,语气添了几分锐利:“至于‘借才’之说,王子未免小觑楚国。楚有萧老将军等忠将镇边,满朝文武各尽其责,人才济济,何须借于他人?陛下容沈某,是楚之量;沈某归楚,是沈某之幸。天下英才,皆愿归于明主,此乃楚国之盛,而非王子口中之憾。”
“若你仍以‘降臣’视沈某,不妨拭目以待,他日沈某若为楚镇守疆土立下寸功,再与王子论‘借才’之说,如何?”
话音刚落,殿内先是寂静,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
拓跋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找不出半分反驳之语,只能讪讪笑道:“沈公子好口才,某佩服。”
楚帝坐在龙椅上,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案上的锦盒,看向沈晏倾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喜爱,这般美貌与智计并存、胆识与忠心兼具的晚辈,比他那个只知享乐的太子,强出何止百倍。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了点难得的温和:“沈卿所言极是。楚国向来以能者为上,心者为亲,卿既归楚,便是楚之臣子,自当与朝臣同席。王子远道而来,想必是误会了,都入座饮酒吧。”
沈晏倾躬身谢恩,退回席中坐下,萧羿衍立即递来一杯温水,指尖轻拭过他唇角不慎沾到的水渍,目光中满是疼惜与骄傲,沈晏倾朝他颔首,端过来就喝了。
看着他们的互动,殿上的人眼色各异。
殿内的附和声刚歇,丝竹雅乐尚未再起,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急促的传报声刺破宴饮平和:“启禀陛下,绫罗湾急报!”
一名传信兵身披风尘闯进来,汗湿衣甲,跪伏在楚帝前方地板上:“绫罗湾平乱第二批将士苦战五日,败退!那处乃数国共贸的金三角,水陆交错无定界,敌寇借地利藏于商队、匿于水湾,熟悉每一处暗渠浅滩,我军不熟地形、又碍着多国商旅不敢轻动,折损惨重,前线仅剩残兵困守码头,恳请陛下速派援军定夺!”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凝寂,连呼吸都似轻了几分。满朝文武脸色皆变,谁都清楚,绫罗湾从非普通边关,那是数国商舶交汇的经济金三角,水路四通八达,地界模糊无主,向来无人能全权管辖,平乱从不是单靠镇压就能成。
楚帝脸上的温和尽数敛去,龙颜微沉,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沉声道:“诸卿可有良策?”
朝臣们面面相觑,或低头沉吟,或窃窃私语。萧老将军低头思索,其余人要么久居朝堂,对那处金三角的复杂局势一无所知;要么戍守边关,不谙水路商贸的门道,一时无人应声。
“陛下,”方才那个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齐刷刷看向那边,沈晏倾已经站起来行礼,“沈某愿一试,只需再安排个人带三千将士一同前往即可。”
“沈晏倾?”萧羿衍伸手拉他衣袖低声警告,对方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