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烬终》读不知

3、第三章

　　晨光熹微，东宫禁军大营的校场上，霜气未散，冰冷的铠甲反射着淡白的天光。
　　苏凝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着一柄短剑。
　　她望着眼前排列整齐的禁军将士，神色凝重。
　　这三万禁军，是建康城最后的屏障，如今却要与萧彻一同调度，无异于与虎谋皮。
　　萧彻一袭银灰色戎装，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刚接过禁军参军的印信，便提出要亲自清点军备、巡查防务，美其名曰熟悉情况，便于调度，实则是要趁机掌控禁军的核心战力，同时探查苏凝是否在禁军中安插了亲信。
　　“苏侍读，今日便劳烦你与我一同清点军备，巡查各营防务。”萧彻的语气平淡，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校场上的每一处角落。
　　苏凝颔首：“沈参军客气，防务之事，关乎建康安危，自然责无旁贷。”
　　她心中早已警铃大作，萧彻刚上任便急于清点军备，显然是想尽快掌握禁军的虚实。
　　她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让他发现禁军中的家族暗卫。
　　二人并肩走向军备库，沿途的禁军将士纷纷拱手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与好奇。
　　苏凝能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是她父亲当年安插在禁军中的旧部，如今已是中层校尉，是她在禁军中的依靠。
　　军备库的大门由两名士兵看守，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内整齐排列着刀枪剑戟、弓矢甲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棂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侍读，听闻你父亲苏尚书当年曾主持过禁军军备革新，这些兵器甲胄，想必你也颇为熟悉？”
　　萧彻的目光落在一排崭新的长枪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苏凝心中一凛，他果然是在打探她与禁军的渊源。
　　“先父当年确有参与，只是时过境迁，如今的军备早已更新换代，我也不甚了解了。”她淡淡回应，目光却在暗中观察库内的布局。
　　萧彻拿起一柄长枪，掂量了一下，沉声道：“这些长枪看似锋利，实则枪头锻造时掺杂了杂质，韧性不足，若与叛军硬拼，恐怕难以持久。”
　　他将长枪放回原处，目光转向苏凝，“苏侍读以为，该如何改进？”
　　这是试探，也是刁难。
　　苏凝若是答不上来，便会显得名不副实。若是答得详细，又会暴露她对军备的了解，坐实她在禁军中安插亲信的嫌疑。
　　“沈参军目光如炬。”苏凝从容应对，“枪头掺杂杂质，多半是锻造坊偷工减料所致。当务之急，是严查锻造坊，更换合格的枪头。同时，可命将士们在战前将枪头打磨锋利，涂抹防锈油脂，暂时弥补韧性不足的缺陷。”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长远之计，待叛乱平定后，再重新规范锻造标准，革新军备不迟。”
　　萧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冷冽取代。这女子果然聪慧，滴水不漏。
　　他不再试探，转而吩咐军备库管事：“即刻清点库中所有兵器甲胄、弓矢粮草，一一登记造册，半个时辰后送到我的参军府。”
　　“是！”管事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离开军备库，二人前往各营巡查防务。
　　禁军大营分为前、中、后三营，前营驻守城东，中营驻守宫城外围，后营则是预备队，驻守城西。
　　走到前营时，一名校尉快步迎了上来，正是苏凝父亲的旧部，周校尉。
　　“末将周毅，参见沈参军、苏侍读！”周毅拱手行礼，目光在苏凝身上短暂停留，传递出一丝隐晦的信号。
　　苏凝心中一动，周毅是她安排在禁军中的关键棋子，掌管前营的弓弩营，战力强悍。
　　她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他按原计划行事。
　　萧彻的目光在周毅身上停留片刻，察觉到他与苏凝之间的微妙互动，心中杀心更盛。
　　这苏凝果然在禁军中安插了亲信，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周校尉，前营防务如何？叛军若从城东进攻，可有应对之策？”萧彻语气严肃地问道。
　　“回沈参军，前营已加固城防，布置了三道防线，弓弩营也已就位，若叛军来犯，定能坚守一段时间。”周毅沉声回道。
　　萧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前营的士兵，突然指着一名士兵手中的弓弩道：“这弓弩的弦似乎有些松动，周校尉为何不及时更换？”
　　周毅心中一紧，连忙道：“末将疏忽，这就命人更换。”
　　“不必了。”萧彻抬手阻止，“今日巡查，便是要找出防务中的疏漏。苏侍读，你精通谋略，不如与周校尉一同检查前营的弓弩，确保万无一失。我去中营巡查，半个时辰后在此汇合。”
　　苏凝心中顿时警觉。
　　萧彻突然支开她，定然没安好心。他是想趁机在中营安插自己的人手，还是想对周校尉下手？
　　“沈参军所言甚善。”苏凝不动声色地应下，“不过，中营是宫城外围的关键防线，沈参军初来乍到，不如让周校尉随你一同前往，也好为你介绍情况。我留在此地检查弓弩即可。”
　　她不能让萧彻单独与中营的将领接触，更不能让他对周校尉不利。
　　萧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笑道：“也好。周校尉，便劳烦你随我前往中营。”
　　周毅看了苏凝一眼，见她点头示意，便应道：“末将遵令。”
　　萧彻与周毅离去后，苏凝立刻召集弓弩营的士兵，命他们检查所有弓弩。
　　她蹲下身，假装检查弓弩的弦，实则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管，将里面的粉末倒在几具弓弩的扳机上。
　　那是往生散，与之前的不尽散不同，这种毒药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在接触皮肤后，通过汗液渗入体内，三个时辰后发作，让人四肢无力，无法使用兵器，看似是突发恶疾，不易被察觉。
　　萧彻想借巡查之机掌控禁军，她便先让他的掌控变成笑话。
　　若是中营的将领被她的人替换，或是萧彻安插的人手突然发病，他的计划便会落空。
　　做完这一切，苏凝站起身，目光望向中营的方向，心中冷笑。
　　萧彻，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