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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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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骤起。
铅灰色的乌云压满建康城上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下,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层层水花。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所有脚步声与呼吸声。
萧彻停在了台城外侧的临江驿站外。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他怀中的密档被内力护住,滴水未沾,可周身的气息,却比这寒雨还要冷冽。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漆黑的雨幕。
“跟了这么久,苏姑娘,也该现身了。”
声音被风雨撕碎,却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
苏凝知道自己已被识破,不再隐匿,从驿站旁的老槐树下缓步走出。
浅碧色的襦裙早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得愈发单薄柔弱,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眸色清冷如寒星。
“沈彻,把密档交出来。”她开口,声音被雨水打湿,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萧彻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冷意。
他一步步朝着苏凝走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水渍。
“交出来?”他站在她三步之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凝,你三番五次坏我大事,阻我之路,真当我不敢杀你?”
事到如今,他已无需再伪装温润谦和的模样。眼底的狠戾、阴鸷、杀伐果断,尽数暴露在雨夜之中,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足以让寻常人魂飞魄散。
苏凝心头微颤,却强压下心底的寒意,抬手抹去脸颊的雨水,冷声道:“你要杀我,早在典籍房、在东宫便可以动手,何必等到现在?萧彻,你不过是萧绎手中的一条狗,替他卖命,替他铲除异己,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
她刻意喊出他真正的姓氏,意在戳破他的伪装,击垮他的心防。
果然,“萧彻”二字入耳,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眸底翻涌着暴怒与屈辱。
身世,是他此生最大的禁忌,是刻在骨血里的伤疤,是他夜夜辗转反侧的梦魇。
私生子、寒门寄养、见不得光的暗线……这些标签,是他毕生想要撕碎的耻辱。
苏凝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住口!”
萧彻厉声呵斥,身形骤然掠至苏凝面前,大手死死扼住她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缺氧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苏凝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可萧彻却恍若未觉,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置喙我的人生?”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疯狂,“我不是狗!我是萧氏血脉!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所有轻视我、践踏我、害死我母亲的人,血债血偿!”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暴露自己最真实的执念与伤痛。
眼前的女子,聪慧、坚韧、步步紧逼,一次次识破他的算计,一次次戳破他的伪装,更一次次,撞进他密不透风的内心世界。
他恨她的阻碍,更恨她能轻易窥破他所有的伪装与脆弱。
杀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苏凝被扼得几乎晕厥,却依旧倔强地抬眼看着他,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却如同惊雷,炸在萧彻的耳畔。
“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萧绎弃子的事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今日造下的杀孽……他日必百倍奉还!”
因果循环。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彻的心上。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扼着她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窒息感稍减,苏凝剧烈地咳嗽起来,雨水混着泪水滑落,她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道:“萧绎利用你,你利用他人,双手沾满鲜血,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可你终究逃不过因果。你以为夺了密档,赢了权势,就能心安理得吗?”
萧彻的心,莫名一慌。
他信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信奉强权即是真理,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可此刻,在这倾盆大雨之中,被眼前这个濒死的女子盯着,他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母亲惨死的画面、童年寄人篱下的屈辱、萧绎冷漠利用的眼神、影卫营里尸横遍野的训练……
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心头一阵翻涌。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苏凝抓住了机会。
她早有准备,指尖悄悄摸向鬓边,扯下一枚看似普通的珠花,用力一捏,珠花碎裂,里面藏着的淡黄色粉末瞬间飘散而出,直扑萧彻的口鼻。
那是她特制的迷烟,无色无味,遇风即散,专攻失神之人。
萧彻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只觉头脑一阵眩晕,身形踉跄了一下。
苏凝趁机挣脱他的掌控,转身便朝着江边的芦苇荡跑去。
她精通易容与地形之术,芦苇荡错综复杂,雨水滂沱,正是脱身的绝佳时机。
她脚步轻盈,如同雨中的狐魅,几个起落便钻入茂密的芦苇丛中,消失不见。
萧彻回过神时,眼前早已没了苏凝的身影,只有漫天风雨,沙沙作响。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她脖颈的温度,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因果循环”。
心头第一次,泛起了异样的波动。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他恐慌的情绪。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眸底阴晴不定。
没杀死她。
在最后一刻,他松了手,也被她逃了。
这个女人,就像一根扎进掌心的刺,拔不掉,挥不去,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细微却清晰的痛感。
萧彻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眸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不该心软。
他不该被她的话动摇。
苏凝是他权谋路上最大的变数,是必须拔除的隐患,可此刻,他竟第一次对“杀了她”这件事,产生了一丝迟疑。
雨夜的风更冷了,吹得芦苇荡哗哗作响。
萧彻握紧怀中的密档,转身走进驿站,背影决绝,可心底的那片涟漪,却再也无法平静。
而芦苇荡深处,苏凝靠在湿冷的芦苇杆上,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她望着驿站的方向,眸底戒备与凝重交织。
经此一役,萧彻的杀心只会更重,两人的算计,已然进入白热化。
她清楚,下一次相遇,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大雨滂沱,冲刷着建康城的罪恶与阴谋,也将这场权谋纠缠推向了更加凶险的深渊。